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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火 ...

  •   苏寻回到教室时,已是下午五点,最后一节课即将开始。江阙告诉他,他消失了一个下午。
      窗外残阳如血,时间的断层令他产生一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
      “我吐出来的,真的不是一只耳朵?”苏寻问宋天明道。
      “只是夹生的米饭。”宋天明担忧道,“别太焦虑了,保持清醒我们才能出去。”
      “我知道了。”苏寻自嘲一笑,他将视线转向盛千帆,那人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正提心吊胆地打量着四周,“看来现在疯的人不止他一个了。”

      下课后,铃声在校园内回荡,彷如一声声悲鸣的丧钟。苏寻打起精神,朝着教室外走去。
      忽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跟我来,我想找你谈谈。”盛千帆压低声音道,他依旧光着脚,脸上脏兮兮的,只不过眼神看上去冷静了许多,“我没疯,我现在清醒得很,你一定要相信我。”
      “谈什么?”
      “我给你看个东西。”盛千帆将苏寻带到一条偏僻的走廊里,缓缓打开手掌,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这是出去的钥匙。”
      苏寻:“……”
      盛千帆见苏寻无动于衷,语气不由得染上了几分焦灼:“我告诉你,你别不信!这是蓝蓝给我的钥匙,她原谅了我,说要带我去找逃出去的门。”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亲眼看见了!”盛千帆的脸涨得通红,“但蓝蓝原谅我了,她在给我们指路,不信你自己看。”说罢,他抬手指向苏寻身后。
      苏寻回头看去,只见被夕阳染红的墙面上,果然有一个漆黑的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地站着,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扬起。
      苏寻揉揉眼睛,再次确认眼前看到的不是错觉:“这是……任蓝蓝的影子?”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手中握着筹码,盛千帆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气焰十足的模样,“门在艺术楼三楼的美术室里,你点蜡烛,我拿钥匙,让我第一个开门出去。”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苏寻冷冷道,“退一万步说,即使这是真的,你难道不准备告诉其他人吗?”
      “蠢货!”盛千帆怒道,“只要点燃蜡烛,这里的东西就会疯狂攻击人,多待一秒都是危险,以你这副小身板,你觉得你能抢在他们前头跑出去吗?”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我不同意,我不会丢下他们。况且,我并不是很信任你。”话不投机,苏寻转身欲走。他刚一回头,一条粗壮的手臂便从后绞住了他的脖子。
      “放手!”脚尖逐渐离开地面,喉骨被挤压得“咯吱”作响,苏寻反肘击向身后的盛千帆,却徒劳地打在一层又一层堆积的脂肪上。
      “给我去死吧!”盛千帆铆足吃奶的劲儿,严丝合缝地勒着苏寻的脖子。
      “唔嗯……”窒息感席卷而来,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苏寻的声音渐轻,手脚再一次违背主人的意志,无力地垂软下去。
      在确认苏寻再无反抗能力之后,盛千帆将人丢在地上,他的手在苏寻身上摸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大笑道:“蜡烛我拿走了,你跟着他们自生自灭吧。”
      “咳,咳咳!”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苏寻扶着墙站起身子,朝着盛千帆消失的方向追去。

