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鸢尾没有春天》岫云迟

3、血色圣堂

　　暴雨中的圣尼古拉教堂尖顶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彩绘玻璃碎片铺满了前厅。温予寒的白大褂下摆拖过混着血水的玫瑰花瓣，发出黏腻的声响。她蹲在新娘尸体旁，镊子拨开被割开的喉管——创面平整得像手术切口，但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痕迹。

　　"蝴蝶刀。"她对着录音设备说，"和前三起相同手法。"

　　黎晚的枪管突然抵上她后颈。温予寒听见扳机扣到一半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转身时，她看见黎晚膝盖压着一个西装男人的后背，□□闪着冷光。

　　"第四位新郎。"黎晚喘着气说，制服用雨水糊在身上，"他刚用婚戒划破新娘喉咙。"

　　温予寒注意到新郎左手无名指的割伤——深及指骨，却避开了动脉。精准的切口，像是...解剖练习。她的目光移到黎晚右手，那里有道新鲜的划痕，正渗着血珠。

　　"你受伤了。"温予寒打开医药箱。

　　黎晚却抓起新郎的左手："看戒指内侧！"

　　放大镜下，刻着的不是"L&C"，而是模糊的"217"——黎晚的警号。温予寒的镊子突然掉在地上。她想起今早检验科发来的弹道报告：三年前杀死黎晚未婚夫的子弹，来自警用配枪编号217。

　　"他在模仿..."黎晚的声音突然哽住，"模仿那个杀我未婚夫的人..."

　　爆炸声从忏悔室方向传来。温予寒被气浪掀翻前，看见黎晚扑向声源的背影——像极了监控录像里，她未婚夫殉职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地下室的应急灯滋滋作响。温予寒摸到后脑的血，黏稠温热。黎晚躺在她两米外，防弹衣肩带断裂，锁骨处插着块彩玻璃。

　　"别动。"温予寒压住她挣扎的手臂，"玻璃差0.5厘米就刺入颈动脉。"

　　黎晚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凶手不是他...新郎被注射了致幻剂..."她艰难地举起手机，屏幕上是教堂监控截图：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在圣水池投药。

　　温予寒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人的背影，像极了在法医中心看了七年的自己。

　　"戒指..."黎晚突然抓住她手腕，"前三个受害者的婚戒...都在法医证物室..."

　　又一波爆炸震落墙灰。温予寒在尘埃中看见黎晚警徽的反光——编号217下面，有道她从未注意过的刻痕：小小的蝴蝶图案，和死者身上的刀伤一模一样。

　　暴雨冲刷着教堂彩窗时，温予寒正在给黎晚缝合伤口。手术针穿过皮肉的每一下，都让她想起给第一具新娘尸体缝合时的触感。黎晚突然按住她发抖的手：

　　"三年前的缉毒案..."她因失血而嘴唇苍白，"六个殉职同事...每人丢失了一枚戒指..."

　　温予寒的剪刀停在缝线中央。她想起法医中心档案柜最底层，那个标记着"特别证物"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枚婚戒，内侧全都刻着"217"。

　　"刘副局长今早调走了最后一具新娘尸体。"黎晚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要做...二次尸检..."

　　温予寒猛地扯开黎晚的制服领口。锁骨下方的旧伤疤上，有个新鲜的针眼，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温予寒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黎晚的瞳孔开始扩散。她最后说的是："化工园...蝴蝶...标本..."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温予寒跪在满地玻璃碎片中，看着黎晚被抬上担架。她没告诉医护人员，自己偷偷藏起了那块沾血的彩玻璃——边缘沾着的粉末，和她上周签收的镇静剂成分一致。

　　法医中心凌晨四点，温予寒独自站在冷藏柜前。17号柜里躺着第三具新娘尸体，但尸检标签被人更换过。当她划开胸腔，心脏切片显示：致死原因不是割喉，而是心室纤颤——就像缉毒案尸检报告上写的那样。

　　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匿名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黎晚躺在ICU病床上，右手无名指戴着那枚本该在证物室的警用婚戒。照片角落的电子钟显示：2023年7月15日03:17。

　　这是黎晚殉职的准确时间。但监控显示，此刻的ICU里根本没有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