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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婚 ...

  •   建元三十年,大齐,杨柳正依依。
      长安街道家家挂灯笼贴囍字,好不热闹,正是刚打胜仗的小将军温席的大婚。
      温家三代为国征战,打突厥,守国门。到头来小将军正凯旋得归,齐景帝一纸婚约要他娶了自己皇后的残废弟弟——楚王虞寂。
      太上皇还在那会儿,楚王还是征战沙场,风光羡煞旁人的小将军。传位于颇有异词的景帝后,表面作为皇亲国戚两个仍和和气气,坊间却传言那双腿是楚王自断,换得后半辈子的清闲安乐。
      小将军正年轻气盛,也是护国英雄。娶了个残废,如果要闹,他受着就是。
      楚王原话如此,上官瑾听着不是滋味,只得好言相劝几句。
      “王爷何必妄自菲薄,温将军尚年轻却也到弱冠之年,不会不明事理。”
      上官瑾落子,再抬头看看招摇的喜饰,不觉讽刺。
      “怜生,先且别操心我了。你不过一个月也要加冠?长安城闺中女子最想嫁之首?”
      虞寂垂眸不敛笑意,望着棋盘上纵横的人,低眉浅笑。
      上官瑾的确生一副好皮囊,眉目如远山含黛,玉面生辉似寒潭映月。乌发以青玉簪绾紧,几缕碎发垂落脖颈,多几分清闲时的慵懒。正一副温润公子相,性子也是,相处过的都直言如沐春风,张弛有度不失分寸。
      看着不远,却走不近。
      虞寂偶然听说朝堂上各位大人对上官瑾都是欣赏夸赞而又不能将其收入门中的挫败之意,更是心生庆幸。幸得两人相识早,如今更是能以名姓相称的好友。
      “怜生,可有心仪的姑娘?别到我这个年纪再被天家一纸婚约命定终生。”
      上官瑾不可置否地摇摇头,莞尔一笑:“王爷,胜负已定。”
      虞寂假叹一口气佯装可惜,自认识上官瑾后就没赢过,几局险胜更像是怕他被拂了面子而故意为之。
      “怜生先告辞了,您新婚之夜传我来下棋我已是仁至义尽,若是被温将军看到恐难说服,我一介文官可不敌将军。”
      言罢作揖,口气不乏有玩笑之疑,来不及细究人已是拂袖而去。
      恰好不好被他说中,上官瑾前脚刚躲过巡卫自侧门而出,后脚温席就迈进院子。
      “......”
      “王爷。”温席身着红袍,颇有些拘束地向他行礼。虞寂以腿脚不便为由,拜完堂便躲进后院。前厅客人自是都敬温席的酒,人走的差不多后温席便忙着向后院赶。
      他想说两人只是天家指婚,一个落魄王爷和一个忠心为国却遭忌惮的将军,结婚是天大的笑话。
      见着人,话在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虞寂坐在轮椅上,如今二十九岁,大温席七岁不说还是个残废,想着眸光也更浅淡些。
      在温席看来,轮椅上的人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和皇后同出,眉眼竟还有些相似的柔软。一双玉手掩饰般地拿起杯子抿一口茶,声音淡得像清水,隐匿一丝威压。不乏有疆场的杀气,整个人又被笼在一层忧郁的朦胧之中,像被折翼圈养的鹰。
      遥见当年英雄影。
      温席微怔,听见他启唇轻语,“温将军不满于情理之中,不过结局已定,你我难自改变,只望将军往后多多担待我这个废人。”
      他一向如此,丑话说在前头,不愿让别人伤着自己,只能自己先挑起刀刺向自己。
      温席真是喝醉了,站在虞寂面前一动不动,只是盯着虞寂的腿看。
      好久凝神,又聚焦在虞寂的脸上,虞寂正想着他多忍忍就是,温席却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进厢房。
      耳边低声传来一句“失礼了”身体就已悬空,温席一手托着他的大腿一手抚着他的背,背后那之手虚掩着,虞寂被他单手托起稳稳落到床上。
