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碎开始长大》楚婉吟

39、错位

　　很快, 我们便来到了研究生学习生涯的倒数第二个学期. 这个暑期, 我的任务还算轻松, 只选了一门选修课——发展经济学. 其实并不是因为第一学期失败的经历让我对这门课产生了执念, 而是命运使然: 其他课程在暑期并不开课. 冥冥之中, 似乎早已注定.

　　起初, 我依旧有些忐忑. 毕竟之前的经历太过深刻, 所以我对这门课格外重视, 心里始终想着: 无论如何, 一定要拿到好成绩. 毕竟这关系到我下学期是否能够顺利毕业. 如果这学期再挂掉一门课, 那意味着下学期我要同时修两门选修课, 还要完成一篇毕业论文. 这样的压力, 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说前几个学期还有不少朋友陪我一起上自习, 那么这一学期的我, 确实显得有些孤单. 其实自从田和林在一起之后, 我就不太好意思再和他们一起自习了.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总觉得情侣的二人世界, 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不过星却并不这么认为, 依旧和他们一起活动, 三个人相处得倒也和谐. 之前就听田提起过星, 说他很单纯, 没什么心眼, 虽然有时缺根筋, 但在一起总是很快乐. 我想, 他们也并不想因为谈恋爱, 就撇下这个曾经一直并肩同行的朋友.

　　这个暑期, 田和林同样需要修一些选修课程. 不过由于他们的进度比我快, 暑期便可以开始着手写论文, 九月之前大概就能毕业了. 对此, 我丝毫不觉得意外. 林之前是 UBC 本科毕业, 所学内容自然比我们多且深入, 他的基础一向很好; 而田的口语和写作能力都非常出色, 本科阶段选修的课程几乎全是演讲和论文. 她也确实很喜欢写论文, 总说这比考试轻松得多.

　　这一点上, 我和她恰恰相反. 我总是刻意避开需要演讲和写论文的选修课, 对我来说, 考试反而简单许多. 想到即将到来的毕业论文, 我就忍不住头疼. 终究有些事情, 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与此同时, 我和彻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 或许他仍然沉浸在那段感情里吧. 我曾以为, 没有结果的爱情是不会伤人的, 可现在才明白, 只要付出过, 就一定会受伤. 想起自己当年那段短暂的感情, 虽然时间不长, 却同样留下了伤痕. 我也希望他能尽快从这些情绪中走出来. 本以为这需要很长时间, 没想到, 他很快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迎的离开让我失落了一阵子. 毕竟从前我们总是一起学习, 聊天, 吃饭. 可突然之间, 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 心情难免受到影响. 不过, 我依旧和迎保持着联系, 关心她回国后是否一切安置妥当.

　　另一边, 我和星、霖的关系却变得更近了一些.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霖聊天, 尤其是在谈到迎的时候, 我反而觉得霖当初的拒绝是正确的. 那时我才知道, 迎有时还会给霖打电话聊天, 一聊就是很长时间. 我偶尔好奇地问他们都聊些什么, 得到的回答却只是: "聊人生, 聊梦想." 当时只觉得, 这样的词汇仿佛只会出现在大荧幕上.

　　其实从一开始, 我们就都知道霖有一个女朋友, 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只是在当时那段感情并不算稳定. 不过如今的霖, 应该是很幸福的吧——能够给他的女神一个完整的家, 那大概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现在, 我和霖一家人的关系也都很好, 他的妻子更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或许, 这就是缘分吧. 这样的生活, 是我一辈子也羡慕不来的.

　　再说回那门发展经济学, 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 我竟然发现自己都能听懂了. 虽然授课的教授不再是之前那位, 但我对自己掌握知识点的能力, 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或许前两学期的必修课已经为我打下了足够坚实的基础, 这门课突然就显得没那么难了. 这大概就是循序渐进的结果吧——在不知不觉中, 学会了许多东西.

　　最终, 这门课以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收尾. 距离九月开学还有大约一个月的时间, 我决定回国一趟, 去看看母亲他们. 身在异国他乡, 我最牵挂的始终是他们. 听到我要回国的消息, 母亲开心得不行, 甚至连社交账号的个性签名都换成了和我有关的内容. 果然, 对我最好的人, 始终只有母亲.

