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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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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酒在第七次被噩梦惊醒时,终于确信444号房里有东西在看着她。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顺着铁皮屋檐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啪嗒声。
她蜷缩在潮湿的被褥里,右手死死攥着枕头下的水果刀,左手手臂上残留着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某种软体生物爬行过留下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妈……妈……”
那声音又来了。
黏腻、阴冷,像是从深海最底层传来的呢喃,却又带着诡异的亲昵。
林酒猛地坐起身,后背紧贴着墙壁,死死盯着床底。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蠕动。
她屏住呼吸,缓缓俯身,刀尖对准床底的阴影。
“啪嗒。”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床底滴落。
林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水。
那是……血?
她猛地掀开床单,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光。
可床底下空空荡荡,只有积灰的行李箱和几本旧课本。
但地板上,蜿蜒的水痕清晰可见。
湿漉漉的痕迹从床底延伸出去,穿过房间,最终消失在阳台的铁门缝隙里。
阳台。
外婆留下的五平米小菜园,就在那里。
林酒赤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握紧水果刀,缓缓推开阳台的铁门。
——那颗番茄,正静静地挂在藤蔓上,在暴雨中微微摇曳。
它红得刺目。
不是熟透的鲜红,而是暗沉如凝固的血液,表皮光滑得近乎诡异,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蜡油包裹着。最顶端的那颗果实微微鼓胀,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青紫色纹路,像是……血管。
林酒的喉咙发紧。
她记得很清楚——这颗番茄,是她半年前随手扔的烂果籽长出来的。它本该是普通的蔬菜,可最近,它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缓缓靠近,刀尖轻轻戳了戳那颗果实。
“啵。”
番茄顶端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暗红色的汁液缓缓渗出,顺着表皮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时,竟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腐蚀了什么。
林酒猛地后退一步。
番茄……在流血?
一道锯齿状的缝隙从顶端蔓延而下,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缝隙微微蠕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嘴唇,缓缓张开。
然后——
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从裂缝中睁开。
琥珀色的虹膜,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妈……妈……”
那声音,竟然是从番茄里传来的。
林酒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酒没敢再靠近那颗番茄。
她甚至不敢再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而是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整夜开着灯。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感觉到——
那颗番茄在看着她。
中考理论考试结束的那天,阳光毒辣得刺眼。
林酒走出考场,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考得很好,甚至可能是全校第一——但意义不大。
因为她是个“废灵根”。
在这个修仙至上的世界,没有灵根的人,注定是蝼蚁。
但理论拔尖的自己,应该能上一所普通高中,以后可以找到一份科研类的工作,能填饱肚子,好好活着。
就像她答应外公外婆的那样,好好活着。
生活又有了希望,虽然家里还有个诡异番茄,但就目前的观察,它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平常还会帮她晒衣服扫地赶小偷啥的,除了爱喊她妈妈没啥不好的。
毕竟会帮她抓大老鼠的西红柿能坏到哪去呢?
或许是什么变异灵植呢?
这几日林酒忙于中考,没有时间去研究它。
“哟,这不是‘理论天才’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酒的手指瞬间攥紧。
黄志远。
这个仗着舅舅是城管局领导的小混混,上周因殴打他人被路过的林酒撞见并报警,最终被处以行政拘留一个月的处罚。
他抱着一个穿着清凉的女伴站在巷口,金丝眼镜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嘴角挂着恶意的笑。
林酒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不是应该在拘留所吗?
林酒没回头,加快脚步往人群里钻。
她能听见身后黄志强对女伴说了句“等会儿”,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跑什么啊?”黄志强一把拽住她的马尾,“上次害老子蹲局子的事,咱们还没算清楚呢。”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林酒被迫仰起头,对上黄志强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他今天穿了件名牌T恤,手腕上的灵力监测环闪着蓝光——练气四层。
“放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黄志强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求我啊?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放你一马。”
周围的人群自动散开,没人想惹这个明显有背景的混混。
林酒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就像当年看着她母亲坠楼时一样,全世界都在冷眼旁观。
“我数到三,”黄志强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脸上,“一...”
林酒突然笑了,笑得黄志强一愣。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她轻声说,“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敢动手?”
黄志强的脸瞬间扭曲:“监控?你以为老子怕那个?我舅舅是城管局副局长,信不信我就在这儿扒光你,也没人敢管?”
他说着,一把抢过她的帆布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两张百元星币飘落在地,引来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就这点钱也敢来招惹我?”黄志强嗤笑着用脚碾过那两张钞票,“废物就是废物,再修炼也是白搭。”
林酒盯着他踩在钱上的鞋,突然想起上次医院里那个女警说的话——“互殴,赔三万”。
明明是黄志强单方面殴打他人,那同学被打成了残疾,却定性为互殴?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高处,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生。
“捡起来。”她说。
黄志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说什么?”
