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申请单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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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大型机器的声音充斥在耳旁。
近乎无味的冰冷感包围着一切。
阿加雷冷蓝色的瞳仁如锐利的刀刃，他命令：“证据。”
卫景用电子笔尖轻触中控台的某个区域，只见上面亮起蓝绿色的指示灯，她将手掌按在验证区，巨大的全息屏里顿时铺开几十张方正的表格，它们围绕中控的三人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阿加雷的视线扫过其中几张，困惑的问：“限物四部的申请？”
“是的，舰长，它们都是来自四部的机甲申请单。” 卫景直言不讳的向舰长解释原本属于限物部的保密规定，“在星舰上，限制物资的申请有双签的要求。其中额度超过200亿杰拉的，需两位部长亲签。”
“过去十二个月，四部负责的奥丁母舰及其属下的深空和冰川分舰，一共给到限物三部三十四张机甲双签申请单，没有触及部长亲签流程，其中的二十八张由作战物资官袁晓月批复。”
阿加雷打量着这些申请，暗忖，原来米罗（奥丁舰长）的物资消耗也不少。
“在这些申请单里，我发现了问题。”卫景调出其中的八张，电子笔的红光在屏中勾勒出重点，“比如，这几张申请单的批复时间几乎涵盖了泰西斯一天的各个时段，包括夜休以后。”
星舰在航行中会穿越多个恒星系统，为保证舰员的生理节律稳定，泰西斯会根据所处天体的情况进行动态作息调整。比如在麓星港这一带，全舰就以地球日的昼夜为作息时间。
“这说明，袁组长保持24小时不间断工作。并且，系统日志统计，袁组长在夜休时的批复响应时间始终保持在5分钟内——即便是最勤勉的物资官，面对S级机甲的申请也需要至少15分钟交叉核验。”
克劳尔走到与她并肩的地方，仔细审视着报表。没错，这正是他之前深入研究过的内容，袁晓月的异常作息早已引起了他的关注。只是他没想到S级机甲的核验也存在时间上的问题，更没想到卫景会主动站出来揭露此事。
舰长点头：“所以你怀疑这些申请有问题？”
克劳尔暗哂。不，从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
“申请合规合法。”卫景回答。
简直堪称典范，克劳尔不无嘲讽的想。他接口道：“确实看不出问题，但所有批复时段异常的申请，均涉及B级以上机甲，其中还有五套S级机甲。”
舰长意外的看向他，这一次就连卫景也把目光投向了他。
“确实不寻常。”阿加雷沉吟后道，“然而这些疑点不足以支撑卫部长最初提出的严重指控，申请过程又看似没任何纰漏。”
卡点正在这里！克劳尔心想。他的调查到此便无法进展下去了。他考虑过是否去找作战物资官问话，然而又担心会打草惊蛇，至今仍没有行动。
卫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克劳尔身上短暂的停留了一两秒，似乎是等待他发表高见，待他保持了几秒沉默后，她才说：“单张来看问题不大，合在一起就不一定了。”
她的右手虚空一握，投屏上立即铺开两张报废申请单：“过去一年，奥丁舰总计报废585套机甲，B级105套A级45套。而最终整个舰队申请的，加上最新发到我这里还没批复的，一共是710套机甲，B级155，A级75，还有5套S级。”随着她的操作，投屏上出现了对比的柱状图。
克劳尔摇头说：“这也不说明问题，卫景，就算申请的数量多于报废的，联盟也没规定两边申请必须要对等。”
她抬眼看他，眼睫在灯光下投出冷冽的阴影：叫我一声“长官”你会死么？
“怎么了？”克劳尔警惕起来。
我跟你稍后算账，协查助理。
卫景转而对阿加雷道：“这就是我要请舰长帮助的原因。”
“说吧。”
“舰长，奥丁舰队在申请的时候，深空和冰川分舰累计满载申请了440套机甲，所有的B级以上机甲，包括那5套S级的申请方都在这两艘分舰上。”
卫景把订单归类，一边是奥丁母舰的三张270套机甲申请单，另一边是铺开的三十多张分舰申请。
“作为物资官，在流程上我挑不出错，但从星舰舰长的角度看：这样的机甲分配合理么？尤其是深空和冰川分舰具备配备S级机甲的需求么？”
从泰西斯舰长瞬间变化的神情里，克劳尔抓住了问题的症结——是分配的不合理性！
他立即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监察记录仪，把重要信息记下。
阿加雷从背靠的姿态直起身，他沉重的脚步在空寂的实验室里回响。
他一直走到卫景的统计图前一米的距离，目光凝实，直截了当的说：“极不合理。不管在战略上如何部署，离航分舰的机甲填装率一般控制在半载（50%）以下，还需留10%给工程机甲。并且S级机甲和它的机甲师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他们不待在母舰又能去哪？”
“也就是说，任何泰坦舰长都不会选择在分舰上装备S级机甲，并且由两艘分舰集中申请满载数量的机甲，对吧？”
阿加雷的视线从报表上落下，他玩味的看向卫景说：“不用绕弯子了，卫部长想问的是，如此不寻常的申请情况，奥丁舰长本人是否也参与其中？”
所有的机甲申请都需舰长签字。尤其是次高限制级别的S级机甲。
米罗·阿切克里斯是否参与其中？
阿加雷意识到事态或许比他以为的更加严重，而自己这个限物部长，也比自己想象中的城府更深。
“S级机甲属于特控资源，任何舰长都会紧盯其动向。”阿加雷的指节叩在中控台的一角，“但这不一定说明阿切克里斯舰长参与其中。”
