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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流光从 ...

  •   流光从天边掠过,落在殿前时带起漫天雪花。那身影是白衣染血的鹤妄,显然是在魔渊身负重伤。

      灵均在他怀里,鬓发沾染雪花,一张脸苍白如纸,唇色是不正常的乌紫。

      鹤妄抱着她疾步穿过回廊,翘首以盼的白渚守在殿门内侧,见两人同时负伤回来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自家尊上。

      “尊上怎会伤的如此严重?灵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无大碍。”鹤妄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将灵均放在玉床上,“去请寂殊来。”

      白渚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尊上,您说请谁?”

      整个仙盟谁不知道,鹤妄尊上最烦与寂殊君打交道。

      两人同列仙盟尊位,一个是北地的凛冬孤雪,一个是南麓的春风流霞,八竿子打不着的情况却像是天生宿敌。每逢相遇,必是唇枪舌剑,鹤妄冷嘲寂殊的风流做派,寂殊讥笑鹤妄的古板无趣,回回都得仙盟掌门亲自出面调停才肯罢休。

      “还要本座再说一遍?去请寂殊!”鹤妄回头,眼底满是魔渊带来的戾气。

      白渚被他吓到,鹤妄微微放缓了语调,“就说流光殿里有棘手的魔渊邪毒,非他不可。”

      “是,尊上。”这回白渚不敢再多问了,匆匆踏雪而去。

      殿内恢复寂静,暖炉里偶尔迸发出炭火轻响。

      鹤妄神情复杂地守在灵均床榻旁。邪毒入体,纵然是修为深厚的修士也难抵侵蚀。灵均命悬一线,他的心也被锁链紧紧栓住。

      他怕她死。

      不只是因为同命契约。

      玉床上,灵均的睫毛颤了颤,朦胧中感觉有人坐在床边,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动作生涩得像是触碰易碎珍宝,他轻轻拂去了她鬓发间凝固的冰晶。

      *

      白渚化作鹤身,振翅朝金玉殿飞去,金玉殿是寂殊君的住处。

      流光殿在北境雪山之巅,而金玉殿在南麓暖谷之中,一北一南,一寒一暖,白渚飞过半山腰时,风雪已经小了许多,温暖气流夹杂花香,铺开四野。

      殿门前的空地上,几位窈窕女修正围着一株七色花说说笑笑。

      那七色花长得如人一般高,穿粉裙的圆脸女修踮着脚,伸手去够最高处的殷红花瓣,“这花瓣做成胭脂一定好看。”

      身旁伙伴笑着拍她的手,“小心点,这可是君上刚用灵泉催开的,弄坏了有你受的。”

      几人见到白渚化作人形落下,都停了说笑。

      “小白渚怎么来啦?”圆脸女修好奇问道。

      白渚勉强朝她挤出笑容:“劳烦姐姐通报一声,我家剑尊有请寂殊君。”

      “什么?”女修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

      “鹤妄尊上竟然会请君上?”一位穿白裙的女修掩唇轻笑,“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正说着,殿内传来一阵清越婉转的笛声,那笛声初时极轻,渐渐转高,入耳缠绵悱恻,引来黄鹂鸣叫。

      女修们收了声,脸上露出敬畏向往的神色。

      “是君上在抚笛召唤呢。”圆脸女修笑道,“许是算到了有人前来,这才换了迎客曲呢。”

      笛声响过后,一位看起来像是管事的年长女修上前,穿一身素雅灰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对着白渚微微颔首:“随我来吧小鹤君,君上在临水亭等你。”

      白渚跟着她穿过花丛小径。

      金玉殿内花团锦簇,游廊挂满风铃,微风吹过叮咚作响,映得满园皆是春色,与流光殿的银装素裹相比,这里是春暖花开的另一个世界。

      转过回廊,便看到临水亭台里,一位绯衣男子眼缚白绸,临台而坐,手中玉笛横在唇边,银发垂落,发尾用一根红丝带松松系着。和煦阳光洒落在他周身,为他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他美得好似一幅泼墨重彩的锦绣画,周围几位女修屏息凝神地听他吹笛,眼神里满是倾慕。

      “君上,流光殿的白渚鹤君求见。”管事女修轻声禀报。

      笛声戛然而止。

      寂殊放下玉笛,侧过头,蒙着白绸的双眼转向白渚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小白渚?这可真是稀客。”

      白渚躬身行礼:“君上,我家剑尊有请,流光殿有棘手的魔渊邪毒,非君上出手不可。”

      寂殊挑了挑眉,“魔渊?是昨夜异变所致?”

