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冠之王》望月衔鹤

2、尼革努斯

　　“肉……到处都是血跟肉……”

　　林星羽双瞳失焦，黑色血丝爬满瞳孔。

　　林星羽仿佛身处阿修罗地狱，双眼被森白掌骨封禁，耳边是恶魔的低语，它们奉上罪恶的王冠，死死的箍进林星羽的皮肉里，锁链贯穿他的锁骨，七大魔神将他拉上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一柄圣剑将他定死在王座之上。

　　圣剑洞穿心脏，金色的血液汇入祭坛，圣洁诡异的吟唱声从匍匐在地的恶魔口中发出，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当芬布尔之冬到来！当古林肯比发出最后的长鸣！当芬里尔挣脱诸神打造的枷锁——”

　　“当太阳与月亮同时被恶狼吞噬！当毒龙尼德霍格掏空了世界之树的根！”

　　“当灾祸之蛇耶梦加得从海底泥床上苏醒！当被囚禁的洛基重获自由——”

　　“当不朽的王，归来——”

　　“荼蘼之花终将盛开在新的纪元！诸神黄昏终将到来！伟大的不朽之王会高坐在王座之上！诛尽逆贼！”

　　【注意！注意！实验体精神波动异常！】

　　【请求启动精神控制程序！】

　　【精神控制程序已启动！】

　　【精神波动数据已自动记入数据库】

　　“崽儿？”

　　“我刚刚怎么了？”林星羽只觉得突然恍惚了一下，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是又说不上来，“这鸭脖有点儿腥。”

　　“崽儿说腥，那爸下次就不买了啊，孩儿他妈下来吃饭了，”林爸憨厚的笑笑，端着饭菜出了厨房。

　　第二天一早，林星羽又是踩着点进的教室，荒武制造课程的老师是个带着眼镜的矮胖子，高涵对他的评价是:愤青老头，事儿多话也多。

　　“新同学是吧，以后不要踩点了，坐下上课吧，”矮胖子不满的推推眼镜，手里端着一杆枪。

　　“下次一定！”

　　“有同学认识这杆枪吗？”矮胖子把枪架在讲台上，虚拟立体投影共享到每个同学的桌面系统上。

　　林星羽转动着面前共享的虚拟投影，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这杆枪只是个模型，却也散发出威严神威，纯白的枪身，铭刻着繁杂的金色花纹，十二羽翼的炽天使之王雕像环抱住枪管，修长的支架上缠绕着白色的蛇。

　　“尼革努斯。”

　　“看来还是有同学知道的嘛！林星羽同学很不错啊！这就是八大神器之一的炽天使之枪——尼革努斯。”

　　“学校借了好多年都没借到，两个月前军方突然同意租借这杆模型，1/6等比例缩小，从外观到核心都完全按照尼革努斯仿制，这上面的每一处浮雕，都被赋予了路西菲尔的神威，就连动力系统里的核心动能，也是采用的教皇国第三禁区遗落神迹中的神之血液。”

　　“你见过？”高涵看向林星羽的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崇拜。

　　“没，随口说的。”

　　“你看我信吗？”

　　“真的。”

　　林星羽只是觉得莫名的熟悉，嘴比脑子反应更快，脱口而出。

　　“尼革努斯，没见过但是应该都听说过吧，谁来讲一下你们知道的关于尼革努斯的信息？”

　　“我来！”

　　“尼革努斯，发现于教皇国南部第三禁区，前身是传说中炽天使之王路西菲尔的光明之弓，自路西菲尔堕落为堕天使之后，光明之弓也从神国坠落人间。”

　　“契约历27年，教皇国一支冒险队闯入了第三禁区，遭遇到了灾荒的袭击，在逃亡的过程中偶然发现了天使之王的坟墓，从墓穴中带出了神器·尼革努斯。”

　　一个同学说完，另一个同学接着补充。

　　“尼革努斯的发现，证明了神曾经存在过。之后尼革努斯交由教皇国国会保管，再之后尼革努斯几乎成了杀将东君的私人神器，因为只有他能够驾驭它。”

　　“传说教皇与堕落天使路西菲尔达成了某种契约，于是诞生了荒将·东君这么一个专门为驾驭神器·尼革努斯而生的人，神器·尼革努斯和荒将·东君的结合，号称能够摧毁目前已知的一切灾荒。”

　　“因此，虽然尼革努斯在八大神器中只排第五，但是在杀将东君手中的尼革努斯，至少可以排进前三。”

　　“但是……在我眼里，尼革努斯永远比不上桃花潭！荒将·东君永远比不上山神！叛国者就该跪在英雄墓碑前！”

　　“老师，我讲完了！”

　　“很好！同学们，公理与正义不会因为他的强大而退缩，审判会带着利剑刺穿他的心脏，他的头颅会被供奉在纪念碑前，山神不会腐朽，他的名字会熠熠生辉！”愤青老头儿也被学生的激情感染，满是大褶子的脸上因为激动显得红润，眼睛里满是斗志。