“首先联盟并未规定分舰不可装备S级机甲。此外，非战时期，指挥官不会时时清点库存——若有人伪造舰长签名、篡改物资档案，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舰队上多出五套S级机甲。”他了解米罗其人，就对联盟的忠诚而言，他无可指责。
克劳尔冷冷一哂：“他可以毫无察觉，但也可以积极配合。”
阿加雷逼视他：“注意言辞监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无权指控任何人。”
“我同样注意到，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人可以摆脱嫌疑，将军。”
卫景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尽管奥丁舰的机甲分配不合常理，但不违反联盟任何条例。不可能用这种理由来指控米罗舰长。”
克劳尔向她挑眉：“卫景……”
“叫我‘长官’，”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更正，继续道，“总之，不管奥丁舰如何。我的三部确实在发生难以忽视的……状况。首先我发现作战物资官在部分B级机甲申请上的批复时间异常，接着注意到分舰的申请数量存疑，最后是S级机甲的超常规申请。这些迹象都异常可疑。让我不得不怀疑，异常时段里的签字人是否为袁晓月本人。”
克劳尔打断道：“非常无力的辩护！你凭什么认定那些异常批复不出自袁组长本人，万一他特别喜欢‘加班’呢？”
“非常无聊的揣测，”卫景反唇相讥，“前面说了，奥丁舰队的B级以上机甲申请量大大超出了报废量，超出一定数量后，联盟会要求申请方提供额外申请的理由。而我们收到的申请上没一张填写了额外理由。如果袁组长本人收到这类申请，他可能会直接驳回，或者信联四部询问详情。若他们的解释不令人满意，他还会来征询我的意见。”
克劳尔审视着面无表情的卫部长，心道：可以理解四部的担忧。
阿加雷：“也就是说，他们作假是为了规避核验风险？”
卫景：“这是我的猜测。”
“而你没有实证。”克劳尔紧咬不放，“所以你依然不能撇清袁组长的嫌疑。”
卫景看着克劳尔不语。
她开始后悔自己吃了药，或许这个时候就应该上去给他一拳头，或者更隐蔽点，用神经脉冲抑制器（NPI）让他“睡觉”，事后就说是机器灵敏度出了点问题，它们一检测到傻瓜就会开启“让他闭嘴”功能。
克劳尔感觉后背一阵发毛。他退后一步，微调出防备的姿态。
在脑中用N种方法解决了眼前的人形麻烦后，卫景才克制的道：“我带两位来这里的主要原因，也是想借由核心实验模块的技术，帮助我们找出答案。”
她的手指在光洁的操控台上划过，半空的全息投屏随之消失，与此同时，从中控台的相邻两角升起两只手掌般大小的摄像头，它们各自发散出蓝色的扇形光域，在中控台的五边形中心重叠交汇。
“我会使用四维超分辨率重构技术来还原袁组长批复申请时的场景。”
四维超什么？阿加雷看向克劳尔，发现监察官脸上也显露出被努力掩饰后的一丝困惑。他转头看向操作设备的卫上校，莹蓝光晕的笼罩下，她的脸庞透着非人的冷冽。手指在设备上飞舞，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与这座实验室浑然一体，而自己和克劳尔反倒成了闯入异界的不速之客。
阿加雷问自己：如果米罗没有叛变，此刻的他会面临怎样的一种局面？
这些物资官们掌握的技术壁垒太高了，大型的设备，各种神秘用途的核心实验室，倘若他们使用某种手段对舰长瞒天过海，简直易如反掌。
“完成了，”卫景打散了他的思绪，“让我们看看袁组长签字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些申请究竟是不是他签的。”
下一刻，蓝光交织的光域里，模糊的人影渐渐浮现。
*
特殊安保舱室内。
袁晓月的电子笔尖上，红色光晕忽明忽暗，而笔杆则在不停的做间歇性的颤动——颤动，颤动，停，颤动，颤动，停。
信号并不强烈，但确实存在，根据他这项功能的检测范围，以他为中心的五到八米半径内一定存在……
他环顾四周。
玛格丽特和塞西尔还在为长官据理力争，而泰勒的情况则越来越奇怪。
莫非是因为……
“泰勒，你没事吧。”他问道，同时将自己的电子笔不着痕迹的向物资官移动了几寸。
“我……还好，稍微，有点胸闷。”后者面色苍白摸着后颈，轻喘着回答。
袁晓月假装不经意的问：“你装了心脏起搏器么？”
物资官露出惊讶神色：“啊？你建议我装起搏器么？”
“哦，这倒不是。”袁晓月马上说。
电子笔的颤动依然维持着，但却并没有因为接近泰勒而变得剧烈，它依然不紧不慢的维持着刚才的节奏：颤动，颤动，停，颤动，颤动，停……
不是心脏起搏器的信号引起的。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不是误判。
可如果不是误判，那问题就太严重了！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如果现在向副舰长报告的话，恐怕局面会越发混乱！卫景，你搞什么鬼，究竟什么时候才出来！
袁晓月不由自主紧紧握住笔杆，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它令人不安的颤抖。
然而它依然倔强得维持着那魔鬼般的节奏，既不停止，也不加速。
颤动，颤动，停，颤动，颤动，停……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申请单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