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他的左臂封印着什么 ——啪
...
-
——啪
就像有人突然关上了灯,祁安来不及反应,眼前的世界骤然湮灭,抹不开的浓黑攫住了所有视野。和光线一同消失的,还有声音。
空间转换?不,不对。在这个道法末路神魔式微的时代,天地灵气已经稀薄到微弱,根本不可能支持这样大型咒法出世。
这大概只是某个有些许能耐的家伙故弄玄虚的障眼法罢了。
祁安迅速做出判断,静下心来往地上一坐,态度随意姿势随性,大有去公园遛弯走累了的街口老大爷的状态。
“这技能不错啊,黑灯瞎火的还自带降温功能,早知道带点烤串顺道来消暑了,再不济瓜子也行啊。”他掏了两下口袋,虽然没有瓜子,倒是掏出一粒薄荷糖,正是烧烤摊常年配备的清新口气小零食。当下拆开糖纸扔进嘴里,惬意地闭上眼睛。
他看似很轻松,但如果细致一点会发现,祁安剥完糖纸的右手借着身体的阻挡,一直地虚捏着法印,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祁安暗笑,若论拼耐性,自己每天应付形形色色性情古怪的“上帝”,不到一年时间就横扫小吃街数家老牌店铺勇夺“文明摊位”称号,这份耐性和意志力以及高情商,他就不信一个蛇不蛇蛙不蛙的东西能够匹敌。
果然,密不透风的黑暗中率先出现了波动。
先是空气变得稀薄,与此同时这处黑暗的空间在那怪物的操控下变得极其凝重,就连地面也变得如同沼泽一般,祁安感觉自己的手脚身躯慢慢陷在其中。
紧接着空间再次缩小,他四肢受困难以动弹。而四面空间像是几块钢板向他倾轧而来!
“小子,就用你的命向神明赎罪吧!”
那尖细的声音嚣张轻狂!
可祁安一直枕戈待旦怎会轻易如他所愿?
那声音还未落下,祁安手中已经结成的法印瞬间弹开,晶白透亮的阵法像划破黑夜的流行直奔声音源头而去!
“找到你咯!”
阵法裹挟着灵气快如奔雷,下一瞬角落就传来怪物受伤的声音。
怪物吃痛,空间的压力顿时轻了几分。祁安挣开四肢的束缚落回地面。
“你竟敢伤我!”那声音简直暴跳如雷,“本尊纵横人间多年……”
不给反派更多时间,循着那声音,祁安毫不留情又是一击!
“你最好别说话,我不保证下一次攻击还会留你一命。”
比起对方的愤怒,已经成功扭转局势的祁安显得格外欠,甚至还用嘴炮再次激怒对方。
“你……”似乎考虑到会暴露方位,那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陷入诡异的安静。
紧接着,角落传来啃噬血肉的声音。
祁安怎么会漏掉这动静,右手立马再度结印,只见他灵活的手指飞快翻动,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晶白的灵力流转,等法印成型他就地一按——
巨大繁复的晶白色灵力汇成一条游龙,以祁安为起点飞速向前跃动,凛凛之势宛若惊涛拍案!
砰!
两方灵力撞击,牵连得整个空间都在巨大波动。
祁安皱眉。
明明已经命中了怪物,为什么对方得威压不减反增?
但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四方低吟声声响起。尖利的吟唱重重叠叠,让祁安一时无法辨认。而随着它的吟唱,四面八方的威压再度逼近,黑色的空间内空气粘稠得犹如实质,气势却丝毫不减,泰山压顶劈头盖脸而来。
无法呼吸!
无法动弹!
“小子,进了我得法阵就把命留下吧!”怪物发出桀桀怪笑,“就为你得狂妄自大和多管闲事付出代价吧!”
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数十支黑气凝成的箭刺来。
“嘶——”
身体受困躲闪不及,这些利箭刺伤乘势贯穿祁安身躯,把他牢固地钉在空中。
似乎确定祁安受到重创,那怪物终于撤掉法阵。黑色的浓雾散去,一个畸形的身影从角落爬出。
它四肢健全乍看像人,然而身材佝偻双腿弯曲脑袋肥大,又貌似蛙。并且两腿中间,居然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蛇一样的尾巴,蟒形的黑花色表皮上满是粘稠的液体。这尾巴随着步子有力地在地上爬行,甩出一道道湿痕,尾尖泛着森森血色。
简直就是那尊瓷像一比一的放大版!
而它的身旁,之前为他献上供奉的中年人已经浑身是血毫无生气。
“你把他——”
祁安一惊——但随即了然——这个怪物已经不知道通过易灵咒吸食了多少人类的精魄,现在受到创伤,拿眼前的所谓“信徒”疗伤,也是符合一贯风格。
“一条贱命而已,本尊给他财富权力地位,”□□笑得瘆人,“他的命自然是本尊的!”