　　而父亲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 回来见了我一面, 我们聊了很久. 在谈话之前, 我曾以为他终于想起要开始关心我了, 可结果却再次让我失望. 他所有的话题, 几乎都围绕着我的学习和就业展开, 丝毫没有想要关心我个人生活的意思. 那一刻,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或许从一开始, 我就从未真正对这个父亲死心, 总觉得即便他对母亲不好, 对我多少还是有感情的吧. 一次次期待, 又一次次失望, 我却始终不长记性.

　　就这样, 我们一起待了一周后, 他说工作很忙, 便回了重庆. 印象中, 他似乎永远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我和母亲早已习以为常.

　　从前, 他回来又离开, 我总会感到失落. 毕竟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 突然人不在了, 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可这一次, 他的离开却让我毫无感觉. 也许真的是因为我长大了, 终于意识到, 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与他周旋上. 和母亲相处, 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见到我, 总是特别开心. 每次我回家, 她都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 看着我这个小吃货心满意足的样子, 她也会笑得很开心. 那时的我无法体会其中的意义, 如今回想起来, 母亲应该格外珍惜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刻吧. 可惜, 时光无法倒流. 我常常想, 如果能回到从前该有多好.

　　这些年在国外, 我说不清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 却清楚地知道, 失去了和母亲相处的时光. 想到这里, 鼻子总会一阵发酸. 我再也没有机会, 去弥补那些悄然流逝的岁月了.

　　这次回国, 我还去探望外公外婆和小姨. 我和母亲一同去了南京, 我们一家再次团聚. 不得不说, 外公外婆确实苍老了一些, 而小姨和姨父看上去却依旧年轻. 这次也见到了表弟, 比从前更有意思了, 只是每天都显得忙碌又疲惫. 后来听小姨说, 现在的竞争实在太激烈, 不拼不行. 看来, 表弟也并不轻松. 不过, 他父母感情很好, 不需要经历我所经历的这些, 这一点, 已经很好了.

　　在南京, 我和母亲并没有停留太久. 回到成都时, 正好高中同学相约聚会, 我也去了. 其实距离上一次聚会不过一年左右, 可我却发现, 自己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聊些什么了. 国家政策, 买房政策, 工作中的琐事, 这些话题我几乎插不上嘴. 那顿饭吃得异常难受. 我渐渐意识到, 大家的圈子早已发生了变化. 尤其是看到凌和 R 已经结婚, 速度之快, 让人恍惚. 那次聚会 M 没有到场, 之后我便单独约了他.

　　原以为那顿饭会很轻松愉快, 没想到他几乎全程都在吐槽工作. 我其实并不太感兴趣, 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他倾诉, 没有打断. 或许是因为生活的重心早已不同, 我也逐渐意识到, 在国外生活学习了这么多年, 我已经无法真正融入他们的世界. 那时我便想, 今后这样的聚会, 还是少参加为好.

　　很快, 我就要飞回加拿大了. 九月的新学期近在眼前. 这次回国, 让我对高中同学的聚会有了新的认知. 与此同时, 在我和母亲相处的那段时间里, C 叔叔时不时会给母亲打电话. 我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他关切的语气, 而母亲的回应却始终冷冷淡淡. 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 是因为我在身边, 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热情吗? 那一刻, 我又一次觉得, 自己的存在似乎是个错误.

　　我忍不住想, 我回国的这一个月里, C 叔叔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 那么在我不在的时候, 他们应该经常聊天吧. 母亲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可这些疑问, 我始终没有问出口. 我害怕太唐突, 更害怕母亲觉得我在干涉她的个人生活.

　　虽然她和父亲并未正式离婚, 但那段感情早已名存实亡. 说实话, 我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父亲有了别人, 母亲似乎也有了别人. 当初他们把我送出国, 其中一个目的, 是不是也想安静地过各自的生活呢? 这个念头很快被我否定了. 即便父亲是这样想的, 母亲也绝不是. 毕竟, 在她最好的年华里, 她选择陪在我身边. 我不该质疑她.

　　反倒是我, 似乎毁掉了她原本的人生. 不知道, 她是否曾后悔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