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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超能力觉醒 北京九月的 ...

  •   北京九月的天,蓝得晃眼,阳光跟不要钱似的泼下来,烫得柏油路滋滋冒烟。首经贸大学东门口,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们像迁徙的沙丁鱼,汗流浃背,眼神里混杂着初来乍到的茫然和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林晓晓就是其中一条格外醒目的“沙丁鱼”。

      她个子不算顶高,但比例极好,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衬得腰细腿长。一头利落的短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眼睛。她没像周围人那样忙着拍照发朋友圈,也没急着找迎新点,反而像个老练的侦察兵,目光精准地扫过喧闹的人群、花花绿绿的社团招新棚,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棵据说有年头的老槐树后面。

      槐树浓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也巧妙地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但晓晓站的角度刁钻,恰好能看见树后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

      一个背影高大挺拔,穿着件骚包的亮橙色篮球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另一个则娇小些,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及腰,背影透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

      晓晓挑了挑眉,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藏在一辆卖煎饼果子的小推车后面。倒不是她八卦心重,纯粹是那高大背影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和眼下这“校园偶像剧”的布景,反差实在有点大,勾起了她一点北京大妞骨子里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屿哥,我真的…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碎花裙女生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被风吹得快要断线的风筝,“从大一军训,你给我们连送水那次就…就开始了。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生,但我……”

      被称作“屿哥”的高大男生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从裤兜里慢悠悠地摸出烟盒,熟练地磕出一根叼在嘴里。金属打火机“啪”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却更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碎花裙女生似乎被这沉默和烟雾呛到了,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我…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只想…只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屿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哪怕…哪怕只是试试看?”

      打火机在男生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他依旧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嗤笑,又像是纯粹的不耐烦。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极其响亮的手机铃声炸响!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凤凰传奇高亢嘹亮的歌声瞬间撕碎了槐树后那点旖旎(或者说尴尬)的氛围,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碎花裙女生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晓晓也惊了,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裤兜里那个正在疯狂嚎叫的国产神机——她妈特意给她买的,说铃声够大,在菜市场都丢不了。这破手机早不响晚不响,偏偏这时候!

      等她终于按掉那要命的《最炫民族风》,再抬头时,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那个高大的男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烟,烟雾缭绕中,一张脸帅得极具攻击性。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抿着,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玩意儿。那双眼睛尤其抓人,瞳孔颜色偏浅,像浸在寒潭里的琥珀,此刻正穿透烟雾,精准地锁定了推车后面略显狼狈的晓晓。

      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碎花裙女生也看到了晓晓,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羞愤地跺了跺脚,捂着脸扭头就跑开了,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得,偶像剧女主角跑了。

      晓晓心里“啧”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淡定地把手机塞回裤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抬脚就准备走人。她可没兴趣当什么目击证人。

      “站住。”

      一个低沉、带着点京片子特有的懒洋洋腔调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晓晓脚步顿住,没回头。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还有那股淡淡的烟草味,越来越近。最终,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面前的大部分阳光。

      晓晓不得不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离近了看,压迫感更强了。

      江屿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里的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新来的?”

      晓晓没吭声,算是默认。

      “哪个院的?”

      “……”晓晓继续保持沉默,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杵着的不是个校园风云人物,而是根电线杆子。

      江屿似乎被她的沉默逗乐了,嘴角那点弧度加深了些,透出点玩味。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直扑晓晓面门。

      晓晓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刚才,”江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看见什么了?”

      晓晓终于开口,声音清亮,没什么起伏:“看见树,看见鸟,看见一个女生哭着跑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哦,还看见有人抽烟。”

      江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笑,而是带着点痞气,有点冷,有点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距离近得晓晓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警告。

      “小学妹,”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烟草味的温热气息拂过晓晓的耳廓,“记着,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今天这事儿,敢往外吐露半个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晓晓胸前挂着的崭新校园卡,上面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和学院——经济学院。

      “……信不信我让你德育分,从开学第一天起,就一路红灯,亮到毕业?”

      赤裸裸的威胁。仗着自己是学长,是篮球社社长,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就肆无忌惮地恐吓一个刚报道的新生。

      换成别的女生,大概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了。

      可惜,他碰上的是林晓晓。

      林晓晓是谁?打小在北京胡同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妞,别的本事没有,就是骨头硬,嘴更硬。她爸是胡同口修了三十年自行车的老林,脾气倔得像头驴,她妈是街道办出了名的“铁娘子”,吵架从来没输过。她林晓晓别的没遗传到,就遗传了这两位的“轴”和“刚”。

      威胁她?还德育分?

      晓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非但没露出半分惧色,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其细微、却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弧度。

      然后,在江屿带着点得意和轻蔑的目光注视下,晓晓动了。

      她动作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右手,目标精准——不是江屿的脸,也不是他的胸膛,而是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烟!

      白皙的手指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又快又准,“啪”地一下,直接按在了那猩红的烟头上!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烧声响起。

      江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瞳孔猛地一缩,叼着烟的嘴下意识地张开。

      烟头被晓晓死死摁灭,就在他眼前,就在他那双限量版、骚气冲天的亮橙色签名球鞋的鞋面上!

