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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南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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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这般僵持了多久,怀中人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手中的执壶砸落在地。仉怵轻轻松手换了个姿势,得以用右手臂揽住清歌,他微倾身,另一只穿过她的腿弯。
转身欲走,垂眸却瞧见满地的碟碟盘盘。
“……”仉怵顿了顿,略过它们径直下楼。
那打着算盘的账房先生抬头一见他们,毕竟这般装束来酒楼的人不多,便马上想起来人出手阔绰,不禁喜上眉梢:“二位客官这是要走了?哎哟,姑娘怎么喝成这样了?”
“回廊处的狼藉,劳烦了。”
“哎哟,客官这不是生疏了!这都是咱们分内之事,你们吃好喝好玩好了,那便够了。客官慢走啊,常来——”
如今天色算不得太晚,甚至可以说是街坊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仉怵稳当穿过人群,原以为他们换身装束混在人山中,应当并不起眼,但没走多久,他便察觉到身后一直有道视线盯着他,不远也不近,也并无靠近的苗头。
清歌的脑袋无意识蹭了蹭他,嘴中含糊不清呢喃道:“桑间……别躲了……”
为甩开身后注视他们的人,仉怵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也不忘冷笑低声回她:“在被你正在麻烦的人面前还要提及其他人的名字?”
万幸清歌醉后不折腾,虽在梦里嘴碎了些,到底也是安稳地到了客栈里。而那道紧盯的目光也自他们在多个拐角处混淆视线后,便不复出现了。
仉怵一面上楼,一面开口问:“清歌,清歌,还有意识吗?你在哪间客房?”
“好吵。”清歌眉头一蹙,嘟囔了一句。
仉怵静默片刻,站在二楼,难得有些受挫。
不过很快问题便迎刃而解。
“仉怵师兄?你……这……你……”迎面撞上正下楼来的尚宜,她原先还想寒暄几句,这一瞧见他怀里抱了个人,登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尚宜师妹。”仉怵颔首问候,“可知冷泞师妹她们住哪间客房?”
“楼、楼上玄字三号,师妹她们正好在我们旁边,哈哈……”
“多谢。”
尚宜震惊地往楼下走,迟迟回不过神来,暗自琢磨:“仉怵师兄果然已有主了?看打扮,还不是本地人?不对不对……师兄也穿了,道侣间的情趣而已,情趣。那岂不是就是我们这一行人里的?难道是崔时莺师姐?不对,不对,他刚刚问了冷泞师妹她们的客房,那岂不就是!岂不就是!”
她猛然转过头,望着空荡荡的二楼楼梯口,绝望地喊了一声:“清歌师妹,你骗我!”
仉怵空不出双手,便由无咎代劳。无咎挣出腰间,以剑柄处叩击了三声门,闻得屋内传来声响,便又重新待了回去。
“清歌……?”冷泞打开门的一瞬间,愣着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景象。
“可否能进?”
冷泞回过神来,侧身让道:“左边。”
仉怵走至左侧床边,俯下身把清歌塞进了被褥中。
“清歌她,还好吗?”
“并无大碍,只是醉了。”仉怵转身,“多有冒犯。”
冷泞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替她捂好被角:“多谢师兄送清歌回来,剩下的,交由我照料便是。天色已晚,便不留师兄喝茶了。”
仉怵也没再说什么,径直出了门关上。
他静立半晌,直至有人叫他:“师兄。”
他顺着声源处望去,对方站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一手搭在扶手之上,半侧过身正看着他。若清歌在场,定能记起这正是当时拉着仉怵走的剑阁弟子,而崔时莺就站在他的身侧,脸色并不好看,转身便又上去了。
“诶,时莺师姐!不是说一块儿出去逛逛吗?”
“你自己去吧!”紧接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
萧望之为难地看向仉怵:“师兄......我同时莺师姐打算出去随意看看来着,不想正遇着你了。你这是,送清歌师妹回来?”
“嗯。”仉怵应声上楼,“出去看看也无妨。”
萧望之也回头跟上了他:“哎呀,师姐又不陪我一道了,一个人多无趣。原是师兄你不在,我一人待着也没事做,师姐过来邀约,我便想着去瞧瞧,这下,还得是回去好了。只是时莺师姐看上去不太高兴,师兄,真的没事吗?”
“有事。”仉怵推开他们的客房门,停在门口,转过身来,“要不你去哄哄?”
“啊不、不了吧!”萧望之连忙乐呵地推着仉怵进门,将门合上。他率先一步夺过茶壶,替仉怵倒了杯茶,谄媚似的用一根手指推了过去:“师兄,喝茶,喝茶。”
“你有事要说?”
