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公约》拖我的福

13、割离

　　这段时间周翩有点忙，守完网吧送外卖的生活其实并不好受，他整个人像旋转的陀螺，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睡觉，和在赶路的途中回谢玲昭信息。
　　“哥，你今中午吃的什么？”
　　红灯前男生摘下头盔拿出手机：“你猜啊，昭昭今中午呢？”
　　“衡哥从家给我带他妈妈做的饭菜。”
　　绿灯亮了，周翩把手机重新揣进怀里继续赶路。
　　手机另一头的女生看他迟迟没回，就知道又开始忙了，手指无聊的往上滑两人的聊天记录。
　　摊开的语文书已经自己预习一半了，数学没有人系统的教她，她不敢自己乱理解。
　　原书主人的字迹旁立着更清秀的字体，好像这样也是并肩站立一般。
　　其实她已经有手机了，用浏览器搜索一下什么教学视频都出来了。
　　周翩没想起来教她，付衡之更没兴趣。
　　送走一些退房的旅客，谢玲昭站到门外伸了伸懒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哪怕盖着眼皮也会不慎被闪到。
　　女生睁开眼睛甩甩头，然后定睛一看，远处灼灼热浪的尽头，有两个黑点在缓慢朝前移动。
　　以为是看花了眼，直到两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昭昭啊...”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让谢玲昭彻底僵愣在原地。
　　她有时候都想过是不是自己一觉得有盼头了，过去就像吸血的蚂蟥一般爬出来，哪怕是阳光下也恨不得趴在她背上狠狠戳个洞。
　　手掌被另一双更粗糙的手握住，这是她的母亲：霍喜云。
　　站在她背后一个身高差不多的男人是她父亲：谢世粮。
　　“妈。”手背被指甲掐进肉里，谢玲昭终于出声了。
　　对上面前这双细小却浑浊的眼，女生气血有些上涌。
　　“跟爸进来说吧，外面热。”
　　“诶，好。”
　　迎着两个人进门，刚巧又有客人下来退房。
　　谢玲昭趁机甩开霍喜云的手走进吧台，把钥匙收回来。
　　这人是个老熟客了，看三个人一起进来随口了句：“这谁啊昭昭？”
　　女生低头把钥匙挂在架子上，也随口答：“你亲戚。”
　　那人一噎，背上背包瞪了她一眼匆匆走了。
　　霍喜云有些等不及，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昭昭啊，哥哥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她不对数月未见的女儿说思念，也不关心她为什么现在在这里打工。
　　谢勇争不争气了一辈子，最争气的时候就是选投胎到霍喜云肚子里，不管干什么都有人捧着。
　　当然了，霍喜云肯定也不想谢玲昭，当年布包甩到脚面的触感她至今记得，软塌塌的没什么分量，趴在脚上恶心的要命。
　　“对啊，最好一辈子不出来。”
　　女生眯起眼睛笑，好像许了个愿望，她把手伸进裤兜摩挲着手机，又拿出来无所谓的滑滑点点。
　　谢世粮“匡”一声站起来，布鞋踏在瓷砖上“啪啪”响。
　　他伸手指着谢玲昭面门：“那可是你哥哥！”一口气噎在喉咙猛咳了几声，“你要害死我们谢家吗？！”
　　她没接话，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什么我们你们的，她都不在里面。
　　“昭昭啊...家里收粮食缺人抗..我跟你爸爸都老了搬不动了..你哥要再不出来..我们全家人都没饭吃啊。”说着霍喜云有些无措地揩了一眼角，“再说了...树树还那么小，你大嫂一个人撑不住的..”
　　“那你们想我怎么办？”谢玲昭讥讽回去，“我再去也是提供证据，还记得我腰上那道你们儿子砍的疤吗？”
　　“那..那是你哥喝醉了，你走过去挡着他看电视硬是不让才留下的啊！”
　　霍喜云有些急了，她弯起腰双手使劲拍大腿，好像错的全是面前的女生，和那个正在拘留的男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谢世粮用力扒开自家婆娘，结果两个人都一个踉跄，互相扶着站稳。
　　“去把谅解书给我出了！老子再不认你这个赔钱货！”
　　“可以啊，当年‘嫁’我的彩礼分我两万，我就去。”她还是滑着手机，另一只手摸着面前的书页。
　　“你休想！老子生你养你多年，这种钱你都要威胁我们拿出来！”男人眼珠子一转，“老子跟你男人说去！你们这些女人真是不打不识相！”
　　吼完转身要走，霍喜云也跟着要去，却被谢世粮抬起一脚踹在大腿上：“给我看好她！叫你生这么个东西出来！”
　　“你们找不到张富伟了，大嫂没跟你们说过吗？”
　　女生声音淡淡响起，止住了谢世粮往外走的脚步。
　　他回头和谢玲昭对视，又见她勾起一边嘴角：“新闻你们不看吗？煤气使用不当，意外爆炸啊...”
