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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一次,她不会逃 “所以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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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素,这次不做缩头乌龟了?”戏谑之言从吴军中传来,瞬间炸开一片哄笑。
黑衣人紧拽着她的手腕,阻止前行,长剑横在身侧,蓄势待发。
她轻拍手背,让他安心,自己大步迈出,直视前方:“趋利避害,逃避威胁皆是本能,你们持利器而来,却嘲笑弱者无力反击,这是什么道理。”
大道理让人烦闷,笑声更甚:“许方士真能说得,不就是为你的逃跑找借口!”
嗤笑格外刺耳,紧握在身侧之手被人猛然握住,视线交汇瞬间仿佛坠入平静湖底。
一切无需多言。
莫名勇气涌上心头,她迎着轻蔑目光继续道:“是,我是逃过,我知道没用。”
她目光炽热,嘴角弧度上扬,同样回以轻蔑:“所以我不逃了,今日,来日,我都不会再逃!”
“带我去见吴良!”
熟悉的囚车吱呀向前,那人沉默在一边,手抱长剑。
方才有人去夺剑时差点被砍下脑袋,自此便无人再敢打他的主意。
颠簸之中,隐约传来押送兵卒的交谈,对话含有“猪瘟”、“城南”等字眼。
她探究的视线瞬间从黑衣侠客面具上移开,双手扒住围栏,头伸进两柱中间空隙:“军士,方才说的猪瘟是怎么回事?”
“关你屁事!”兵卒狠狠用刀背拍打围栏,试图以此逼退。
黑衣男子骤然睁眼,寒光闪过,长剑出鞘半分。那兵卒吞咽一下,收手退了半步。
“城南郊外溪阳村染上猪瘟,凶得很,少将军下令封村,听说没剩几个活口。”为首之人突然好心,冷冷朝她解释。
“猪瘟?”她低声重复二字,眼底透出亮光,心中似有了盘算。
囚车停驻,她被人暴力拖出,身后大侠方要上前却被许素急急拦下:“大侠,多谢您一路照拂,若方便能否于此处等我,莫要独自离开。”
老方士的话犹如在耳,她不敢轻易放人走。
犹豫一瞬,她回身追问:“大侠,还不知道您大名。”
“孟谢陵。”短短三字,如同烙印,一撇一捺皆刻在心中。
“孟谢陵?”她喃喃重复,那句“勿离孟郎”所指之人当真是他?
心中千百疑问,欲言又止的人成了她,方伸出的手被人拦下,身旁军士不耐烦地一推,架着她进入军帐。
帐内昏暗,她踉跄几步,方未站定,熟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嗤笑:“一个小孩,居然就是豫章第一方士许素?”
如每次被斩首后一般,低垂视野中突现一墨黑长靴。
只是这次须得不同,她猛地抬眸,毫不畏怯:“少将军这次又要问我什么?母猪将产几只?”
从未认识她的吴良眸中微光一闪,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他便掩了过去。
母猪被人抬上,侧躺于面前,与前几次无异。
“算吧,算对了本将军就放了你。”
“城南郊外猪瘟,死伤过半。”她不再做等待命运之人,“少将军不妨直接告知我,要做什么才能保下命。”
吴良眼中终于多出几分真正的欣赏:“原来方士也不全是蠢材。”
他几步奔回虎帐:“我吴军方入主豫章,猪瘟兴起,这绝非寻常天灾。”
他顿了顿,又言:“本将军前后派去三位医师,疫病非但不见好转,反愈来愈糟,如今我是... ...人心尽矢啊。”
话语之中不乏自嘲,他从怀中拿出药方:“此乃第四位医师所开,村民已抗拒吴军,但疫病不可耽搁,本将手下的谋士说,以你‘方士’身份去往疫村自可以解决此事。”
纸张被人整齐展开摆放在面前,她看不懂其中药性药理,却也知晓此去疫村凶多吉少,艰难开口:“少将军,这次的药... ...保效吗?”
“这谁能说的准。”他起身朝外,语气不容置疑,“明日便有人送你去疫区。”
“许素,本将军一向不信鬼神,可若这次你能解此危机,从此本将军在的地方,就有你的一席之地。”
帐帘垂下,隔绝天光,纸张之上墨字扭曲变形,仿若粗网将她困住。
她深知此事别无选择,长长地叹息一声,随即,想起孟谢陵还在,匆匆朝帐外走去。
帐外空地,那黑袍之人早已不见踪迹,心中骤然一慌,忙抓住一人询问,这才得知他和吴良一同去了另一处。
她急得在帐外踱步,循环规则还未明朗,她甚至想要先去将人抢回来。
几乎按捺不住时,孟谢陵不慌不忙出现在视线之内。
许素疾步上前,抓着他上下打量:“大侠,吴良那人可有为难你!”
孟谢陵沉默摇头,许素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过分的要求脱口而出:“大侠!疫村危险,您能否,能否陪我一起去?”