      美术室。
      “蓝蓝,我出去……我出去以后一定给你办潜江市最高规格的丧礼,不会亏待你的。”盛千帆双手合十,朝着任蓝蓝漆黑的影子拜了拜,“你安息吧,下辈子我娶你,咱俩永远在一起。”
      影子站在墙上,纤细的手臂缓缓抬了起来,指向另一面墙壁。
      墙下堆满尚未完成的素描作品,铅灰色的线条与阴影将整间美术室衬得格外压抑。盛千帆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将蜡烛点燃。
      烛光之下,一张张画稿被风吹得肆意飞散,又从天花板缓缓飘落。
      门呢?为什么没有出现?
      盛千帆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墙上的黑影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衣衫褴褛的女鬼。女鬼伸出一双干枯细长的手,将歪倒的头颅一点点扶正,她瘆人地笑着,露出一排排密集而尖锐牙齿:“去,死……去,死!”
      盛千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惊慌失措地将蜡烛熄灭,可身后的女鬼却并未消失。
      一张画被烛火引燃,成百上千的纸张连同画框,霎时间燃起熊熊烈火,迅速吞噬了整间美术室。
      苏寻赶来的时候,在漫天的火光中,墙上只剩下两个影子,一男一女,并排站立,随着火焰的跳跃而曳动着。
      门一扇接着一扇消失,在烈火的焚烧之下,“第三空间”的本貌正一点点地剥露出来。苏寻不敢再耽搁,朝着来路飞快跑去。火势蔓延得极快,当他回到一楼大厅时,离开这幢大楼唯一的门已经消失了。
      楼身开始摇晃起来,墙壁上悬挂着的名人画像与天花板上的碎石粉尘一齐掉落,苏寻一刻不停地朝楼上跑去,试图到火势较小的楼层寻找还未消失的门。
      剧烈的活动很快将他的体力耗尽,连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只有大张着口喘息时,才能勉强吸入一点氧气。
      苏寻在心中默数着层数,而无论他怎么向上爬,都只是在三楼徘徊。他双腿发软,抬头看去。
      楼梯木质扶手的间隙之间,一张灰白可怖的脸忽然抵上前来。
      “啊!”苏寻冲进距离最近的楼梯口,他在昏暗的走廊上拼命奔跑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在一切坠入黑暗之前,他终于看见一扇门。
      没有时间犹豫,苏寻迅速跑进房间,反手将门锁住。
      这是一间存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蛛网状的裂痕布满漆黑的墙面,血水从盥洗池中满溢而出。苏寻蜷缩在角落里巨大的纸箱之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从外推开,随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在极度安静的环境里,苏寻急促的喘息声显得格外突兀,他浑身颤抖着掩住嘴,而破碎的喘息声仍然无法控制地从指缝间溢出,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这副羸弱的身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咫尺之处消失了。
      头顶似乎有一道阴冷的目光射向他:“去,死……去,死!”
      苏寻不敢抬头,他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
      这时,盥洗池里的血突然像沸腾了一般,不断翻涌着巨大的水泡,一只涂着殷红指甲油的手缓缓伸出,伴随汹涌而出的血水,那只手用力地扒着池壁,将躯干一点一点向外拖拽。
      一只浑身是血的女鬼从窄小的盥洗池里爬了出来,她以一种节肢动物的姿态伏在地上,朝着苏寻头顶的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她的目标显然并不是苏寻。
      下一刻,血衣女鬼猝然向天花板扑去,趁着这一空隙,苏寻夺门而出,朝着走廊的尽头狂奔而去。
      “别过去!门已经出现了!”
      是江阙的声音!苏寻回过头,然而刚向前走了两步,眼前便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

      当苏寻再次睁开双眼时,是第二天的凌晨。
      “水……嘶……”咽喉处传来一阵灼痛,让苏寻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发烧了。”江阙倒了一杯热水,轻轻托着苏寻的脊背将他扶起,“你的脖子上还有很大一片淤痕,嗓子疼就先不要讲话了,来,喝点水。”
      苏寻艰难地吞咽下一口水,转头向身旁看去,只见林江澈正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呼呼大睡:“医务室?”
      “是的,你昏迷不醒,又发着高烧,我们便决定在这里过夜。”江阙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所幸这里的药品很齐全,我找到了退烧药。”
      “他们……”
      “他们在另一间病房里,别担心。”江阙在苏寻的床边坐下,“艺术楼的那场大火……林江澈说看见你一个人闯进去了,为什么?和盛千帆有关吗?”
      “他抢走了我的蜡烛,去美术室找门,我是追着他过去的。”苏寻头脑昏沉,声音嘶哑,“他被女鬼给骗了!”
      “大火烧了一夜,孟千帆也消失了一夜。”江阙望向窗外,恰好能看见艺术楼被烧得焦黑的一角,“看来他的确已经死了。”
      一声声剧烈的咳嗽牵动着颈部的淤伤,苏寻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蜡烛还在那里。”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我们……”江阙将苏寻的被子拉上,轻抚着那人滚烫的额头,“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天光破晓,黎明将至。
      大火将艺术楼焚为漆黑的废墟,空气中满是难闻的焦油味。苏寻带着众人找到昨夜大火的源头:“火是从这儿烧起来的,盛千帆当时应该就在里面,而门消失了。”
      冷汗从后颈处渗出,林江澈嗫嚅道:“那他……他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了?”
      “没错。”苏寻推了推门,那门却纹丝不动,“估计尸体的样子不会太好看,你可以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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