　　“仇恨会激励我们向前，我们这门课程就是分析神器·尼革努斯的运作原理，32课时，课程结束之后进行结课考试，这门课只有一个作业。”

　　“什么作业？”

　　“嘿嘿，尼革努斯运作原理分析以及荒武·天问同步运行的可行性论文，嘿嘿，”愤青老头儿疯狂挑眉，推推眼镜，露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啊？不是吧——”

　　听取啊声一片。

　　“好了，扫描数据已经同步到你们的系统里了，自己拆分研究，开始工作吧！”

　　“林星羽跟我出来一下，”老头儿慢悠悠的捋了捋胡须，朝林星羽招招手。

　　“我？哦，好，”正在拆分尼革努斯虚拟投影的林星羽有些懵，但还是起身出了教室。

　　“你是从国防军校转学出来的？”

　　“嗯。”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学校，我们国家十大荒将，其中六位都出自那里，”老头儿半靠在走廊的藤椅上，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淅淅索索的吸了口滚烫的茶水，老花镜上浮了层雾气，老头儿随口吐出一口痰，用脚在地上擦了擦。

　　“你的成绩单我看了，国防军校重装甲胄专业的尖子生，王牌甲胄专业转学来我们这儿重新学荒武研发？你怎么想的？”老头儿低下头吹着茶叶，眼神犀利的看着林星羽。

　　“我能说脑子抽了突然不想学甲胄专业了吗？”林星羽干笑两声，挠挠头。

　　“两个月前军方突然同意租借尼革努斯模型机，条件是只能用于重装荒武研发班的教学，而恰好，两个月前学校收到了国防军校寄过来的你的档案，同时寄来的还有一份国际军事法庭文书，我的职务还不够资格知道那份文书里到底写了什么，或许你可以告诉我，”老头儿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如同一头年迈的狼。

　　“很抱歉，老师，或许我该叫你李泽楷中尉？那份文书里的内容并不会为你带来好运，这是一个绝对真诚的忠告，”林星羽低着头看着藤椅上的老头儿，两人眼神对视，诡异的安静。

　　“呵呵，那我接受你的忠告，”老头儿率先收回目光，淅淅索索的又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跟得上吗？”

　　“跟的上的，我在国防军校的时候也学过荒武研发的。”

　　“好了，那你回去吧，我很期待你的论文。”

　　“希望不会让您失望吧，”走到门口的林星羽回头轻声回答，声音很小，老头儿几乎也只能看口型猜出他在说什么。

　　“老头儿找你说什么了？”见林星羽回来，高涵忙凑上去。

　　“问我能不能跟得上，让我不懂的可以多问问你。”

　　“那老头儿真这么说？”

　　“嗯。”

　　“你放心，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我高涵，人称荒武移动小百科全书！”

　　“那谢谢了。”

　　“别客气，工作吧。”

　　林星羽看着桌面上的虚拟尼革努斯，整个模拟机枪身长0.6米，其中一个弹夹内装备的是能够轻松杀死A级灾荒的重装弹药，而另一个可切换弹夹内装备的是——神的骨灰！

　　那是从教皇国第三禁区遗址之内带回来的神的骨灰，神被埋葬在遗落之地，偷盗者偷走了神的武器，带走了神的骨灰，取走了神的血液。

　　他们将神的骨灰做成子弹，用神的血液作为燃料，使用神的武器射杀灾荒，偷盗者以神的名义成为救世主，就像亚当取代路西菲尔成为了上帝新的宠儿。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愿您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一切都好——”

　　林星羽猛的抬头，那声音如同天使的呢喃，像是冬天呼出的气，定睛一看就不见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戴着荒武专用分析眼镜的高涵转头看了林星羽一眼，又继续专心拆解起桌面上的尼革努斯。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怎么了吗？”

　　“没什么，可能是我幻听了，继续工作吧。”

　　现在绝大多数的重装枪炮类荒武都是以尼革努斯为模板设计的，林星羽拆解过很多枪炮类荒武，所以尼革努斯的拆分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林星羽的指尖抚摸过枪身，通过虚拟传导技术感受着尼革努斯的触感，那是一种类似触摸陶瓷的感觉。

　　这种特殊的材料由教皇国通过分析真实的尼革努斯原子结构，进行原子级别操作化学层面合成新材料，而后复刻出了跟真实的尼革努斯有99.9%相似的新材料。

　　这种材料也可抗数千度高温，但是与神器材质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神器拥有神的力量，人类所能复刻的不过是外形，而神是另一维度的生物，那相差的0.01%就是人与神之间看似无穷小实则无穷大的距离。