      虞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温席像喝醉了一样褪去外袍,腿一蹬眼一闭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他这动作着实惊骇人,虞寂生怕他夜半翻身把自己当成刺客,任他武功多么高强也只得凭双手一搏。
      他醉酒也是睡得安稳,虞寂知道久经战场的人晚上是睡不踏实的,越过醉酒,他能选择睡在自己身旁已是天大的信任。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自己也不禁生出睡意,没再有工夫防备他。
      春寒料峭,夜风拂过发梢,料想楚王已和温将军打了照面,上官瑾心中隐隐担心,他见过温席,和早年的虞寂简直如出一辙,心高气傲,胸怀大志。
      不知虞寂见到他会作何感受。
      正沉思,车厢突然颠簸,马受惊拔蹄欲奔,上官瑾扭转身子折腰从小窗越出,手指点着侍卫落地。
      “寸荫,弃车。”
      车奔的无影,身后现出一排蒙面黑衣人。
      “敢问阁下受何人指使。”
      上官瑾站在寸荫身后,镇定自若地发问。
      眼见这群人手拿大砍刀逼近他,上官瑾凑近寸荫,杀手果真止住脚步,看他还能有什么花样。
      “你扮我回府,别叫人起疑。”
      寸荫听完不禁一愣,到底选择相信主子,把剑递给上官瑾后向上一跳,踏着房檐逃走。
      上官瑾左腿向后迈,微微弯曲,作势用剑。要杀便杀,哪里能等他这么多动作。这群人就不是来杀他的。
      不等这群像被定住的痴人反应,上官瑾拔腿向后飞去。
      不杀他,既如此,跑就是。
      为首的也急眼,默默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刀真是唬人的。
      上官瑾不动声色地向后探查,耳边风吵,身后的人还在跟,他倒还是神态自若。
      于是故意放慢速度,这长安城都出了,眼前正是个村子,不好打草惊蛇,不如试探试探这背后是谁仇怨他。
      “太子殿下派你们来的?”
      前几日在朝堂上否了太子的理,想他也不会小肚鸡肠至此,不曾想这群人都作惊讶状。
      看来是了。
      党争激烈,他一个不站队的自然不能活长远。
      为首那人突然袭来,欲一刀劈在上官瑾上头,他一介文官怎么会武,只得拿起寸荫留给他的剑横在面前奋力阻挡。
      纵然不死,也被对方内力逼的向后大退,正撞进一户人家去。
      黑衣人看他进去,旋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跌在地上,支手站起身来拂着身上的尘灰。颇有些嫌弃现在的自己,上官瑾这样素来爱干净的人如今又灰头土脸。
      刚刚那一式看着愰人,实则并未有杀心。那群人像做戏一样追着他跑,杀也不杀,问也不说。
      试探武功?他一介文人怎会被人这般怀疑呢。
      月影迷蒙,不时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呜哇呜哇的叫声,总而言之,事情有待考察,先回府罢。
      “何人?”,上官瑾猛然偏头,透过门缝望见那只眼。
      推门而出的是个男孩,十五六岁的样子,虽身材瘦小也不难看出这张脸以后会是天人之姿。
      “这里...这里是我家,你又是谁?”
      男孩像为自己壮胆一样陡然拔高声调。
      上官瑾不慌不忙地从刚才局势里转过来,理理衣衫,对着他浅浅微笑。
      “多有叨扰,不过对乡野有些亲切,偶然路过见没闩门,便想着进来瞧瞧。”
      小孩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犹如今晚月色一般动人的话。
      “公子是长安城里的吧,天色也晚,不如委屈一晚?”
