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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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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言继续载着唐羞在海岛骑行,离开那条小街之后就是一段沿海公路,海风裹着咸腥的海水味不紧不慢地吹过,让唐羞感觉一点都不惬意。
“你闻到了吗?”唐羞问温初言。
温初言觉得自己的嗅觉没有很差:“嗯,不太好闻。”
然后她就看见唐羞松开了一只手,后缩到她身后又绕到了肩膀上,伸到了她的脸侧,又说:“你闻闻。”
“嗯?”虽然疑惑,但温初言还是微微偏头嗅了一下。
是很清洌的香气,带着甜却不腻,也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好闻,是我想象中海风的味道。”温初言说。
“我也觉得,这款香的名字叫航海物语,季岑也送我的。”唐羞告诉她,然后又把手放了下去,被远处沙滩的人群勾起了好奇心。
温初言也注意到了,她觉得海风的咸腥味也不是那么难闻,提议着:“要不要去看看?”
在唐羞答应之后,温初言便绕进了小路,把车停在了沙滩附件的渔具店外。
“你们是来旅游的?现在可是淡季呐。”渔具店外有个戴着夸张帽子的大叔,正提着蛇皮袋往沙滩边去。
“算是吧,”温初言下了车,她们和大叔走到了一起,“租了个车,随便逛逛。”
大叔见她们真是旅游的,顺口用方言普通话招呼着:“那玩沙子吗?”
“啊?”
大叔解释:“停电了嘛,小孩子在家里也闲不住,就办了个堆城堡的比赛,欢迎你们参加。”
“谢谢。”虽然温初言嘴上这么说,也觉得玩沙子蛮有趣的,但和小孩子比不太公平。
结果唐羞直接答应了:“可以啊,有什么奖品吗?”
大叔很乐意地说:“奖品嘛,第一名可以得到一盒我自制的尼阿解肉饼。”
“我今天的早饭就是吃的这个,”唐羞指了指身后电动车上挂着的打包袋,“好吃的。”
“我的手艺可是比小镇上的店都要厉害的。”
“真的吗?那我们一定要拿第一名,对不对温初言?”唐羞还没开始就放了狠话。
大叔也是一位自来熟、脾气很好的人,接过话茬:“期待,不过我们这儿的小孩都是玩沙高手,难度很大的。”
被大叔铺垫之后,唐羞便迫不及待拽着温初言到了沙滩,挽好了裤腿和袖子。
以为唐羞不感兴趣的温初言很意外,她没想到唐羞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见她很感兴趣,便也跟着卷起了裤脚,还向周围的小孩子借来了很多工具,准备大展身手。
没去过沿海城市的温初言是第一次玩沙,她全程都听唐羞的,一把一把往桶里装沙,第一桶还压得紧紧的,倒扣到唐羞堆好的泥沙上时都取不下。
“笨,”唐羞告诉温初言,“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的。”
“那这个怎么办?”温初言看着严丝合缝的沙桶,犯了难。
唐羞思考了下,把手伸向了温初言:“我们一起拽,应该能取出来。”
她把手贴在了温初言的食指外侧,微微相触着、一起往上用力,见没能成功,索性握住了温初言的手,再一次上提。
“取出来了耶。”唐羞说。
还没从唐羞的手掌温度中缓过神来的温初言被重新塞了一个塑料桶:“继续装吧。”
“哦,好。”温初言抱着桶,背过身机械地挖沙,一捧又一捧,泥沙的温度凉凉的,唐羞的手也凉凉的,让她一度有些恍惚,分辨不出手里的凉意到底是来自哪里,最后在渐渐发烫的掌心里停止了乱想。
笨。她在心里重复着说。
城堡大概堆出来之后,温初言和唐羞就各自拿着带有镂空图案的塑料板开始雕刻,弄出了窗户和门,唐羞还刻上了她的英文名,温初言在后面默默补了一句“到此一游”。
“我也要写你的。”唐羞想了想,在英文名和到此一游中间加塞了一个“May”。
温初言又叉掉,在英文名之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是言啊,”唐羞才发觉,“我以为是‘妍’呢。”
“嗯,可能是因为我妈妈想让我做一个真诚的人吧?”