萧望之坐了下来:“师兄,你待这清歌师妹当真不一般,都让我有些好奇了,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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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脑袋依然有些昏昏沉沉,她扶着头坐起身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物,陷入茫然的回忆之中。
“你醒了,感觉如何?”
清歌侧头看去,冷泞早已坐在榻上,手中执书。
“无碍,就是头有点难受。”
“你喝得不省人事,昨夜还是仉怵送你回来的。”
“啊。”清歌眨了眨眼,依稀记起部分,她懊恼地轻锤了锤脑袋,“谁知那酒这般醉人,罪过罪过......”
“你的衣物收在储物戒中,我只能替你净脸。今早起来,我已备好桶中的水,你若需沐浴直接去便是。”
清歌麻溜下床,躲进屏风前也不忘谄媚一句:“还是冷泞最贴心了。”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校服,搭在一边;又微挽起右手衣袖,伸手下去试了下水温,抬手间手上已然出现了张符纸,她甩入桶中,符纸便遇水而融,不待多时,水面上便悠然冒出氤氲。她这才卸去衣物,没入浴桶。
她靠在桶边,长舒一口气,身心似乎也随着热水的浸染舒缓开来。
她的记忆止步于昨晚同仉怵真情流露想回家时,之后便有些模糊了,依稀记得他难得有柔情的一面,抱住她安慰了一句......什么来着?
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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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临城的剩下一日多也便这样恍恍而过,一行人转眼又重新踏上路途。
这七日中,倒也一如当时的七日,清歌与冷泞各藏身各的,也没多少新鲜事儿。倒是中途偶遇了尚宜,这回尚宜瞧见清歌也没再多寒暄之外的话,只是眼神多了几丝意味深长,若要问她怎么了,她也只道声无事无事,清歌纵使疑惑,也只能权当品味不出了。
还有个新鲜的,便是又遇着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萧望之。萧望之郑重地介绍了自己一番,与崔山山一般热切,倒让清歌觉着剑阁真是一脉相承的热情,除了仉怵。
此次途中,已是能碰见多方宗门的飞行法宝,偶尔沧行他们领在前头时,周边徐徐赶上的宗门掌门等也会相互隔空问候一两句。
日夜兼程,南诸海岸近在眼前。
“如今我们已进入了南诸海岸的范围之内,下去之后,莫要胡乱走动;各大宗门皆在此,也莫要与人起冲突。还是那句老话,遇事先寻我与二位长老,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
待浑天方舆在一处安稳停下后,众人便挨个儿下来了。沧行他们走在最后头,收回了浑天方舆。
眼前立着块巨大的石碑,刻着“南诸”二字。放眼望去,不远处便是茫茫无际的大海,他们此刻正踩在泥沙地上。
沧行略过他们,走到最前方,将一块令牌贴紧石碑,石碑上的字便骤然由黑转红,响起一道没什么起伏的女声:“恭迎阙影临至南诸。”
随后,便从石碑后头冒出个人来,定睛一看,竟还是个孩童。
她恭恭敬敬朝着他们一行礼:“阙影的诸位修士,距离修真界大试炼的开启时间还有三日,我们特为各宗门准备了屋舍休息,请随我来。”
“这领路的小孩儿,什么来头?”
“我听说过,南诸海岸也有种族镇守在此,都叫他们‘潮语者’。他们天生修炼受限,至高也只能修到凝核境,而南诸海岸灵力充沛,不免受妖族惦记,为求安宁,多年来一直同修真界合作,修真界护他们一族,他们则为修真界提供大试炼的场地,而大试炼幻境中的珍稀之物,也有他们的贡献。”
“那若是在此地修炼,岂不是事半功倍?”
“是啊,我可就指望这一刻!指不定我终于能在这些时日突破玄垒中期了!”
清歌闻言有些喜出望外,看向一旁的冷泞,二人对视一眼,皆欣然一笑。
她们也卡在聚灵末期有段时日了,尤其是冷泞,即便夜以继日地练习,也总是差些火候,而今到了南诸海岸,也许正是契机。
清歌望着领路的小女孩,思绪又是一转。
潮语者依靠合作保全自身,如若当年苗疆能选择与修真界合作,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般的下场?只是潮语者有此风水宝地,遭妖族眼红也是意料之中,那苗疆究竟有什么让妖族渴望的东西?
妖族一直寻找她的下落追着她不放,又与此物有何关联?可她的确什么也不知——毕竟她真的不会炼蛊,若是与蛊相关,理应还不如见水。
难道是……圣女的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