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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差错 她便能逃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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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老鸨见她有了身子,自以为拿捏了她,连小翠都不必时时刻刻地盯着她,只是叮嘱她对孩子上心些。
陈若迎自然表现得乖觉,丫鬟端什么过来她便吃什么,万没有一丝娇气。
白日呵斥小翠一顿,小孩子家家觉得丢了脸面,同陈若迎好一通别扭,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她年纪小好哄,被陈若迎温言软语几句,又忍不住开怀,连琵琶也不许她多拿,道:“姑娘,妈妈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顶顶重要,可要仔细着些。”
十二三的小丫头,面色认真,望向她肚子的神情又满是欢喜,陈若迎再心梗,也不至于再同她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计较。
大家都身不由己,在她角度,确实是为了自个儿好,这还有什么好责怪的。
陈若迎只点头,淡淡:“我晓得轻重。”
她眼下用什么都积极,显见也是为了腹中胎儿着想,小翠年纪小,话语里便存了几分艳羡:“真羡慕姑娘,往后这孩子,也是府里的少爷姑娘,命可真好。”
秦幽兰可没瞒着陈若迎伺候的那人的身份,正是要高高架起,才能让那人多重视些。
听得这话,陈若迎便不答了。
当夜,陈若迎道自个儿在外兜了一圈,要洗澡。
这冬日里,洗起澡来自然麻烦,又要抬水又要烧柴火,兼之陈若迎目下又未出台,想也知晓没有多余的银子赏给杂役们,于是都不情愿干。
秦幽兰叫骂几句,道是个个都是拉磨的鬼,给钱才肯挪动身子骨,不知道的,还当他们比楼里姑娘金贵。
最终是陈若迎道自个儿在后厨洗便是,不必劳烦杂役们端水上楼,她这才气顺。
陈若迎清洗身子时向来不许旁人在边下。
想当初她初入秦香楼被按着验身,一个人就掀翻了三个婆子,打不过便用牙咬,一口银牙上满是血痕,让一众人束手无策,是秦幽兰没法,把人打晕了才得以继续。
现今倒也晓得她脾性,又兼之冬日天冷,穿着单衣也跑不到哪儿去,便都不以为意。
小翠候在后厨外间,冻得直哆嗦,跑去灶台取暖,耳边听着洒水声,晓得人还在,便没有多上心。
直待小半个时辰过后,小翠烤火烤得昏昏欲睡,打了个激灵转醒,呼了几声姑娘,却没有人应,心中立时咯噔一下。
她尚且以为主子是身子不适晕了过去,心里正焦急胎儿,哪儿知晓进门一看,里头却是空空如也!
*
寒风凛凛,陈若迎缩着脚尖,被一卷破棉被裹着,牙齿格格打颤。
现如今,马匹管控极严,除却朝廷官员,也只有豪绅商贾可用,且都是登记在册,不可逾越。
哑奴平素闷不吭声,却人不可貌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匹马。
风从陈若迎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眼眸被风刮得眯起,去看紧搂着她的男人。
说来好笑,她与哑奴,一个哑巴,一个被看管甚严,都未有机会互相盘算,便如心有灵犀一般——她说沐浴,他便翻了后厨的窗户进来带她逃出生门。
只是她那会儿着实没想到,哑奴会这般随意。
至少在她眼里,策划出逃怎么也要周密些,不至于白日才连上线,晚上便走,那也太赶了些。
她第一回逃跑,是算计了足足一月。
哑奴身手极好,他撬了窗户翻入时,陈若迎刚脱去外衫,只余一件肚兜与亵裤。
美人儿清清落落,一身皮肉白皙嫩滑,遥遥转脸望他时,那张昳丽脸蛋上显露出被惊吓到的讶然。
哑奴咬紧牙关,舌根生痛,险些当了第二回哑巴。
他比划着,示意快走,时不待人。
陈若迎想要穿衣,却被他动作飞快地用边下作挡风的被子卷起来。
他朝她歉意一点头,这便铁臂横她腰间,将人扛起,足尖点地,再次飘了出去。
陈若迎从前只在马场骑过温顺的小马,眼下这匹却是速度极快,她听着四只蹄子的咔哒声,心里也不自觉砰咚跳得激烈。
如此颠簸,却又叫她不由得心生期待。
路上自然有行人看见,只依稀听到声模糊惊叹,马匹便飞速掠过,叫她只顾盯着前方逼近的城门。
……快了!
只剩最后一点点,她便能逃出生天!
然天不遂人愿。
二人离城门越近,便越能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叫喊,“抓逃奴”的声音愈大,陈若迎的心尖便颤得愈加厉害。
她腰际被哑奴一只大手掐着,马儿疾速往前,眼见即将踏出城门,却听后头一阵大喊:
“几位军爷!那女子是我楼里逃奴!若能拦下,每人五两纹银!”
正是秦幽兰的声音。
本就是即将宵禁时刻,哑奴打量的也正是宵禁一到,谁人都出不了城的主意,却没想到,老鸨发现得这样快,又这样肯大出血。
那几个小兵原本冷眼旁观,听得有银子,却一个个变得正色,如饿狼扑食般往他二人那里围了过来。
遥遥望见陈若迎的脸蛋,道:“你小子倒会挑,竟是挑个花魁来了!”