“哦,”唐羞拉长了尾音,“好听。”
“你呢?你的名字很特别。”
温初言在Minosa下面写了“唐羞”两个字。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唐羞想,因为她害怕含羞草,具体的原因记不太清了,“那当然了,我就要做特别的那一个。”
“这样啊,”温初言也学她,“好听。”
两个人刻完名字,大叔和看热闹的居民也给其他孩子打完分数了,都奖励了奶糖,来到温初言她们面前时也给塞了一把。
“谢谢。”温初言接过来,觉得他们实在太热情了。
“不客气,参与奖嘛,”大叔夸赞了她们的城堡,然后摸了摸旁边一位小女孩的脑袋,“不过小米的画更胜一筹。”
听完,唐羞和温初言便绕去了小女孩的沙滩城堡,每一处都很精致,连地上都画了王子和公主,甚至有很多可爱的背景人物。
“小孩子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她们都同时感慨着,觉得自己刻名字的行为有些土土的。
之后唐羞和温初言又一起回到了她们的城堡前,幸苦搭了一个小时,温初言觉得必须要留影,便让唐羞摆好造型,要给她拍照。
唐羞其实很少拍照,她不太愿意,被温初言推推拉拉地拎到作品旁边之后,她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坏念头。
“温初言!”
“嗯?”刚拍好照片的温初言见到唐羞变了表情,弯腰抓起了一把城堡顶部的泥沙扔向自己。
啪嗒——砸上了她的裤腿,溅了好多泥点子。
“唐羞!”温初言收了手机,从地上捡起一大捧沙子朝唐羞追去,绕了一大圈,结果唐羞没站稳,直接栽进了泥沙堆里。
“唔——温初言你落井下石。”
温初言手里的沙子还是落进了唐羞怀里,唐羞气不过,又爬起来“报仇”。
两个人一来一往,最后还加入了参加比赛的小孩子,甚至大叔也带着几个居民一起玩起了沙子,大家疯闹一场之后都累得倒在了地上,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
“呼——”唐羞喘着气,蹭了下温初言,开着玩笑,“温初言,第一名的诱惑还是太大了,好遗憾。”
又用肩膀蹭了蹭身边得第一的小女孩。
“你别逗她,”温初言笑着回,然后提议着,“你可以请教那个大叔,说不定能教你做尼阿解呢。”
“网上教程一大堆,”唐羞想,她都不用亲自做,“我想要她的奖品。”
然后侧过身,手撑着脑袋对女孩说:“妹妹,我跟你交换怎么样?”
“用什么交换啊姐姐?”女孩玩累了,脸红红的,虽然脏兮兮但眼睛格外好看,盯着人说话总让人心软,“叔叔的尼阿解其实不是海岛最好吃的,味道最好的是我妈妈做的,你要我可以回家去拿。”
温初言忍不住挨近了她:“谢谢你真好,但是不用了,今天我们能一起玩,这件事可比第一名更开心。”
“对,说的在理。”唐羞朝温初言比了一个点赞的手势。
然后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妹妹,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我用玩偶跟你交换肉饼。”
她想,女孩应该很喜欢童话故事。
果然,说起玩偶,女孩的表情多了份惊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得过几天才会收到,你相信我吗?”
女孩其实不太相信,她不知道面前的姐姐为什么这么喜欢小鱿鱼,还要忽悠自己。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那我等会儿把奖品放在你们的车上。”
“好啊,谢谢。”唐羞觉得小孩子的想法都是写在脸上的,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
温初言也看出来了,她知道唐羞的想法,问着女孩:“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拉钩,这个约定一定作数。”
“我叫米佩。”小孩伸出了手指。
在她递上来之后,温初言也握住了唐羞的手腕,朝小女孩的方向揽了揽。
“好,那就一言为定。”
小指钩住,拇指紧紧的贴在一起。
温初言把这叫做:“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约定。”
——
准备离开沙滩时,温初言和唐羞各自看着对方脏兮兮的样子,觉得实在没办法继续骑车,便决定找一家店买两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结果沙滩边的店铺全是清凉的款式。
“后面就是我家,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洗个澡。”店家帮忙推荐了几件露肤度低的款式,结账时热心地提议道。
温初言准备借更衣室换一下就好,但她和唐羞的头发都沾了沙,便没有拒绝:“谢谢,麻烦了。”
“不客气,跟我来吧,”店家把她们带到了自家院子里的浴室,说,“这是专门给你们这些小姑娘洗澡换衣服准备的,现在是淡季没什么人用,我先试试热水。”
然后又转头问她们:“热水没问题,你们快进来吧,这抽屉里还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都是没开封的放心用。”
“谢谢,”店家热情得让温初言觉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一边笑着回应店家一边让唐羞先进去,“你先去吧。”
“行。”
唐羞刚答应,店家便说:“都是女孩子,一起洗呗?”