“我让你,捡起来。”林酒一字一顿地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应她的是一记耳光,力道大得让她眼前发黑。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铁锈味。
“给脸不要脸。”黄志强拽着她的胳膊往外拖,“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聊聊。”
没人阻拦。林酒被踉踉跄跄地拖出市场,穿过几条小巷,最后被扔进一个死胡同。
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墙上涂满下流的涂鸦,显然是个“办事”的好地方。
黄志强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哥几个等着,待会儿给你们发好戏。”然后狞笑着看向林酒,“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林酒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嘴角还在渗血:“知道。”
“哦?”黄志强挑眉,“那你不求饶?”
“求饶有用吗?”她平静地问。
她又不是傻子。
林酒趁黄志强不注意,将藏在内衣里的小刀放在了右手手心里。
找准机会将黄志强眼睛刺伤,然后她迅速逃走!
黄志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不会还想等你爸来救你吧?那个杀了自己老婆吃软饭的小白脸?听说他现在是白家的乘龙快婿啊?怎么,没接你去过好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捅进了林酒心脏。
一向冷静的林酒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沸腾,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活着。
可去他娘的活着,
这样活和狗一样,她不想了!
黄志强扑上来时,林酒拼命反抗,但普通人和练气四层的差距如同天堑。
她的拳头被轻易挡下,腹部挨了重重一击,痛得她弯下腰,干呕不止。
“贱人!”黄志强揪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害老子蹲局子!知道那里面多恶心吗?”
咚。额头撞在砖墙上,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
咚。第二下,视线开始模糊。
“今天不玩死你,老子跟你姓!”黄志强撕开她的衣领,布料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林酒仰面倒在垃圾堆上,望着头顶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母亲坠楼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阴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过,她不会死。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经历这些?”
我只是想要活着,我有错吗?
这话是为了让黄志强分心的,也说给她自己听的,但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黄志强根本没在听:“闭嘴吧,待会儿有你叫的时候。”
“但现在我明白了,”林酒继续说,眼神逐渐锐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没有道理可讲。”
就是现在!
黄志强正在解腰带,好机会!
就在黄志强压下来的瞬间,林酒手心的小刀已经就位,但一道红影闪过。
“叮。”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能量补充完毕。】
【《生命宝典》绑定中……】
【已契约克苏鲁之眼·番茄】
林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噗嗤!”
黄志远的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贯穿了。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
一根猩红的触手,从他的血肉里钻了出来。
黏腻的触手上布满吸盘,尖端裂开,露出锯齿状的獠牙。
黄志远疯狂甩动手臂,可触手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血管往上爬,钻入他的皮肤下,在他的血肉里蠕动。
“什……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颤抖,脸色惨白。
“啪嗒。”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巷子顶端的排水管滴落。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整条巷子的墙壁,开始渗出鲜血。
黄志远疯狂后退,但喉咙里却挤出一声黏腻的咕哝,像是被灌满了腐坏的果浆。
“不……不!!”黄志远挣扎着,可触手越缠越紧,最终将他整个人吊起,悬在半空中。
林酒缓缓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
她看着黄志远惊恐的表情,突然笑了。
一直紧握的小刀将她的手心划烂,血肉模糊。
但现在林酒已经不需要了。
“欢迎来到地狱。”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啪!”
那颗番茄——不,那团活着的血肉——在他掌心蠕动着,表皮突然裂开,钻出无数条紫黑色的血管,像蛆虫般扭动着缠上他的手腕。
“操!操!!”他疯狂甩动手臂,可那些血管已经扎进了他的皮肉,像树根般在皮下蔓延。
他的皮肤开始鼓胀、蠕动,仿佛有无数条蛇在肌肉里钻行。
突然,他的右臂爆开了。
不是折断,不是撕裂——而是像一颗熟透的烂番茄被捏碎,整条手臂从内部炸裂,骨头碎成渣滓,肌肉纤维像拉丝的腐肉般黏连着,垂挂在肩膀上。
鲜血不是喷出来的,而是涌出来的,黏稠得像是混合了番茄酱的脓浆。
“啊……啊……!!!”他的惨叫变了调,因为他的胸腔正在自己打开。
肋骨一根根向外弯曲,像被无形的手掰开的番茄皮,露出里面缠满黏丝的内脏。
肠子像活物般蠕动,被那些血管缠绕、拉扯,慢慢勒成一段段发黑的肉块。
他的肺叶被扯出来时还在抽搐,像两块泡烂的海绵,滴着粉红色的泡沫。
黄志强倒在地上,身体像被啃食的烂果,一块块剥落。
他的眼珠从眼眶里滑出,被一条肉须卷住,慢慢塞进了那颗克苏鲁之眼番茄的裂口里。
番茄的瞳孔收缩,发出满足的、湿漉漉的吞咽声。
最后,地上只剩下一滩蠕动的碎肉,和一颗胀大了两倍、正在消化的番茄。
它的表皮下方,隐约能看到黄志强扭曲的脸在缓缓溶解。
林酒站在血泊中,衣服破碎,浑身是伤,却出奇地平静。
