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难解》普世者

1、新的开始 汽车呼

　　汽车呼呼地吹着冷气，伴着嘈杂的音乐和司机的时不时投来的探究的眼神，许熠戴上了耳机将音量调到顶格。

　　旁边同坐的女人忍受不了持续的颠簸此时虚掩着双眼靠在后座上，眼下是一片的青紫。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汽车驶入了一段泥泞的小路停靠在一座废弃的公园边上。

　　“小熠，我们到了”那女人睁开了眼，似乎是还不适应突然的亮光，她的眉头依旧蹙着。

　　“好，妈。”许熠将手机塞进兜里，推开门下了车，虽然已到了黄昏时刻，离开了冷气，热浪却也毫不留情的铺面而来伴随着边上不知道发酵了多久的垃圾味，闻着让人心烦。

　　“诶我说，你们这母子俩来这穷乡僻壤干嘛，我可跟你们说这块地方连车都不好打，要不是看你们可怜我可不接这单。”那司机赤条条的眼神流连他母亲和他身上，满口黄牙嗤笑着，许熠感觉一阵油腻从胃里蔓延至口腔。

　　他母亲确实是位美人，小小的脸上五官分布的刚刚好，尤其是那双眼睛，黑黑的眼珠，阳光也穿不透，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似得。许熠也好巧不巧的挑着父母脸上的优点长，生的眉清目秀。

　　“钱给你，你可以走了。”许熠侧身将他母亲挡在身后，将两张一百递给司机。

　　“我没有零钱诶，要不……”

　　“不用找了。”许熠打断了那司机的话，将钱拍在被握的油腻腻的方向盘上，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行，老板大方。”司机将那两百块塞进裤兜，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粘痰一般的眼珠子又在母子俩人身上转了两圈，才慢吞吞的又向那条小路挪动着离开。

　　“小熠，没事的，我们走吧，已经挺晚了。”母亲苦笑着垂着眼，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感，明明正是最炎热的几天，她却依旧长裤长袖的包裹着，显得她十分消瘦。

　　许熠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刚离了婚还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的可怜女人，只是看着她发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银白色沉默着。

　　不知这份安静持续了多久，久到许熠鼻翼上的细汗汇成了一滴，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电话的嗡嗡声才勉强结束了这场折磨人的平静。

　　尽管吴艳在看到来电显示时有意回避着许熠，许熠却还是从她的表情判断出这通电话是他父亲许文涛打来的，那个冷漠无情又自私自利的男人。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吴艳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我知道了。”吴艳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嘶哑着，等对面挂断了电话嘟了几声才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在许熠的回忆里吴艳从来是这样一幅逆来顺受的模样，将自己一缩再缩，好像要卑微到尘埃里才能避免别人对她造成伤害，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许熠才对她母亲既心疼又无奈吧。

　　吴艳将手机收好，隐去眼底不好的色彩“小熠，答应妈妈，我们忘掉过去的事和人，重新开始吧。”

　　“好......”许熠接过母亲手里的行李，走在吴艳身后，夕阳将吴艳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许熠被笼罩在那片灰色的阴影里向前走着。

　　他们来的这块地方属于生活区基本就是一些低矮的居民楼，没有城市里的繁华，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是老破小，外墙也经过常年累月雨水的侵蚀已染上洗不掉的霉斑。

　　好在这里各种买吃穿用度的小店不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说不上多但也不至于稀少。

　　许熠抬头往上看，错综复杂的电线交织在头顶将每栋房子连在一起织成一张厚厚的网，仿佛要盖住天空的颜色。

　　他们没有直接去新住所，来之前许熠就被告知先去拜访一个熟人。

　　穿过两条老街，他们进了一个狭窄的楼房，里面霉味重的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肆意丛生的苔藓爬满了墙角，连电箱也难以幸免。

　　薄薄的墙壁对面上演着各种家庭伦理剧，女人的嘶吼生、男人暴躁的打砸声以及孩子的啼哭声充斥在楼道里简直要将许熠这个外乡人淹没。

　　不过吴艳倒是很平静，只是抿着嘴，偶尔提醒一下许熠脚下的路，就没再说什么。

　　在楼里转了两圈，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处铁栏门停下。

　　长期潮湿的环境已经把门腐蚀的差不多了，只要轻轻地在上面拍两下就会粘上一手的铁锈。幸而没有让他们等很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房子的主人是一位年迈的奶奶，穿着有些褪色变形的汗衫，背也有些佝偻着。兴许是很久没看见生人了，混沌的眼睛里还有些防备： “你们是？”