　　林星羽感受着那材质，比起身边的这些人，他其实知道更多关于尼革努斯的故事，这些故事来自于国防军校里的另一个满是军功的老头儿。

　　契约历27年，尼革努斯被发现，随后教皇国开始了以尼革努斯为基础的第一代重装枪炮类荒武的研发。

　　黑山羊面具们骄傲的将那些盗墓贼奉为神行走世间的代言人，他们坚信他们所取得的一切都来自于神的指引，他们甚至笃定神性就应该是无私而伟大的。

　　所以！当他们模仿尽了尼革努斯的一切所能模仿的，却发现仍然无法让冰冷的钢铁变成神器的时候！他们愤怒了！

　　他们将尼革努斯丢进梵蒂冈的心脏中，那是一处巨大的熔炉，会没日没夜的煅烧出军工所用的钢铁，四千五百多度的高温无法融化尼革努斯的金色雕花，六千度的高温依然无法撼动天使之王的神器，被诛杀在失乐园的神——在嘲笑黑山羊的无能。

　　他们亲手从神的坟墓里偷走了神的武器，又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怪罪于神，他们需要神时将神捧上高位，不需要神时又将神踢下神坛，他们似乎天性就是这样的精致而利己。

　　然而，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神也在欣赏这场闹剧，当偷盗者偷走了神的武器，用透明的瓶子盛满了神的血液，用陶瓷的罐子装满了神的骨灰，他们得意洋洋的离开遗落遗址的时候，神，也悄然离开了遗落之地。

　　林星羽触摸着尼革努斯虚拟投影枪管上的十二羽翼的炽天使浮雕，那是路西菲尔，曾经的天使之王，唯一一个拥有十二羽翼的炽天使，四大天使长的兄长，整个神国最完美最强大的王子，也是上帝曾经最宠爱的儿子。

　　传说中路西菲尔带着三分之一的炽天使叛逃，并在失乐园堕落为堕天使，而在遗落遗址中偷盗者们看到了另一段故事。

　　那是一个伟大的天使领袖带领一众天使反抗神国暴权的故事，可惜故事的结局是天使之王被诸神钉死在失乐园里，十二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羽翼被上帝亲手折断，高傲的头颅被战胜者切下作为战利品，曾经的天使之王作为失败者被黑山羊分食。

　　林星羽看着那炽天使的浮雕，光明之弓不会为黑暗驱使，圣洁的炽天使也不会因为欲望而堕落。

　　“你拆分的还挺快的嘛，”高涵刚拆分完尼革努斯，余光扫到像白桦树一样静静站在虚拟投影面前的林星羽，很显然他已经拆分完成了。

　　“我曾经拆分过天问-H69号重装Canna，那台重装芦苇距离炮跟尼革努斯的结构很像。”

　　“天问-H69，跟尼革努斯比的话怎么样？”

　　“膛压更高，有更长的炮管跟更快的炮口初速，跟尼革努斯一样，炮弹飞行轨迹平直，非常适合直瞄射击，不过射程跟威力就差远了，最大射程只有4.8万米，只能对付c级灾荒，跟尼革努斯完全比不了。”

　　“-H69已经是展示出来的较为先进的荒武了，人类真的没办法研发出能够比肩神器的荒武吗？神的骨灰跟神的血液都有耗尽的一天，当所有的神的陪葬品都用完了，到时候人类该怎么办？”

　　“‘不用去担心两个小时之后或者是八公里之外的事’，不要忘记，即使在没有神的旧纪元里，我们的国家也曾创造了神迹。”

　　高涵看着林星羽，眼神里有些意味不明。

　　“怎么了？”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有时候很像个智者。”

　　这一整天林星羽都在进行着高强度的尼革努斯分析工作，或许是太过于投入，高涵跟林星羽两人结束工作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离校时间，只能留宿学校。

　　高涵熟门熟路的开始收拾床铺，钢筋混凝土封锁住了窗户，整个棺材房只留下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昏暗的电灯因为接触不良发出滋滋声，铁制的柜子里存放了被子，硬铁板床上没有床垫，阳台的窗台也被封锁住，洗漱台上两个水龙头一个热水一个冷水。

　　“不习惯？”

　　“嗯。”

　　“我第一次留宿的时候也不习惯，后来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你的床我顺便给你铺好了。”

　　“对了，10点宿舍会断电，10点之后如果听到外面有任何奇怪的声音，都不要理睬。”

　　“为什么？”

　　“这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之前有位学长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好啦，快睡觉吧，明天早上还有课。”

　　凌晨2点，林星羽被阳台对面街道上的轰鸣声吵醒，高涵也醒了，两人在黑夜中默契的选择沉默。

　　“星羽，你能听出是哪一款发动机的轰鸣声吗？”高涵夹着嗓子，躺在床上，小声的朝下床林星羽说话。

　　“CM-7D-503式4冲程16缸水冷预燃室式增压中冷发动机，军方猛虎3系列重装坦克专用，听声音朝着东边去的。”

　　“军方啊，最近这几个月，军方的动作很频繁，”高涵撑着头，在漆黑的房间里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