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没钱了 ...
-
莱安哼着跑调小曲，在一具C级机甲上搞着维修日常，这台老伙计跟着他们远征四年，修理它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他希望它能在散架前跟他们一起回家。
通讯器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偌大的机甲维修舱里，四十多个技师抬头去看，公共频道的红色信号像团火，猛地烧着了巨大的监控屏。
“全舰注意，”阿加雷舰长的声音透过扬声器炸开，带着维修舱内上百具机甲一同亢奋的震颤，“启航令签署，七十二小时后驶离麓星港。目标——地球。”
“哐当”莱安手里的扳手落地，他抬头正对上同伴马克通红的眼睛。
维修舱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要回家了！”——在银河系远征四年后，泰西斯终于要返回故土了！
有人把油污的头盔抛向空中，有人亲吻着自己的婚戒。机甲舱外跑过一群机甲师，有人高喊着：“我姐该生了！我得去抱我外甥！”连医部的玻璃后面，都传来护士们兴奋的尖叫。
莱安抓过马克的肩膀晃了晃，他也想跟着喊叫，却有点担忧的看着自己维修的那位“老伙计”，以它的情况，恐怕再过一次行星带，就只能报废了。
“想啥呢？”马克捶他胳膊，“回家能修好，地球啥没有？”
就在全舰的气氛暴涨到顶点，人们尽皆奔走相告的时候，泰西斯（舰）的公共终端突然又弹出一条白到发光的指令，字体的每个棱角都泛现出锐利的深寒——
“限物三部紧急通知：限物各组暂停所有启航前物资准备，等候进一步指令——部长，卫景。”
马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口吻是他们卫部长的风格，简洁，直白，不给任何人面子——包括舰长。
一盆冰水浇透全舰，喜气洋洋的氛围瞬间清空，每个人的血都凉下几度，之前热烈的讨论化作了嗡嗡蚊蝇，人人都在猜测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航还能不能启？
三十分钟后，指挥舰桥那边传来小道消息，限物部长卫景单方面驳回了舰长的启航令。
很快消息被证实，它迅速传遍了全舰，人们纷纷拉下嘴角，闷闷不乐的回归岗位。莱安摸了摸机甲能量接口的裂纹，突然觉得手心发凉。
若真的要回航，恐怕这些损坏严重的机甲未必能护住母舰穿越柯伊伯带。
或许长官的决定才是明智的……可是他们都太想启航了！四年了，长途的远征让每个人都对家乡魂牵梦萦，而半人马座的麓星港离地球不过一个跃迁的距离！
只有五天的行程！
“没事，没事，这是舰长亲发的启航令，总能商量个结果出来。”马克嘴上说着，心里却跟莱安一样犯虚。
要是他们的长官那么好商量，作战部的指挥官们私下里就不会叫她“卫暴君”了。
全舰在归乡的犹疑里度过了三天。
三天后，公共频道再次振奋人心的亮起。这次播报人是副舰长，声音硬得像块铁：“二次启航令生效，启用作战部备用物资。四十二小时后出发。”
“好家伙！舰长下定决心了，连作战物资都授权启用了！“马克满怀希望的看向莱安。
莱安跟着笑，心里还是有点沉。自从启航令被卫部长驳回之后，他跑去问了动力供能组的李娜，结果如他所料，燃料的消耗早已超过红线，不一定担得起一次跃迁。
终端的“嘀”声把他思绪拉回，继副舰长的通知后，部门指令又跳出来。莱安的目光钉在屏幕上，摒住呼吸。
依旧是简洁的措辞：
“限物三部令：驳回使用作战部备用物资——部长，卫景”
而在指挥舰桥收到的通信上，卫景的信息下还附带了一张截图——《泰坦舰物资管理条例》第 17 条，非紧急作战状态动用储备，责任人记大过。
通讯员苦着脸默默把消息转发给了舰长。
二度驳回！
全舰又一次从云端落入地下，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咒骂，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心知肚明是在说谁。
第七天，公共频道的信号亮起时，全舰安安静静，所有轮休时间的人们都伸长脖子看向那块给人希望后又直接打脸的监控屏，期待这一次舰长还能拿出什么方案送他们回家。
没想到来的是限物三部的通告——
“因物资限制，两周内概不开启启航准备，请全员维持待命——部长，卫景。”
这一次她不驳回了，而是主动拒收！
维修舱里彻底静了。马克把生锈的轴承扔在地上，发出闷响：“就知道她没那么好说话……”
莱安抓起手里的扳手，安静的修理起他的“老伙计“。
*
泰西斯母舰，最高指挥室——
会议室的舱门合上时，阿加雷盯着长桌对面的女人，指节在桌面上叩出 “笃笃” 声。
限物部长卫景正端坐在会议长桌的另一头，俏丽的鼻梁上架着的金丝框眼镜反射着顶灯，镜片后的目光比星舰外的宇宙还冷。
她背后跟着四位物资官与她的副官，一个个站得笔挺，像是来谈判的星际使团。阿加雷这边的指挥官们也绷着——联盟传统：当舰长（最高作战指挥官）和限物部长（最高文职行政官）对上时，下属得随时准备拉架。
毕竟奥丁舰舰长曾把四部部长打翻在地，而伏羲舰的二部部长还想掐舰长脖子。