      虽有些肤浅,但仅是音色就叫他想接近,他想这个人一定能和他相处得来。
      “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呢?”,上官瑾点头应下,向屋门走去。思虑再三,回去说不准又会有刺客等着他,不如将就一晚。
      “我姓乌,单字一个堂,堂堂正正的堂。”,乌堂逐渐看清上官瑾的模样,一时也惊诧起来。
      上官瑾不禁失笑,他瞧见乌堂眼底的惊艳与诧异,也没放过那一丝慌乱。
      于是笑意盈盈道:“多大了?”
      乌堂强忍慌乱,引他到一个很破很旧,看起来很久没人住的屋子。
      “清明过后正十七。”
      上官瑾眉头紧了一瞬,欣然接受这个答案,回他一个眼神。
      这屋子实在难住人,乌堂收拾半天,略带歉意地看向他。
      上官瑾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睡意,不如踩着月光出去走走。
      夜黑风高,月虽亮,但乌堂到底没有放他去荒郊野岭转悠,带着他在院子的石桌石凳坐下,又进屋沏了一杯茶带出来。
      明月高悬,正映在茶水中。
      上官瑾点点头,笑眯眯地对他表谢。
      “念过书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孩子,也许是今晚的月亮太圆了。
      乌堂摇摇头,手竭力忍着颤抖放在双腿上。
      “你怕我?”,上官瑾缓缓放下茶杯,瓷器和石头碰撞陡然发出声响划破寂静。
      乌堂拧着眉,抬眼问他:“您是上官公子吗?”
      眼底有刚好的敬佩与雀跃,慌乱似乎被掩盖,上官瑾又拿起茶杯喝一口,弯弯眼睛笑着点头。
      茶杯再放下,上官瑾缓缓放松双眼,嘴角略带笑意,乌堂却读出些威压来。
      自然是不敢得罪,乌堂慌忙补嘴:“是您的玉佩,我有兄长在京城,他十分敬佩您,在棠坊做小厮时偶然碰见您,他指了指,我未敢抬眼看,就只记下玉佩模样。”
      上官瑾听完他的话若有所思,自己确乎常在棠坊吃饭,未曾注意细枝末节的东西,自然也记不得他。
      “未曾注意过。”
      也许出了长安城他真的放松下来,平日里独处的时间也给眼前的男孩消遣去。
      不该如此。
      乌堂像是看出他的意图,主动搭话茬:“公子,我很能干活,能不能入公子府中做个打杂的?只是想着贵府的月钱多一些...”
      他说的小心翼翼,上官瑾自以为是他作息紊乱,气脉不稳导致心中杂绪郁结,此刻竟想允了男孩的说法。
      “你正当风华正茂时,前途未卜,不曾想过考取功名,肯做个未知名貌的家仆?”
      他是为激励乌堂,也能料想因为家中窘迫带来的不便,见人垂首沉思不忍惊扰。
      乌堂真像是受他振奋一般抬起头来借月色望着他,恰好看清上官瑾。
      月光流淌在他的脸颊,脖颈。让温润平和的人略显得冷漠一些。借着天光,终于得以窥见这张名满京城的脸。
      上官瑾欲走,他也很识时务地不留,仅出于礼貌再度对他言谢。
      “多谢公子,您果真像家兄所言一样令人敬佩。”,说罢定着身子对他作揖。
      上官瑾莞然,迎着月色走去,徒留一个高挑的背影,身后的人默默等到他完全隐匿于夜色中才踏步向屋后去。
      乌堂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火折子,借着燃烧的光亮写下几个字。他微微抬起胳膊,一只通体黑色,毛色在黑夜中仍发亮的鹦鹉落在上面“乌堂乌堂”的叫着。
      乌堂把写好的字条卷起放入鹦鹉爪子上的豁口,再向往常一样随手扯了一根衣服上的线头紧紧系住,一扬手它便向长安城飞去。
      乌堂又抬眼见今夜的月亮,望向远处的长安城,攥紧的拳头总算放松了些。
      这上官府邸,他总是有机会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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