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桠》》春雨足

4、斜生3

　　获得比赛冠军的秦荣并没有很开心，她伫立在原地，直到手上的痛意全部散去，校门口摩肩接踵的人群逐渐变得零落星星。 碳墨色的乌云从天边段段压过来，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进入胸腔空气开始变得闷闷绵软。要下雨了。

　　“嘿，小同学来给你家长打个电话吧，待会雨下大了，堵的很！”穿黑色制服的门卫大爷热情地招呼着她，而秦荣始终低着头，专注自己的脚尖。

　　如果在不礼貌和被当成“坏种子”之间，她宁愿选择前者。

　　不料刚刚那位伯伯居然直接从安保亭走了出来，拍拍秦荣的肩：“小同学，进听雨阁等吧，晚来的家长都会来听雨阁问的，进去写会儿作业也行啊。”

　　听雨阁是学校专门为没有被家长接走，需要在学校等一会儿的孩子搭建的一块长长的回廊，它靠着校园内墙而建，而内墙也贴心的做了些镂空砖瓦的设计，以便家长不用进校，在外也能过来呼唤孩子。

　　小秦荣跟着安保大爷再次回了学校，大爷把她带到安保室，问她家长电话号码是多少，小秦荣换了换头，表示自己不用打电话。

　　安保大爷却以为是小女孩记不得家长电话号码逗她道：“哎哟，这么大了还记不到家长的电话呀？羞羞。”他边说边举起手指在脸上划了两下，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秦荣避开视线，胡乱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做起了自己的事。
　　大爷一愣，旋即又轻哂，只当是自己的话惹得小女孩闹脾气，看她文文静静的，也就没再管。

　　“嘀嗒”

　　当天空中第一滴雨水笨重地砸落在头顶的玻璃棚上，秦荣周围的所有植物似乎都乍然舒展开腰肢，准备饱餐一顿。

　　听雨阁有很多植物，可惜小秦荣只知道叶子，草，花，树的区别，所以也只能粗略的对他们进行赏析，颜色，形状，少许的味道！

　　“因为你是一颗坏掉的种子啊！你的爸爸妈妈有了新种子就不会要你了。”

　　“你这种子虽然类型很多吧，但个个画的歪歪扭扭坑坑洼洼的，一看就是坏掉的种子，就长不好种，种在土里也是浪费……”

　　……

　　“种子？”

　　女孩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两个字。

　　她不能说话，可种子不也一样吗？

　　为什么就成了坏掉的……

　　透明雨棚太脆弱，挡不住风雨，雨水蛮不讲理地钻进眼眶，再温热的淌出来。

　　微风夹杂着粉身碎骨的雾气，听雨阁的玻璃被它周围的草木映地郁郁青青；小小的珍珠点点凝聚，又顺着微微倾斜的坡面滑下来，做成檐下幕帘。

　　雨不是声音，是垂垂老矣的云朵的泪水，而我们只需做个聆听者；叶子，草，花，树又有什么言语？大自然本就深稳而又静谧，更何况宇宙也沉默书信……

　　“诶？秦荣？！”

　　是夏老师。

　　“你怎么还没回家？”

　　放学后她记得孩子们明明都走了呀，怎么还剩一个？

　　夏老师心里既后怕又庆喜：自己真是太不可恶了，竟然没有注意到，白白让这么小的孩子，等了这么久，万幸万幸……呼——还好没出事……

　　夏老师是知道她的情况的，但这种事要直接在班上说，害怕女孩造成二次伤害，于是只好一条一条私信各个家长，让家长转告教导其他孩子与女孩相处时注意要多些耐心；加上才开学，事情有一大堆没处理，领导又由热衷于热爱开会！所以等她忙完一切工作已经是六点二十左右了，没想到从行政楼出来，就看到小女孩孤零零的坐在长廊。

　　想到这，夏老师的心里又犯上了一阵酸楚和愧疚：家长也真是的，没接到孩子也不给我打声电话吗？没时间的话，也要提前通知一声吧，这次还真是多亏老天保佑，万幸没出什么事啊……

　　雨还在下，转为淅淅沥沥。

　　“您拨打的电话正暂时无法……”

　　“怎么回事啊？”

　　电话打不通，夏老师只好在搜索框里找到秦荣父母，给他们发消息。

　　一时等不到回复，夏老眉毛一扬，呼出一口气，对秦荣笑了笑，然后坐在了她对面。

　　“你爸爸妈妈的电话打不通，老师给他们发了消息，但是还没有回复，等过一会儿我再给他们打一遍好啦，不用担心，老师陪你等好不好？”

　　下水道的井积水潺潺涌动，配合着水幕鼓点。

　　“你喜欢画画吗？”

　　“老师可以看看吗？”

　　夏老师一直微笑着注视着她，却没有动作，仿佛是在等待小秦荣的同意。
　　是花吧。

　　小秦荣想，

　　她像花，

　　夏天的，

　　白白的，

　　很香的那种花……

　　小女孩把纸翻过来，重新开始画。秦荣能感受到老师期待的目光，那目光炙烫，热的小秦荣感受到后背每一个毛孔都张开。

　　“画好啦？”

　　夏老师接过画，是一朵栀子花，明明是纯白的花，却偏偏开出几分娇艳，原本还担心孩子因为生理缺陷而自卑，出现心理问题……不过，万幸！是她自己多想了。

　　“淡极始知花更艳……秦荣，你画的真好！”

　　夏老师十分喜欢，拿起纸来反复欣赏，无意翻到后面，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是……”

　　种子，坏种子……

　　“土豆吗？”

　　秦荣愕然，土豆吗？她画的很像土豆吗？

　　作者没有解释，夏老师已经兴致勃勃的说起来：“土豆可是个好东西，它有丰富的营养物质，可以快速充饥；它还很坚强，不畏西伯利亚的寒风，深深埋在泥土里，最重要的”

　　“嘿嘿”

　　夏老师眉眼弯弯：“最重要的是它好吃呀！”

　　好吃吗？

　　……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停了，天黑了下来。

　　秦荣背着书包，跟在奶奶身后，僵硬的和老师挥手道别。

　　“那夏老师，我们先走了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没什……”

　　“主要是我们家书媛啊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一直在哭，把她妈和我呀急得那是鸡飞狗跳的，不就给忘了吗。”

　　夏老师脸色一凝，苦笑道：“秦奶奶，就别说这些了吧？今天下暴雨，湿气重，带孩子回家记得喝点姜汤驱寒，别感冒了。”

　　“诶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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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路面长出了许多小湖，霓虹色的灯光明明闪闪，在倒影里开出一朵朵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