　　“刘姨，我是艳艳啊。”吴艳隔着铁栏门有些激动的说。

　　老奶奶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恍惚，愣了半天眼泪却先一步流下来：“艳艳，你是艳艳，孩子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两人就这么隔着铁栏门泪汪汪的看了三四分钟，才缓过神来。吴艳抹了把眼泪，示意许熠快叫人：“小熠，快向刘奶奶问好。”。

　　“刘奶奶好，我叫许熠。”许熠很是乖巧的鞠躬问好，得益于他父亲的言传身教，讨长辈老师欢心这一套他向来玩的最溜。

　　老人家满心怀喜的看着挺拔的少年，又转头去看吴艳，“好，好，孩子都这么大了啊，别在门口说了，热得慌。”

　　吴艳浅笑道，“也是”，便跟着进屋，许熠也听话的跟在后面。

　　屋子里很昏暗，唯一的一盏白炽灯也是在他们进来的才刚刚打开，微弱的灯光也只堪堪能看清人脸。

　　“你们先坐一下，我去拿东西。”刘奶奶让母子俩坐在沙发上先歇歇脚，说着慢悠悠的进了里屋。

　　屋子里通风不好，散发着一股膏药的味道加上天气的燥热让许熠有点坐立难安，只好站起来走走，顺便四处看看转移一下注意力。

　　笨重的老旧电视机摆在前面的木质柜台上，暴露在外的电线被人精心的用胶布裹了好几圈卡在了缝里。

　　两边的柜子也比寻常人家矮了足足一格空间，许熠站起身摸了摸柜顶的边缘处，毛刺刺的，果然是被人为锯下的，许熠心想。

　　突然，一张照片出现在许熠摇摆的视线里，他拿起相框看，那是一张温馨的双人合照。其中一个当然是屋主刘奶奶，她笑得慈祥比真人多了几分精气神，在她的身侧是一个和许熠差不多年龄的男生。

　　穿了一身有些褪色的校服，有些过长的头发被扎在后脑，只留下些许碎发飘在额前，不娘，反而有点女高生喜欢的那种“邪气”，鼻梁也很高，但不同于许熠的圆润漂亮，那男生的鼻尖是锋利尖锐的，直直的从他的面中拔地而起，配上他细长的眼型和薄唇，非常和谐。

　　尽管许熠自认为自己对“帅”这个词没什么清晰认知，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男生确实长得不错。

　　“那是我孙子，叫原也，毛头小子一个，跟你应该一边儿大，晚点的时候你就能见着他了。”刘奶奶拿着一本存折，把它递到吴艳手里，转过头来对许熠说。

　　许熠将照片放回原位，不声不响地坐回到沙发上。

　　刘奶奶见吴艳看着存折发愣，开口解释道：“这是你妈放我这保管的，本来很早之前就要给你的，结果没想到你这一走走了这么多年。”

　　她和吴艳的母亲在生前是极要好朋友，几乎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娘家离得近，后来就算结婚了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吴艳母亲身体不好，得了她这一个孩子后就再也怀不上了，还好她的丈夫是个厚道人，没有因为生不了儿子而亏待她们母女两个，将吴艳宠成了掌上明珠。

　　她还记得吴艳小的时候就生的漂亮，眼睛圆嘟嘟的，手长脚长，说看着就是个享福的命。

　　结果一次意外事故使年仅十六岁的吴艳失去了父亲，拿不到赔偿款的母子俩生活的艰难，吴艳母亲后来接受不了打击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不久也撒手人寰，导致吴艳没念完高中瞒着所有人辍学外出打工，直到如今才回来。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现在你回来了我也不多问你的事，但是你有了孩子就一定要付起当母亲的责任。”刘奶奶拍着吴艳的肩膀说，往厨房走去，“晚上吃了饭在这住一晚吧，天色已经暗了，你住我那屋，他们俩大小伙住不下我让原也住外面去。”

　　“这太麻烦您了吧，没事的，我们租的房子离这里也不远的。”

　　“这大半夜的你们母子俩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险了，要是嫌弃我这地方小你们就只管走吧。”刘奶奶坚持着，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行行行，那至少让我帮你打打下手。”吴艳也知道犟不过这老太太，无奈的挽起了袖子也走进了厨房。

　　沙发上里只剩许熠一个人，他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果然没有新消息。离开学校的时候几乎把所有和那里相关的人都删掉了，当然不会有人给他发消息，他轻笑着又打开了新下载的游戏，好在这游戏挺消耗时间，一把打完，饭也做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那位叫原也的毛头小子还没回来，时间也早早过了饭点了。

　　“我们吃，我们吃，别管那臭小子，饿不死的。”刘奶奶看着时针转动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小熠，饿坏了吧，快吃，把菜全部吃光别给那小子留。”