此话一出她便觉唐突,恐这人听后转身即走。
然而,孟谢陵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未发一言,却微微颔首应承下来。
诸多说辞被她噎在喉腔之中,她跟上前面那道令人安心的身影,终将所有疑惑尽数吞咽至腹中。
不过... ...此时还有一件事需得明确。
当夜,许素便冒险远离孟谢陵至军营边缘,待进入循环后,AI声音冰冷报道:“安全距离2公里,安全时限4小时。”
四个小时!她后知后觉地揉腰,心道为了测算循环规则,自己也是拼了老命。
溪阳村。
天上乌云紧压,压抑的氛围令许素喘不过气来,化不开的腐尸恶臭以及某种辨不出来的粘稠液体随处可遇。
孟谢陵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让她先进去,并在许素的坚持下承诺会在两个时辰内赶回来。
她独自跟随村内老兵进入封闭区,用力紧了紧缚在口鼻的白麻布,试图阻断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脚步刚迈入村口,忽觉衣摆下坠。
她愕然低头,视线下移,一只黢黑近乎与焦土融为一体的手赫然抓住不让她再前进半步。
“救救... ...救救我!”他口中断续无力之声如地狱恶魔。
惊骇之下,腿脚一软,竟被大力拖拽在了地上,尚未及惊呼,布满脓疮之手顺势攀爬上来,恶臭味再次扑鼻,比方才还要强烈,包裹着她的身体。
那人浑浊眼中只留绝望,他口中反复喃喃不过“救救”二字。
恐慌紧擒她的心脏,她拼命猛蹬双腿,试图挣脱那可怕的触碰,喉中余留下呜咽的声音。
扑哧——,染红的刀尖霎时停留在她的眉间
她浑身僵硬,缓缓低头,那满是血污之手僵在半空,瘦骨嶙峋的脸上,嘴巴徒然猛张,瞪着白眼往后翻去,待刀刃猛地抽出之时,他已然倒在地上。
鲜血撒在女子脸颊,她慌张起身,地上抽搐的身体让她来不及同情,下意识去找清水。
“清水?”老兵听到要求,笑出声来,“哪来的清水,你要不看看,这村子还有活人气?”
他粗暴地将自己脸上麻布扯下,摁住她的后颈用那东西随意抹去女子脸上的血痕。
“好了。”他将手中破布扔至泥中,转身便走。
许素呆立原地,裙摆被人撕掉一块又沾满脓血,脚下死去之人的手在素白的衣服上留下清晰的指印,她屏屏后退,直到撞上后墙,才恍然回神,大口喘息,却觉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吐出。
“娃娃,你没事吧?”
骤然抬头,满脸皱纹头花发白的老妪半蹲在自己面前,脚边破旧木盆中藏有一些勉强算得上清澈的水。
她下意识抱紧双臂。
“我方才听你说要清水,这是我家最后一点了,你用吧。”她声音很轻。
“那您呢?”她反问。
老妪停顿了一会儿,片刻后对她扬起一个安详的笑容:“我啊,我用不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许素盯着那盆水,朝着她喊:“那,那这盆子怎么办?我去哪里找您呢!”
老妪没再答话,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蹒跚消失在视线中。
清水是不可多得之物,她慌张洗去脸上污秽,唯恐被染了病,忽地想起那人的背影,那句“用不到了”令她十分在意。
她将所剩无几的水洒在墙角,抱着破木盆一户户寻找。
溪阳村早已经破败,不是残垣断壁,就是杂草丛生,住人的地方根本就没个几户,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人,听说她是吴良放进来的,纷纷吆着她走。
直到太阳西下,一面黄肌瘦的女孩扯了扯她的衣袖,仰头望着:“姐姐,你有吃的吗?我好饿。”
她心中一酸,抱着木盆蹲下,拿出一些硬邦邦的干粮:“你叫什么名字?”
“小可。”她糯糯出声,小手伸向了那干巴巴的面饼。
还未放入她的手中,不知哪里的人大喊:“她身上有粮!抢她的粮!”
这一呼,被剩下的人纷纷从残垣阴影中冲出来,枯槁双目死死盯着她手中干粮,如恶狼般扑来。
身边小孩被这场面吓得连连大哭。
她不可能丢下她不管,咬牙间猛将她抱在怀中,直往另一头冲去!
“放下粮食!放下粮食!”身后的村民疯狂追赶,许素一秒都不敢懈怠。
她抱着孩子躲在墙脚处隐藏身子,小孩在她怀中咯咯低笑出声,手中还拿着给她的粮食,只当这是一场游戏。
突然,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对那破盆道:“董婆婆的盆子。”
“你知道她?”她心头一跳,见着小可从怀中挣脱,拉着她望另一处走。
直至抵达偏远,她使劲推门:“董婆婆就在这里。”
门吱呀一声打开,眼前景象让许素瞳孔骤缩,胸口闷闷不得呼吸,她本能一般将女孩拉回身边,死死捂住她的双目,滚烫眼泪却不自觉留下。
阴冷潮湿的房间中,一双肮脏的,赤裸的腿脚,在半空微微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