□□粗短的手一挥,祁安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一道道幻影。
有为了十几块钱持刀杀人的罪犯,有车祸中怕承担医药费扬长而去的肇事者,有在牌桌上一掷千金抛妻弃子的赌徒,有为了奢侈品卖身换肝的学生,外表光鲜背地里吃人血馒头的富豪。这些滚动播放的碎片勾勒出人性丑恶的欲望,那是对金钱的贪婪。
“小子你看看这世间,以命换钱图财害命蝇营狗苟沆瀣横流,他们自愿把血液、生命、甚至是灵魂供奉于我,你说这群人当死!”
“你居然害了这么条人命!”看着这走马灯一样的逝者,祁安一阵恶寒。
他被钉在虚空,只要挣扎,贯穿身体的利箭就牵扯住身体的血肉,引发钻心的疼痛。
“别挣扎了。”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粘稠的血液和涎水从嘴角落下,“所有贪婪虚妄的灵魂都是本尊的信徒,他们的血肉都是我的祭品。本尊承认你有几分实力,但人是不可能战胜神明的!”
只见它一抬手,数不清的带着血色的“易灵咒”在它周围腾起!灵力的暴动引发空间挤压,猩红的光亮后一个个家庭分崩离析的哀恸犹如山崩海啸。
“你要来救人?小子,就让我用这些人的灵魂精血送你下地狱吧!”说罢巨大的脑袋一抬,大口张开,就像一个谷粱袋一般吸着这些易灵咒术,企图以此蓄力全力一击击杀祁安。
遭了!
托大了!
那个什么鬼非局刘队长怎么还不来?这么大的动静都感应不到吗?
祁安受制于人根本根本来不及闪躲,眼见就要被击中,然而他一直垂于身前的左手下意识的结印——祁安瞪大了眼睛——不,不是身体下意识反映,是左手自己在动——仅仅只是动动指头,黑红的火焰升腾,制住祁安的那几支灵箭就化为湮灭!
随即,不同于之前晶白的光亮,泛着煞气的黑红色咒印霸道出现,不仅拦截了怪物的全力攻击,而且乘势而去向怪物攻伐而上!
完球——
低头看向自己捏好印诀的左手,脸沉得可以滴出水。
半蛇半□□的怪物被击倒在地口吐脓血。
“血煞业火?你身体里居然封印着祂?!”它甚至毫不顾忌自己的伤势,只是怔怔盯着祁安左臂燃烧起来的火焰,几近癫狂地挣扎嚎叫,眼神是封魔一般地痴狂,“祂居然在你这个卑贱的人类的身体里!”
“业火现世,魔神回归!魔神的信徒会前仆后继地诛杀你,吞噬你!”
黑红色的火像是活过来的魔爪,一点点地焚毁怪物的躯体,不消片刻这具丑陋的身体就被焚烧无踪,只留下一个黑色的亮晶晶的珠子——末法时代灵气稀薄,这个怪物居然还能修炼出内丹,可见吸食了多少精血!
这种依附欲望的怪物犹如阴沟里的臭虫,诞生于人类的妄念中,比甲级病毒还要毒性猛烈生命顽强,只要不斩断本源,它就能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着床重生,不死不灭。
不过此时祁安也顾不上太多了,他的左手不受控制般痉挛挣扎,黑红色的火焰像是从他的骨头中燃烧而起,摇曳狰狞。他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自己的左手不要乱动,手臂和脖颈上青筋都快凸出,就连刚才和偏财神的搏斗都没让他流汗,而此时冰冷的汗液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祁安抬起右手,用力往外一掰,左臂“咔嚓”一声应声而断,痉挛和抽动终于停了下来,火焰也渐渐安静逐渐缩回骨肉内。然而不等祁安松口气,黑红的火焰突然再度跳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更要气势汹汹!祁安哪里敢停留,他右手抬起,手心翻转急速捏诀,艰难地顺着左手手臂画出咒印,手臂上的火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攀援着右手手指焚烧,力图阻止咒印完成,然而终于在晶白光芒的安抚下逐渐平静。终于,等到咒印全部完成,晶白的光芒一闪,温和的印记笼罩火焰沉入手臂的肌理,一同消失不见。祁安长舒一口,力殆倒地。
“想出来了?”他对着自己的左臂说,“老实待在我的身体里吧,这具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都是为了困住你而诞生的。”
他笑着看向自己的手臂,右手再度使劲,错位的左臂在刺耳的正骨声中归位。那动作轻盈而熟练,就像在修理一个破损了多次的傀儡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