见哑奴身子骨强劲,猿臂蜂腰,单手搂着个女子也半点不显疲累,心知是个练家子,若真打起来,他们这些只负责黄昏哨卡的平庸之辈想来讨不到好。
索性又劝道:“你若自己过去便也罢了,只是要留下这女子,兄弟们便不与你为难!”
陈若迎心里一紧,脸上本就剩不多少的血色尽失,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的男人瞧着。
他脸色被寒风吹得也僵了几分,抽了空看她,却是安慰地抿了抿唇。
陈若迎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挤出个期期艾艾的笑来。
迎着寒风,她嗓音柔柔:“奴家甘愿做你的人。”
如今叫她做个哑巴奴仆的妻子,也好过做妓女、做任人宰割、亵玩的玩意儿!
哑奴却是一怔,唇角露出个苦笑来。
他何曾想过,染指这样一个女子。
只是想到那人……她们二人境遇如斯一致,叫他无法不心软。
哑奴看她一眼,回应不了什么,只是强打起精神,左手搂着陈若迎,右手执着缰绳,狠厉一摔,便叫那匹马吃痛前行。
他已想好,马儿驮着她,纵使没他掌控,也比落在后头那些人手里,而他自个儿下去迎敌,三五个人还是对付得来——
只这时,却听破空中一支长箭穿云射来,极精准的,没入哑奴搂着陈若迎的那只臂膀中。
他因说不得话,只从喉间发出痛哼,臂膀也失了抱她的力气,霎时叫她从怀里滚落下去。
哑奴给她裹上这破棉被时,怕自个儿不察害她裸身,索性用绳结绑了个死结,现下她跌倒在地,有那棉被缓冲,不至于受重伤,却也是动弹不得。
她伸长颈脖,却见男人左臂插着支长箭,转头遥遥望她一眼,再没犹豫,双腿夹住马儿腹部,朝城门外冲去。
陈若迎心知他已仁至义尽,此时不走,难道要等着回去被老鸨千刀万剐么。
想到自己前程,她心内唯余绝望。
却听一阵踢踏马蹄声逼近,有人居高临下,口中发出好笑嗤声:“今儿倒是做了桩好事,拆散了一对要私奔的奸.夫淫.妇。”
陈若迎心知自己乃阶下囚,若是安安分分地束手就擒,下场想来会好上不少,然而却仍忍不住撩起眼皮去瞧那人。
她眸中含着怒火与怨怼,对这样一个横插一手、毁她美梦的人,万做不到心平气和。
女子仰躺着,她脖颈修长,因方才的挣扎,精致小巧的锁骨也一并露了出来,兼之那一身雪白肌肤,叫人移不开目光去。
只是她那一张脆生生的面颊含怒含怨,顿时便让马上的男人收了笑。
他哼了一声:“妓院里出来的□□儿,倒跟爷装相上了!”
男人抬手扬起马鞭,不知是想打她还是打马,鞭子即将要落下时,是秦幽兰带人赶了上来,慌张叫手下留情,这才将陈若迎保全了。
守门那几个小兵也没落到好,只听他道:“你们几个,连个人都拦不住,废物!都给我吃军仗去!”
话音一落,顿时又是阵鬼哭狼嚎:“卫大人饶命!”
陈若迎懒怠再听,就这样闭上眼。
左右前路已被堵死,何苦再钻研。
男人凛冽黑眸在她身上转悠一圈,唇角勾起个饶有兴味的笑来。
秦幽兰命两个粗使婆子将她抬起来,一面打点众人,一面同那位卫大人赔笑:“卫大人辛苦,改日来秦香楼,奴家必定赠上几壶美酒,几位美人。”
想来也是熟客,无怪乎会对秦幽兰出手相助。
男人道:“美人?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不如把她给了爷,爷亲自调.教。”
秦幽兰赔笑道:“卫大人见谅,这女子是另位爷瞧上的,腹中已怀了一个,不好再侍客。”
他更是冷哼:“有了身子还要去同旁的男人私奔,荡.妇!”
言罢,也不再逗留,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这便走了。
秦幽兰对陈若迎再气恼,满腔怒火也只能待回到秦香楼里发。
*
这边陈若迎像个死人般被拖回房,老鸨便咬牙切齿起来。
她倒是想动手,最好是像待自个儿手下那些姑娘一般,几板子下去,不怕她不求饶。只是到底忌惮已经给恩客那里递了消息,怕她来日一步登天,恐会记仇今日的教训。
秦幽兰只得忍着脾性,道:“你实在糊涂!你当个泥腿子哑巴的老婆,难道能敌过当个老爷的通房?!
更况之,哑奴并非为了你!他此前待绛雪亦是如此,只绛雪没跟他走,她今儿同我坦白我才晓得这档子事……!要不然,怎会由着他接近你,可见早已是个老手!
他也是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不过没长嘴叫你们平生了些幻想,其实与寻常男人又有什么不同!如今他抛下你独自离去,你也该醒醒了!”
陈若迎听她此言倒是缄默。
哑奴别有所图才好,这般才能冲淡她几次三番利用他、又害他负伤的愧疚感。
世上又有哪一个人,能高尚到什么也不图呢。
她缩着身子,也如同哑巴了一般闭口不言,任由老鸨叉腰在她跟前咒骂。
不过自然是骂哑奴拐带她手中姑娘居多,这个时候,万不会平白得罪了她眼中的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