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酩霁世簿》飞光樾

4、无妄

　　“哈哈哈哈…”
　　那人却是爽朗地笑，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嘲笑。
　　“蠢死了，真不知道你前几辈子投的什么道。”
　　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出声道，好好，不出你意料的又在损你。
　　好好，你给我等着瞧哈。
　　论嘴皮子功夫，你可不一定比他还弱呢，哼。
　　“反正，我又没和你投的一个井。”
　　你冷哼道，却是徒添了几分娇憨感。
　　话一掷出，身旁的男人却又安静了下来，面具下的他眸中含着温温月影，掬捧霜华，倾泻而下，不由得有些失神了。
　　他语气中饱含嘲弄意味，唇角微勾道:“呵，本就不是。”
　　这人又怎么了，一会儿不认真听人讲话，一会儿又发起呆来。
　　不过，还真挺可爱的。
　　“你投的畜生道，我投的人间道。”
　　他又嘚瑟起来，语气恢复了往样的不羁。
　　这……这人！！属实太可恶了！
　　可你又想不出其他话来，只能在原地吃瘪。
　　好吧，你承认，只有在他这里，你才会受挫。
　　“…”
　　你的视线忽悠然透过他，转向了方才发现的那行诗句。
　　诗句在皎皎朗月光的衬托下出尘，似是与周旁的破败分离开，全然不是一个地儿的。
　　“你懂诗词吗？”
　　“废话，我可没你那么蠢。”
　　来人又是一坨shit直往你嘴里怼，存心和你互怼作对。
　　你实在不想和他对峙，开门见山道。
　　“你看这里。”
　　你抬手指向石板，殷红字迹却如融雪般褪色，只余青苔斑驳的刻痕——仿佛那些血色的愁绪从未存在过。
　　奇怪，红色的字怎么恢复原样了…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他喃喃出声，轻咂嘴唇，在月华下显得有些不真切了起来。
　　“青丝，情丝，看来是关乎抒情。”
　　“愁华年…愁华年…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想来，或是深闺愁冤。”
　　他分析的有理有据，你点点头。
　　“等等，平湖…这附近可是有湖泊？”
　　你不过是眼神一瞥见那十里平湖，倏尔出声道，不肯放过一点线索。
　　“…不错，就在西边。”
　　闻言，你的眸中燃起了几分希冀之光，你最对这些事感兴趣了，吃瓜的地方可离不开你啊，虽然已是深夜，但你丝毫不惧。
　　“别想乱走，附近有不干净的东西，别乱动，好好睡着。”
　　他倒是头一次说那么多字，你倒是听得脑仁疼。
　　“黑夜才有氛围嘛！”
　　你轻轻摇头，伸出尔康手又是摇摇晃晃一摆动，示意无需多言，笑靥如花，语气里昭示着你的激动。
　　“夜里狼吠频生，野兽横行。”
　　你闻言，只是不屑一顾哼了一声道。
　　“喂，别吓唬人，你以为我没听过这些套数吗？”
　　你显然不将他说的话放在眼里，也听不进去，不就是吓唬吓唬小孩子的手段吗，一种套话而已，对谁都随便可以用。
　　“今日我已然卜了一卦，是为无妄卦。”
　　字正腔圆，字字珠玑坠落玉盘，牙白口清，属实是让你为之一惊。
　　这人看着黑黢黢的，原来这么有料！
　　不光身材有料，还有真才实学啊！
　　还会卜卦呢，看来是个小道士不错啦，你心下暗暗抑制住自己的欣喜若狂，反而对他说的是啥已经听不进去了，只是欣赏着他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与其布满青筋充满性张力的玉手。
　　“无妄卦，想来你这山间老妪也听不懂来。”
　　这家伙，也太妄自尊大了，什么山间老妪，这不明摆着瞧不起人吗！上一秒你眼中的星星下一秒化为一潭死水。
　　“好好听着。”
　　“此为异卦（下震上乾）相叠。乾为天为刚为健；震为雷为刚为动。动而健，刚阳盛，人心振奋，必有所得，但唯循纯正，不可妄行。无妄必有获，必可致。”
　　“‘妄’之一字，是为胡乱，荒诞不合理，轻举妄动。‘无妄’，表不测，意外。”
　　他一板一眼向你解释着，倒也是耐心得很，还那么懂卦象，可你是真的——听不懂思密达。
　　你瞪着鱼眼睛，仿佛毫无生机道:“说人话。”
　　“…早知如此，应当好好将你的耳磨一磨，什么话都听不懂。”
　　“阿弥陀佛，施主善哉善哉，勿要情绪化，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你竭力抑制住自己即刻喷涌而出的“岩浆”，口头嚷嚷着。
　　他闻言却是又有些失神，缓了好几片刻都不再开口说话。
　　这人怎么那么奇怪，一会儿科普小知识的，一会儿又发起呆来。
　　俄顷间，那人微微凝噎不得语正经了起来。
　　“勿要情绪化…？你这人也倒蛮有意思。”
　　你闻言自然是心中有些许小激动的，毕竟醒来第一次被人夸嘛，说不定还是个大帅哥，这令你心猿意马。
　　可却未等你出声，男子又恢复了冰山。
　　“总之，闲事莫理，别出门去。”
　　“安心地睡好你的觉。”
　　你耷拉着脑袋，毕竟这小命还是他救的嘛，说理也说不过人家，问情更是不合理，受挫的小脑袋缩回了被褥。
　　他见状却只是替你掖好被子，一阵熟悉的浸着木香的味直冲你鼻尖，你借着月光余晖窥视着他的手，那双手斑驳横生，布满茧子，还有着几个伤疤刀痕，灼热似在他手中烙印，亦于你心中刻画出神，那双手骨节分明，薄薄的皮肤下面映出淡淡的青色血管。
　　你却透过他的手看着了他手臂上那缕红丝线，那红丝线周旁泛着金莹的光芒，闪烁着你的眸，你觉着熟悉，是说不出口的熟悉。
　　他似是察觉到了你观察端详，不由得缩回收来，似是刺猬倏尔立出尖刺獠牙。
　　“看什么看，好好睡你的。”
　　他似是有些许不爽，伸出方才收回的手便来到你脑袋前，你来不及躲避却是闭上了眼，他还欲给你一个爆炒栗子，见状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