一起洗,吗。
温初言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摆着手拒绝:“算了,我们不太习惯。”
店家开着玩笑:“还害羞呐。”
然后解释着,怕海风吹久了不赶紧洗澡会着凉。
“我不介意啊。”唐羞觉得店家说得也没错,她玩沙子玩累了,现在就想快点换完衣服回酒店休息。
“嗯?”温初言的耳朵更红了,慌乱地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头发,然后被唐羞直接拽进了浴室。
咔哒。
门被拧上,浴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你之前没跟女生洗过澡?”唐羞看见温初言背对着自己,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身脱下了外套。
温初言回着“没有”,然后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每次响动都能被她的耳朵精准捕捉到,猜测唐羞是什么样的动作。
外套、上衣、下装,还有……她的心脏一下下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温初言。”
“嗯。”温初言回过了神。
“你干嘛站着不动。”
唐羞开花洒时看见了洗手台边、小镜子里的温初言,开口问她。
“哦,我马上。”温初言磕磕绊绊地说完,然后边撩起了长袖t的下摆,抬起来、顺着胳膊脱掉。
她的动作有些局促,即使背对着唐羞也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但肩膀抬起来的瞬间,腰部和肩背的肌肤还是一览无余,反射到镜子,落入了唐羞的眼中。
腰线的弧度很好看,肩背薄而舒展,明明是抱着正常姿态投去目光的唐羞却下意识挪开了视线,不再打趣她了。
一直背着站立的温初言慢吞吞脱掉衣服之后,唐羞已经搓了满头满身的泡泡,给温初言让出了位置。
随着热水的挥洒,浴室里升起了很多水雾,两个人的皮肤都带着桃粉色,在朦胧的狭窄空间内各自交错清洗着,航行物语的味道被渐渐冲散,两个人都染上了同一种香气,来自店家抽屉里、玫瑰花皂的味道。
温初言用香皂擦完身体,水的倾洒让它在肌肤上变成了皂液,随着摩擦、揉搓变成了纯白绵密的泡泡,指尖划过肩背、腰腹还有脚踝,冲洗之后,她侧身拆掉了毛巾的包装,胸口处最细腻的肌肤有了红痕,被唐羞瞥了一眼。
“呼。”
这很正常,唐羞想,但又不正常。
是熟悉的感觉,却它跟浴室里的水雾一样朦胧不清,唐羞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发沉,晕晕的、找不到重心。
唐羞带着这样的想法换好衣服,和温初言离开沙滩,一路上都没有主动说话,闷闷的样子让温初言觉得不太对劲。
“你不舒服吗?是不是有点感冒了。”温初言回到了上午路过的小街,踩下刹车停在路边,下车用手背量了量唐羞的额温。
“没有发烧啊,”温初言松了口气,收回手时又问她,“你哪里难受吗?”
唐羞见温初言关心自己,眉头皱着、耐心地对自己说话,心里那种怪怪的情绪又生了起来,然后不可控制地越来越浓烈,好像不再遏制,她就又会受到伤害。
不行,她想。
“我没事。”唐羞低下头,躲着温初言的目光。
“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温初言觉得海岛昼夜温差太大,现在过了傍晚、海风吹得更狠了,“我去买点东西,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从脏外套里拿了钱包和手机,去了马路对面的药店。
唐羞听着温初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手指不自觉地扣着指甲,反反复复,直到脚步声再次出现,温初言回到了她的身边。
提着一包预防感冒的药,还抱着一件尺码很大的厚外套。
“这个药你回酒店记得冲一袋,衣服没买到合适的码,先披上吧。”
温初言说完,便展开了外套,搭在了唐羞的肩背。
唐羞僵硬地穿好,明明衣服的料子很暖和,但她却觉得更冷了。
三天,三百年,温初言的样子和那个怪物的脸重叠在一起,疼痛感刺激着唐羞的身体,混沌了她的神经。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相似,毕竟隔了那么久,她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能有这么像的两个人,更讶异的是,温初言的性格、脾气,都和那个人好像。
让自己身不由己。
她想,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温初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羞从另一边下车,把装花的竹篓放在了坐垫上、隔开了她们。
温初言听完觉得唐羞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一改往常,她想了想,虽然不想剖白但也不想搪塞:“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唐羞的胸口闷闷的,这种感觉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她讨厌这种不可控制的情绪,“可是我不想我们是朋友。”
“那我们是什么?”温初言觉得唐羞的反应很奇怪,“你怎么了?”