　　空气一静，霍喜云瘸着腿又走到女生面前：“昭昭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肯换电水壶呗，喝水要开火烧之类的，恶有恶报嘛，为他开心。”
　　她声音又变的甜蜜蜜的，仿佛染毒的牙下一秒就咬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谢世粮沉默一瞬，突然斟酌着开口：“那你...拿到什么赔偿没？”
　　抚摸书面的手一顿，谢玲昭勾起另一边嘴角：“拿到了啊。”
　　两个人激动得都往前迈出一步，紧接着女生吐出两个字：“自由。”
　　说完不等他俩反应，她把手机一放倒扣在桌面，双手撑在吧台上。
　　“现在你俩还想用什么办法？逼我去出那份谅解书？”
　　被刺激的男人暴怒：“老子要不是为了勇争娶老婆，老子会跟你妈生出你？！”
　　激动间他取下一只脚的布鞋，拿在手里颤巍巍要来打。
　　“又要像在家里一样打我？现在可不行了，你打我一下，我出谅解书的可能性就少一分，最好把我打死在这里，不然我连你也告。”
　　举起的手顿住，他没想到这段话会从自己女儿嘴里说出，霍喜云见状喊出声：“不孝啊！生养你一场把自己亲哥哥送进去，还要把自己老子送进去啊！”
　　她顺势坐在地上，两条腿不停地乱蹬。
　　谢玲昭心情颇好的又开口：“再大喊大叫也告你扰民，如何？你们一家全都进去团圆好吗？”
　　地上的女人也一愣住，她没学过法，字都不认识几个。她不相信女生说的话，抬头看她淡定的模样却有点不敢不信。
　　“两万，我出谅解书，你们带儿子回家。”谢玲昭伸出两根手指头，“我再送个断绝亲子关系大礼包。”
　　“考虑一下？”
　　霍喜云和谢世粮对视一眼，男人自然是不肯，这和剐肉挖心什么区别？
　　女人手脚利索地爬起来，拉着自家老公走到靠近大门外悄声商量：“你再不拿你儿子就饿死了！他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从小都没遭过这罪啊！”说着还真在眼角溢出几滴眼泪，“你那孙子没了爸，我看你怎么交代！”
　　谢世粮啐了她一口：“死老太婆你说什么呢？过个十天半个月勇争就出来了，还能关他一辈子？”
　　仿佛猜到他俩的想法，背后的谢玲昭幽幽开口：“那我直接申请验伤告他如何？关他十天半个月你们都能忍，几年也是可以忍的吧？”
　　两人齐齐往后一回头，又听见她眯眼笑着说：“好可怜的谢树，爸爸是劳改犯~”
　　气血涌上大脑，谢世粮甩开老婆的手指着谢玲昭往前走：“打你怎么了！老子跟你哥当初怎么不把你打死！！！”
　　“滴”
　　吧台上的手机响了，是时长到底的提示。
　　霍喜云觉得有些不对，她拉住失控边缘的谢世粮，连忙捂住他的嘴。
　　被老婆打断的男人更加恼怒，他一把推开霍喜云抡起手掌就是一巴掌。
　　“啪！”
　　“老子合该连你也打死！”
　　“滴-------------------”
　　...
　　“现在你俩还想用什么办法？逼我去出那份谅解书？”
　　“老子要不是为了勇争娶老婆，老子会跟你妈生出你？！”
　　听到熟悉却有些失真的声音时夫妻俩愣住。视线齐齐锁定在谢玲昭手心里的手机。
　　是从那里放出来的。
　　...
　　“打你怎么了！老子跟你哥当初怎么不把你打死！！！”
　　“滴---------------------”
　　播放完毕，女生好笑地摇头：“还以为多难骗，结果一激就说出来了。”
　　毒蛇慢慢缩紧身体，今天誓要饱餐一顿。
　　“终于承认了，这下你儿子真的可以量刑了，爸。”
　　把手机抛在半空又接住，谢玲昭温和地开口：“这次我要三万。”
　　霍喜云猛地跌坐在地上，她脸色惨白，没想到在女儿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又看向一脸菜色的谢勇争，女生补充道：“放心，大礼包依然送。”
　　接着她歪歪头走出吧台蹲在母亲面前：“但是我很好奇，你们怎么知道哥哥在里面还没出来的？”
　　毕竟谢勇争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很正常的事，只要牌桌上还在赢，家里就没他的影。
　　这也是她放心不去管也不担心谢家父母被知道的原因。
　　但是这次他们居然破天荒的找上门来了...还这么精确。
　　大嫂吗？不是的，大嫂再也没出来过。
　　霍喜云被眼前的事实冲击的有些发愣：“有四个女生...给我打电话..叽叽喳喳的..说你害得你哥坐牢了...让我们快点来找你出谅解书...”
　　谢玲昭眉心一跳。
　　“我们一开始还不信，结果她就把电话给勇争了，我的儿啊....过得叫苦连天...”
　　说着女人沟壑丛生的脸上蜿蜒流下清泪。
　　她是真心疼她的儿子。
　　女生温柔的替她擦去颊边泪水，站起来看向谢世粮：“回去拿钱吧，我还在这里等你们。然后再去公证处。”
　　推拉门外付衡之的脸一闪而过，谢玲昭看到了却并没在意，她真的有些累了。
　　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走出门外，女生却突然开口：“爸，妈。”
　　他们应声回头。
　　对上视线，谢玲昭抠了抠掌心留下的拿到愈合的疤痕：“如果我是男生，你们是不是会很爱我？”
　　“呸！你也想当男人？做梦！”
　　撕破脸的谢父一点情面都不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老头子快别说了，等会要四万了...”
　　霍喜云则胆战心惊的加快走路的脚步。
　　看着他们的背影，谢玲昭突然想起自己的奶奶，奶奶在的时候，也需要她这么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