      白渚回道,“是的君上。”

      寂殊起身,绯色衣袍随着动作展开,阳光下泛出华美流动的光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抬头道,“带路吧。”

      *

      殿外风雪呼啸渐大,暖阁的门终于被推开。

      白渚领着寂殊前来,红衣曳地的俊美男子步入殿中,银发如月光倾泄,看着该是盲人,目光却像是能穿透一切,悠悠扫过殿内的陈设,最后落在鹤妄身上。

      正是寂殊君。

      白渚道,“尊上,寂殊君已到。”

      鹤妄回过身来,对寂殊言简意赅地开口,“我要你救她。”

      寂殊踱至玉床边,身形与鹤妄持平,气度自带一股矜贵疏懒。

      “让白渚火急火燎来请,我还当是你自己栽在魔渊了。”

      他打量着床上昏迷的灵均,像在欣赏一件精美宝物,手中玉笛轻敲掌心,“看这气息,她快死了。”

      “废话少叙,我要你救她。”鹤妄冷冷催促。

      寂殊却慢条斯理,“你这求人办事的态度,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讨喜。”

      鹤妄的脸色微沉:“条件随你开。”

      “我没想好,暂且欠着。”

      寂殊不再磨蹭,修长手指搭上灵均的脉搏。

      起初只探到一片灵脉被断的荒芜脉象,邪毒肆意弥漫在她的身体,可再往里细查,却摸到一股暖流。那暖流看似微弱,却带着藤蔓般的柔韧性质,所过之处,肆虐邪毒像是遇到克星,一点点地被侵蚀净化,但速度太慢,慢到还没等邪毒清理干净,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就先支撑不住了。

      不费一药一丹,仅凭自身就能净化魔渊障毒?

      寂殊白绸后的眼眸微眯,这炉鼎花妖的体质,倒是奇特得很。

      “怎么样?”鹤妄的声音透着紧张,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的魔物,他也不曾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

      “不太好。”寂殊转过身,绯红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迷幻花香,那是金玉殿特有的迷迭香。

      “本就是灵脉被废的残躯,经此重创,怕是……”

      他的语调少了戏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鹤妄紧绷的侧脸上,仿佛是故意吊他胃口。

      鹤妄耐着性子追问:“怕是什么?”

      “没什么。”寂殊微笑道,“她邪毒入体已深,好在体质特殊,可保生机,只是清理起来有些麻烦。我药谷里的灵泉比你流光殿的风雪养人,要不要送过来?”

      “不必。”鹤妄声音淡淡,“流光殿还容得下她。”

      寂殊轻笑了下,白绸下的目光饶有兴致,“你可要想清楚了,南麓药谷百草遍地,最是滋养她这样的草木花妖。”

      鹤妄当然知道暖谷适合修养,但灵均无法离开他,他也不愿意让她离开。一提到让她离开这件事,都让他心底感到无端端的烦躁抗拒。

      “她离不了流光殿。”鹤妄语气里带着执拗。

      寂殊闻言,困惑神色浮现一瞬,忽然收起了言语玩笑。

      “你莫不是……”

      他说着回到玉床边,手指拂过灵均眉心,触及眉心的瞬间,果然是在她体内寻到了一抹霜雪剑意。

      是鹤妄的本源剑意。

      “你竟将本源剑意都给了她?”他诧异地直起身,“那岂不是要把她一辈子都捆在身边了?”

      本源剑意无法离开主人太远,更何况鹤妄的剑意本就伴随天命,别说聊赠他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全然掌控。

      他的剑意不止是靠自己的修行所铸,更是遵循天地命数而生。

      灵均的同心契锁住他的同时,他的剑意也同时锁住了灵均。这是天道旨意还是横生意外,鹤妄自己都无从得知。

      他皱起英眉:“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本源剑意入体动的是天地命数。”寂殊难得严肃起来。

      “她前脚刚被怀疑杀了落霞老头的宝贝徒弟,整个落霞峰都要找她算账,后脚又跟你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仙盟里里外外盯上她的人可不少,若是剑意暴露,她这般脆弱的身子骨能经起多少酷刑?若是让仙盟抓到把柄,只怕会像你那徒儿一样……”

      霜雪剑意在殿内翻涌凝结成看不见的风刃直逼寂殊脖颈,寂殊侧身避开,以玉笛轻轻一挡,玉笛磕在剑气边缘,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凌厉剑气瞬间溃散成漫天冰屑消散。

      他眼底掠过复杂情绪,“怎么?又说到你的痛处了?”

      鹤妄别过头去,“不准提宴儿。”

      寂殊蹙眉,半晌叹了口气,“罢了,你不愿提,那就不提。我这几日差人把药送来,你照着方子喂她就行。”

      语罢,他信步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却微微侧目,目光似乎穿透白绸,落在玉床上的灵均身上,语气带着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意味:“别让她成为第二个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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