“只是暂时的工作关系。”
唐羞认为录完节目她们就不会再见了。
温初言不明白唐羞为什么又和自己拉远关系,明明白天她们一起做了这么多事,落差感让她的肩膀僵硬地紧绷着,语调也跟着不自然:“连普通朋友都不算吗。”
“对,因为你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唐羞说,“都是没有底线地对别人好。”
一次次让自己突破防线,去接受、去适应,最后相处成了习惯,对方却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暗无天日的地下城里全是尸体,唐羞知道,支撑她逃离尸山的只有恐惧,除了疼、无止境的疼痛,她一无所有。
“温初言,你知不知道这很伤人?”
她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肌肤被撕扯开的声音。
“对不起,”温初言下意识地道歉,“我可能太着急了,这种行为很让人反感,我,只是想有能跟你多接触的机会。”
“你就是没有边界感,”唐羞后退着,“我需要你这样做吗?我的性格、脾气这么糟糕,这么惹人讨厌,可是你还是这么照顾我,你是不是觉得对我好是在感化我啊?还是想借用我的资源,上位?博眼球?”
“我没有那样的想法,”温初言否认着唐羞的揣测,“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
“不然呢?温尹忍我是因为我能填补她公司的亏空,你接近我难道不是别有意图?如果不是,那你比她差劲多了。”
“别提她,”温初言加重了呼吸,胸口有持续的痛意在上涌,让她说话都磕绊了起来,“唐羞,你别太抬高自己,也别随便践踏别人的真心。”
“我讨厌你,讨厌复杂的关系,我也不需要朋友,有季岑也就够了。”
“可是他不喜欢你,你又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呢?”温初言朝唐羞靠近,却撞到了电瓶车身,竹篓因为不稳而掉在地上、花散了一地,“他一次次拒绝你,给你难堪,你又有边界感吗?”
“秦元湘的出现只是暂时的,只有我会永远陪着他。”唐羞反驳着。
“他不需要你陪,如果你甘愿做一个立板,那你不差劲吗。”
“我和你不一样。”
“你和我一样唐羞,”温初言的语气软下去,“身不由己,感情用事。”
“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她接着说,然后绕开电动,在一地的花里靠近唐羞,周围很暗很安静,让她不自觉地想,对方的脑海一定在回响自己刚才说出口的、伤人的话,因为自己也一样。
温初言犹豫着要不要道歉,想告诉对方自己后悔这么讲。
但是这些想法都被唐羞一句“不想知道”给打断了,让温初言缩回了尖锐的爪子,两个人都任着自己的内心起伏不安、毫无办法。
唐羞,你真的是我见到过的,最别扭的人,温初言用牙齿咬着舌尖。
两个人僵持着,很久很久,她们都不确定对方在等待什么,争吵在冷淡的句子里有了匿迹,但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修补好残余的裂痕。
温初言难受地捏紧了手心,看着按揉着太阳穴的唐羞,视线中昏暗的环境像被蒙上了水汽。
直到整条街道响起滋啦的电流声,头顶的路灯闪了又闪、完整的光投射到地上,把两个人狼狈的脸照得清晰起来。
温初言发现唐羞的鼻尖泛着红,下唇紧咬着,脸颊带着湿润。
“唐羞,你根本不懂,”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反正这样不是朋友。”
然后,她步步紧逼,抓住了唐羞的手,把人揽进怀里、手掌捧住了她带着泪痕的侧脸。
呼吸相触、玫瑰的味道弥漫开来。
温初言低头在唐羞的唇侧落下了一个浅而柔和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