　　许熠点着头，却也不敢吃的太放肆，尽管他已经很饿了，也只是慢慢的夹菜吃菜。

　　一口菜还没咽下，门口传来了着急忙慌开锁的声音，随后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穿过，直奔卧室。

　　“原也，你个野小子，又去哪里闯祸了，现在才回来，赶紧过来吃饭。”刘奶奶冲着二楼喊着，胸膛一鼓一鼓的，气急了。

　　“奶奶，今天我和王鹏约好了去吃烧烤，晚上去他家住，不用等我了。”三两下蹦跶声后，刚才窜进去的人影又窜了出来。

　　许熠这才见到了真人，和照片上不同，原也穿着普通的白T恤和短裤，头发已经剃成了寸头，将他整张脸都暴露了出来，没有了那份柔和气息的压制，原也本人那股嚣张狂妄的气质就更加突出了，眼睛其实也不小，是睫毛厚厚的盖住了三分之一的瞳孔，所以才显得比他原本的小。

　　“哟，今天有客人啊，难怪奶奶你那么生气，你们还没吃饭啊，快吃快吃，我奶奶的手艺可是一绝。”说着，原也在胸前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别贫了，这是你吴艳阿姨，这是她儿子许熠，这学期开学就转学到你们学校了，记得好好照顾人家。”刘奶奶瞥了眼原也，气也消了一大半了。

　　“要我照顾不太好吧，您也知道我是什么德性，人家一看就是好学生，您就不怕我把他带坏了。”许熠注意到对方投来的视线，虽然没有敌意，但也说不上和善。

　　“谁叫你带人家去干坏事了，我是让你带他熟悉熟悉学校。”刘奶奶皱着眉头，眼看又要唠叨。

　　原也立马打住道:“行行行，您别生气，我答应不就好了吗。”

　　说着朝许熠走来，打开微信，“哥们儿，加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了。”

　　许熠基本不加人，平时也很少主动去联系别人，但想着他现在来到这个新地方确实需要一个人脉，所以抿了抿嘴，加上了对方。

　　“行了，时间不赶趟了，王鹏还等我呢，走了啊。”原也这边通过了验证请求，就马不停蹄的往外跑。

　　刘奶奶着急忙慌的冲着那背影喊：“她们娘俩在这住一宿，晚上我让小熠住你那屋啦。”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也不知道听到没。

　　许熠不免对未来自己的生活产生了担忧。心里正想着呢，手机振了两下，是一个叫“原野”发来的，“房间里的东西随便用，不用客气。”

　　许熠看着那人纯黑色的头像，皱了皱眉头，客套回了句“谢谢”后把手机倒扣回桌上。

　　最终还是人的饥饿感占据了上风，原也一走，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在刘奶奶的招呼下，这顿不准点的晚饭终于是结束了。

　　饭后，两位长辈又在争夺“洗碗权”，许熠也懒得上去掺一脚，问过地址后，干脆出门买点生活用品。

　　其实这个小镇并不像那司机说的那般难堪，除了没有高楼大厦和灯红酒绿外，街上也还算的上热闹。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嘛，许熠心想着。

　　距离最近的的超市处在夜市的边上，那里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几乎所有年轻人晚上都喜欢来这逛两圈。

　　说是超市，其实也就是个小卖店，许熠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踏进店面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逼停了脚步，顺着声音看过去，几个小时前刚见过的人正坐在边上的烧烤摊上和一个哥们大快朵颐。

　　桌子上堆满了吃完的签子和喝剩下的啤酒，由于那人是背对着许熠坐的，所以看不到脸，映入眼帘的只有原也那张喝的通红的脸。

　　很明显许熠看过去的时候原也也发现了他，不过他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只是目光往这个方向移了几寸，又马上转回，仿佛只是偶然的分心。

　　许熠也不在意，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大步迈进了店里。

　　店里的东西还算齐全，许熠随便选了几样就结束了采购，其实他本人对物质要求并不高，讲究一个能用就行。

　　虽然许文涛挺有钱的，但不代表他就喜欢随意挥霍。

　　许熠插着兜摸着手里找来的零钱，走在回去的路上，盘算着今后的生活。

　　许文涛对他其实并不吝啬，之前每个月除了固定的生活费外还会有一笔额外的零花钱，他基本上是花不完的，跟别说分开后，或许也是觉得有所亏欠吧，许文涛每个月都会往他的卡里打一笔钱作为抚养费。

　　今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吧，许熠烦躁的抓着头发，心里各种情绪交织着让他难受极了，回想着之前的种种遭遇，还真是狗血啊，暗骂了声，一路狂奔。

　　这狗屁的人生，凭什么要他来忍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