《北纬38°的未接来电》鱼糯糯儿

4、军训队列里的风

　　军训的哨声突然尖锐地响起，教官的吼声穿透人群：“都把手机交上来！军训期间不准带通讯设备！”

　　我慌忙把手机塞进收纳袋，转身时正撞见秋歌和孟晓渔。她们俩手里的水壶还冒着热气，秋歌眼尖，扯了扯孟晓渔的袖子：“清禾，那是你舍友吗？”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邓夏荷正踮脚往队伍前排张望，江月抱着兔子玩偶站在树荫下，宁疏吟已经把背包摆得整整齐齐。我赶紧招手：“夏荷、江月、疏吟，过来认识下！”

　　三个身影快步走过来，邓夏荷先开了口，嗓门亮得很：“这两位是？”

　　“这是秋歌，还有孟晓渔——”我特意加重语气，“跟咱们都是一个班的！”

　　“真的？”江月眼睛亮了，“太巧了！我昨天看分班表还在想，不知道能不能遇到同班同学。”

　　秋歌立刻笑着伸手：“幸会幸会！我跟晓渔住南区，以后常约饭啊！说起来丢人，我俩昨天报到，其余两个室友已经约好一起了，就剩我们俩相依为命。”

　　孟晓渔轻轻点头：“她们两个是高中同学，早就约好一起报到，昨天下午就组队去逛校园了。”

　　邓夏荷立刻拍了拍秋歌的肩膀：“那正好！我们四个，以后咱们七个——不对，加上你俩，九个？”她掰着手指算，被宁疏吟轻轻扯了扯袖子：“是六个，咱们宿舍四个加她们俩。”

　　“对对对！”秋歌笑得更欢了，“以后上课占座、食堂抢饭，就靠咱们六人组了！”江月抱着帆布包笑出声：“我带了家乡的兔子糖，晚上给你们分。”

　　教官的吼声突然砸下来：“都聚着干什么！点完名，按身高列队！ tallest（最高的）往后站！”

　　秋歌“哟呵”一声，拽着邓夏荷就往后走：“咱俩这海拔，注定是后排扛把子。”两人并排站定，肩膀齐平，秋歌还故意撞了撞邓夏荷的胳膊：“你比我高半指！”邓夏荷挑眉：“明天换双厚鞋垫就追上了。”

　　我被分到第一排靠左边，刚站定就看见孟晓渔、江月和宁疏吟在中间区域张望。她们三个身高跟我差不多，却被陆续插进来的人隔开——孟晓渔站到了第三排，江月在第二排中间，宁疏吟被挤到了第二排最右边，彼此间都隔着两三个人。

　　“都站好了！”教官的皮带扣“啪”地拍在手心，“前后左右对齐！不许交头接耳！”

　　我赶紧挺直脊背，眼角余光刚好能瞥见第二排的宁疏吟，她正悄悄把碎发别到耳后。斜后方第三排的孟晓渔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借着转头的动作飞快朝我眨了眨眼，江月则靠近身旁的女生，像在打招呼。

　　站军姿的时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后背的纱布被浸得发潮。后排偶尔传来秋歌和邓夏荷压抑的笑声，大概又在说什么悄悄话。我盯着身前的地面，忽然发现江月的影子正慢慢往我这边挪，宁疏吟的鞋尖也悄悄对齐了我的脚跟线。

　　有人小声咳嗽时，江月从包里摸出润喉糖，趁着教官转身的瞬间，飞快往前传。糖纸在阳光下闪了下，刚好落在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时，瞥见孟晓渔在人群缝隙里冲我比了个“吃”的口型——原来隔着几排人，关心也能顺着影子慢慢靠过来。

　　膝盖开始发酸时，眼角余光瞥见宁疏吟悄悄调整了站姿——她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地。第二排中间的江月似乎也站累了，手指衣服角来回摩挲，像在给我递暗号。

　　第三排的孟晓渔被前面的女生挡住大半身影，只能看见她偶尔抬手抹汗的动作。忽然一阵风扫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趁教官转身看后排的功夫，飞快朝我这边歪了歪头，嘴角弯出个小小的弧度。

　　后排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教官猛地回头：“谁在笑？出列！”秋歌立刻绷直脊背，邓夏荷也梗着脖子看向前方，两人肩膀却在暗地里较劲似的轻轻碰撞，像两只互相逗弄的小兽。

　　站到腿麻得快失去知觉时，教官终于喊了声“稍息”。人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舒气声，我趁机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能看见宁疏吟从口袋里摸出纸巾，不动声色地递给了旁边捂鼻子的女生。江月则借着系鞋带的动作，往第三排挪了两步，跟孟晓渔交换了个“快站不住了”的眼神。

　　秋歌和邓夏荷在后排伸展胳膊，动作大得像要起飞，被教官瞪了一眼才收敛，却趁其不备朝我们这边挥了挥拳头——那是在说“加油”呢。

　　重新站定时，我悄悄把脚往后撤了撤，给后面的人多留了半寸空间。风穿过队列时，带着后排秋歌她们的低语，带着中间江月和孟晓渔的轻笑，也带着宁疏吟那边飘来的淡淡洗衣液香。原来有些情谊，就算隔着几排人，也能在汗水里慢慢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