“三次了，卫景。” 他抬眼，冷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星环，“你驳回我的速度比母舰主力炮充能的时间都快。现在全舰都在猜，我们俩谁会先掀桌子。”
卫景只是淡淡道：“舰长，我给你发送了报告，物资严重不足，我们无法回航。”
你那份报告足有两百多页，谁有耐心看完！
阿加雷的指节停在桌面，忍住了没有发作。
窗外，麓星的星环旋转着，碎冰折射的光落在女子的脸上，显得她尤其年轻。
她确实是联盟最年轻的泰坦级星舰的限物部长，整艘泰西斯上仅次于自己的文职一把手，限物部全体上下十六万五千军士的最高长官。尽管职衔只有上校，她行使的，却是名副其实的中将实权。
因此，即使是舰长，也不能轻易冲她发火，更不可能用强硬的方式让她签署启航令。
“差多少？”片刻，舰长表情凝重的道，“我可以行使上将特令向总部申请一定金额，如果是300亿杰拉以下……”
“3500亿。”
卫部长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
阿加雷：“……”
众作战部指挥官：“……”
大约过了咽下一个苦果的时间，阿加雷才抿着唇道：“请恕我直言，卫部长，我们开的是火星，还是星舰？”
“开火星要多少钱我不清楚，不过按照某假想小说的方法，3500亿大约可以推动三个地球出太阳系。”卫部长认真回答。
阿加雷站起。
指挥官们做好抓住长官的准备。
后排的实习记录员在光屏上刷刷输入：缺钱，大约是可以把三个地球推出太阳系的资金……
冷静了两秒，阿加雷默默坐下，不着痕迹的把第四次启航令揣回口袋，又问：“你上一次说申请跨星系物资配给，结果如何？”
“系统拒绝我输入最后一个零。”卫部一甩电子笔，全息投屏出的申请页面上赫然显示着“最大金额：99,999,999,999杰拉”的刺目提示。
记录员在敬业的数着：“个、十、百、千、万……”。
“于是我手动填写申请发送到总舰长办公室，他老人家已读不回；我打了直线，他副官口头跟我说今年哭穷的人太多，接不住我们这些烧钱大佬。"
星舰总部吞金三巨头：星舰安全与调查部（简称：星安部）、泰坦巨舰作战部、星舰形象维护与宣传部（简称：星宣部）。
阿加雷：“那么让资能统筹署先承担一部分。”
“我提了，署长原话，‘你们这些泰坦巨舰每年都有联盟配给，应该自己好好规划，除此以外我们一个小数点都不付’。”
领航士冷哼：“怎么？他们打算让我们用什么打击星盗？账单么？”
有人忍不住“扑哧”一笑。参谋官瞥向实习记录员：“这句你就别记了。“
副舰长指出猩红报表的某个地方：“挂账3500亿？”
卫景点头说：“麓星港只是中继站，而泰坦舰占用的补给太多了，光是八十万人的口粮就可以三周内耗光中继站的储备。事实上沃特尼站长（*中继站站长）已经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两周后我们必须走人，也就是说，两周一到，我们就只能申请预支了，届时我会先挂账欠着总部。如果舰长同意这个做法，我可以即刻签署启航令。”
阿加雷危险的眯起冷蓝色的眼睛，他终于从位置上站起，超一米九的身高在地上、桌上投下巨大阴影。众指挥官们注意到对面物资官们纷纷绷直了背，面露警惕。
副舰长先松了松领口，以便等一下好施展。
众所周知，大部分文职人员的武斗是最凶残的，他们不讲武德，会拉你头发，咬你虎口，踹你意想不到却情理之中的部位……
而领航士的目光聚焦在动力供能官的十厘米高跟鞋。
十厘米，太凶残了！
舰长副官紧盯工程官胸口插着的那支笔，听说它的某种切割功能可以斩断星舰上的任何金属。
实习生忍不住偷瞄作战物资官，脸颊不由的红了，哇哦，他真的比传说的还好看啊！
舰长踏着部下们的心跳，走到能看清女人睫毛的距离，沉声道：“去年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挂了，今年又挂，每年这么挂下去，这个雪球越滚越大。卫景，今年我不会同意预支一分钱。你知道下半年我们还要穿越那些独立公社的地盘，他们很喜欢打埋伏战跟我们耗……”
“舰长，我理解您有任务的压力。”卫景毫不留情的打断他，领航士看着玛格丽特的高跟鞋为自己捏了把汗，“然而让这样的泰西斯回航，不亚于逼一个濒死的人跑完星际马拉松——他会死在中途。”
气氛比外面的行星还死寂。
记录员继续埋头写：缺钱的后果……我们会仿佛在跑星际马拉松，然后死在中途。
“你来找我就是跟我说什么都做不了的？”阿加雷不客气的问，“我们的八十万军士离家乡只有一步之遥，他们要回家！”
“常规的方法我已经都试过了。不过，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某些非常规的方法。”卫部长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知为何，众指挥官们注意到卫部长背后的物资官们集体打了个寒噤。
副舰长警惕问道：“卫部长，如果一开始就有办法，你就不用这么弯弯绕绕。我料想……”
阿加雷挥手：“直接说吧。”面对她，他也露出一丝军人的冷酷笑容，“卫部长有什么‘非常规方法‘？”
她推了推眼镜，“那么，接下来的细节，我们能去机密通讯室商议么？”
众指挥官们注意到，此刻，物资官们的表情比刚才舰长逼近时还凝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