她看着小克缩回正常大小,蹦蹦跳跳地来到她面前,讨好地用沾血的触手蹭她的手指。
“做得好。”她轻声说,摸了摸那颗诡异的西红柿,“乖孩子。”
小克开心地转了个圈,眼球眯成一条缝。
林酒笑了,眼底有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成形。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地上那一滩黏稠的血迹和几块碎骨,沉默了很久。
夜风很冷,吹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发颤。
她的校服被撕得破烂,嘴角还带着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审视。
“小克。”她轻声开口。
那颗长着眼睛的西红柿——或者说,克苏鲁之眼——正用触手卷着黄志强的手机还有储物手镯,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林酒接过后,指腹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擦,血迹晕开。
她熟练地解锁,翻看聊天记录,很快找到了黄志强和他的狐朋狗友的对话——
全是对她的辱骂与各种折磨她的法子,内容不堪入目。
她冷笑了一声,把手机丢进下水道,然后从书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冲洗地上的血迹。
“小克,你能吃干净点吗?”她问。
西红柿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有些委屈,但还是伸出触手,把地上残留的血肉舔舐得一干二净。
林酒看着它,突然笑了:“乖孩子。”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条巷子没有监控,但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另一个巷口,那里有一个便利店,门口的摄像头能拍到进出的人流。
她拖着疼痛的身体,走到便利店附近,故意在监控范围内踉跄了一下,确保摄像头拍到了她狼狈的样子。
然后,她拐进另一条小路,绕回了家。
她要制造一个假象。
黄志强揍了她一顿,然后离开了。
至于他去了哪?谁知道呢?
反正最近北通市邪教恐怖分子猖獗,已经有好几起失踪案了,警方根本查不过来。
……
回到家,林酒洗了个冷水澡,把破烂的校服塞进炉子里烧掉。
【你这住的地方也太寒碜了吧?】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响起,【连个像样的修炼垫都没有。】
“闭嘴。”林酒踢掉磨破边的运动鞋,“有本事你给我变个豪宅出来?”
【现在不行,】宝典理直气壮地说,【等你能种出灵植,卖一株就够买十套房子。】
林酒不语,走向阳台。
这是这套老房子唯一的亮点——一个约五平米的小菜园,外婆生前最爱的地方。
小克正蹲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林酒。
【青莲圣体催生的植物会吸收周围的灵力,你体质有些特殊再加上我的存在...】宝典越说声音越小,【而且你阳台正好位于两个位面的薄弱点,这番茄可能吸收了宇宙中的混沌法则之力...】
“那还挺不错,小克是个好孩子。”
下雨天帮她收衣服,她去上学了还帮她扫地,自打小克出现后家里老鼠也都没了。
林酒将躲在角落里的小克抱起,动作温柔。
她推开锈迹斑斑的阳台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楼下巷子里传来打骂声和女人的尖叫,远处霓虹灯开始闪烁,照亮了这个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坐这儿。】宝典指挥她坐在菜园中央,【青莲圣体在植物旁边修炼事半功倍。】
林酒盘腿坐在水泥地上,硌得屁股生疼。“然后呢?”
【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灵气。你的丹田我已经修复了,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有多少吸多少。】
林酒深吸一口气,尝试放空思绪。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楼下醉汉的呕吐声和隔壁夫妻的吵架声。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温暖从脚底升起,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正透过皮肤钻进她的身体。
【对,就是这样!】宝典兴奋地喊道,【你感受到的那些光点就是灵气,青莲圣体天生亲和植物,它们会主动把灵气送给你!】
林酒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觉中,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她“看”到那些绿色的小光点从杂草中飘出,从西红柿的叶尖渗出,汇聚成一条涓涓细流,涌入她的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全黑了。
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五感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见楼下老鼠跑过的声音,能闻到隔了三户人家正在煮的泡面味。
【恭喜,成功引气入体!】宝典欢呼道,【虽然是最基础的练气一层,但以你的体质,不出一个月就能筑基!】
深夜,修练完的林酒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荒挺可笑的。
——她父亲攀附权贵,害死她母亲,却逍遥法外。
——黄志强仗着家里有点关系,欺凌弱小,却无人制裁。
——而她,一个连灵力都无法感应的废材,只能任人宰割。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阳台上的西红柿长出了眼睛,用触手把黄志强绞成了肉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血腥味。
“小克。”她轻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自从外婆走后,林酒便一直一个人生活,久到她都快忘了陪伴是什么滋味了。
西红柿的触手缠上她的手腕,亲昵地蹭了蹭。
“妈妈...别怕...”
“小克...爱你...”
此刻,她感受到了小克对她无尽的依恋。
“我也爱你,小克。”
林酒笑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既然这个世界不讲道理,那她也不讲了。
——她要变强,强到没人能再欺负她。
——强到,让那些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