      鞋面昂贵的合成革上,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焦黑丑陋的圆形烙印,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槐树上的蝉鸣似乎都停了。

      周围空气里的喧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江屿保持着微微张嘴的姿势,僵硬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爱球鞋上那个新鲜的、冒着烟的“勋章”。他再抬起头时,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暴怒和被冒犯的戾气,琥珀色的眼底像是瞬间结了冰。

      “你他妈……”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晓晓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还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她抬起眼,迎上江屿几乎要杀人的目光,眼神清澈,表情无辜,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

      “学长,”她开口了,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京腔特有的字正腔圆,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公共场所禁止吸烟。校规第十条,第三章,第五款,写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看着江屿那张精彩纷呈的脸,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刚唱完《最炫民族风》的国产神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然后举起来,屏幕正对着江屿。

      屏幕上,赫然是学校德育处的电话号码。

      “喏,”晓晓晃了晃手机,语气真诚得让人想吐血,“需要我帮你拨号举报一下吗?德育处老师应该很乐意跟你聊聊‘德育分’的问题。”

      江屿:“……”

      他活了二十年,在首经贸横着走了两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当众打脸,还是被一个刚入学、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学妹!用他的烟头烫了他的鞋!还他妈要举报他!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脑门,烧得他理智都快没了。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那股常年打球练出来的凶悍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林、晓、晓!”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森然的寒意,“你找死是吧?”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换了旁人,腿肚子都得打颤。

      可林晓晓只是微微扬起了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两簇不服输的小火苗。她甚至往前小小地踏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怎么?”她反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学长还想动手打新生?校规第二十一条,第一章,第一款——严禁校园暴力。德育处电话,需要我再念一遍吗?”

      两人就这么在槐树的阴影下对峙着,一个高大强悍,怒气勃发,一个纤细挺拔,寸步不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子就能引爆。

      周围已经有不少新生和老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窃窃私语声开始嗡嗡作响。

      “我去……那不是江屿吗?”

      “他对面那女生谁啊?新生吧?胆子也太肥了!”

      “江屿脸好黑啊…那女生把他怎么了?”

      “快看快看!好像吵起来了!”

      江屿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毫无惧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他真想一把揪住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衣领,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悔”。可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死死绷着——大庭广众,开学第一天,对一个新生动手?他江屿再浑,也知道这事儿闹大了绝对吃不了兜着走。德育处那帮老头子正愁抓不到他小辫子呢!

      这口气,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肺管子疼。

      就在这时——

      “屿哥!屿哥!可找到你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同款橙色篮球背心、剃着板寸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篮球队的主力后卫,外号“猴子”的侯明昊。他显然没察觉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把抓住江屿的胳膊,“快!老张找你!急事儿!说体育馆新到的投篮训练机出毛病了,周然那小子鼓捣半天也没弄好,就等你去看呢!下午训练还等着用!”

      猴子的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江屿一部分怒火,但也让他更加烦躁。他狠狠瞪了晓晓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猛地甩开猴子的手,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爆炸。

      猴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看看江屿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就这?”表情的林晓晓,挠了挠头,一脸懵逼:“呃…学妹?你…没事吧?”

      晓晓耸耸肩,拍了拍手:“没事啊,学长再见。”说完,拖起自己的行李箱,像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地朝着经济学院迎新点的方向走去,背影那叫一个潇洒。

      猴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江屿消失的方向,猛地一拍脑门:“卧槽!刚才那动静…不会是这小学妹把屿哥给怼了吧?牛逼啊!”

      他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兄弟们!惊天大瓜!屿哥在东门老槐树那儿,被一个经院的新生妹子给收拾了!场面极其火爆!妹子贼刚!屿哥脸都绿了!速来围观…啊不,速来支援屿哥啊!”

      这条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在篮球社的内部小群里炸开了锅。

      “???”

      “真的假的?猴子你睡醒没?”

      “经院新生?妹子?收拾屿哥?这buff叠满了吧?”

      “求直播!求后续!”

      “屿哥人呢?还活着吗?”

      “@全体成员东门集合!保护我方社长!(吃瓜)”

      晓晓对此一无所知。她拖着箱子,顺利找到了经济学院的迎新棚,在学长学姐们热情的(并且带着点好奇探究目光的)帮助下,办完了报到手续,领了宿舍钥匙。

      她的宿舍在女生公寓三号楼,412。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独立阳台和卫生间,条件还不错。晓晓是第一个到的,她选了靠阳台的床位,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行李。

      刚把床铺好,宿舍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伴随着一串银铃般(或者说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哈喽哈喽!新室友们!我来啦!”

      来人个子高挑,身材火辣,穿着一身亮片吊带和热裤,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跳跃,整个人像颗闪闪发光的小太阳,充满了活力。她手里拖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背包。

      “哇!亲爱的!你到啦!”她一眼看到晓晓,立刻热情地扑了过来,给了晓晓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香水味扑面而来,“我叫苏蔓!舞蹈特长生!以后就是一家人啦!你叫什么?”

      “林晓晓。”晓晓被她抱得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回答。

      “晓晓!名字真好听!”苏蔓松开她,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宿舍,“就咱俩啊?太好了!我先挑个位置!”她毫不犹豫地选了晓晓对面的床位,然后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拆箱,各种衣服、化妆品、玩偶瞬间堆满了她的桌子。

      “晓晓我跟你说,我刚在楼下看到篮球社的人了!一堆人往东门跑,跟要去打群架似的!吓死我了!”苏蔓一边往衣柜里塞衣服,一边叽叽喳喳地说,“听说他们社长江屿在东门被人怼了!还是个新生妹子!我的天!谁这么勇啊?那可是江屿!首经贸的‘芳心纵火犯’兼‘球场暴君’!敢惹他?不想混啦?”

      晓晓整理书本的手微微一顿,面不改色:“哦?是吗?没注意。”

      “哎呀,你肯定没看见!那场面,啧啧…”苏蔓一脸八卦,“听说那妹子直接把豆浆泼江屿脸上了!我的妈呀!泼水节都没这么刺激!”

      晓晓:“……” 谣言就是这么产生的。她明明只是摁灭了他的烟头…虽然地点确实在他的鞋面上。

      “泼豆浆?”门口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两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齐刘海、抱着厚厚一摞书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有点怯生生的。

      “呀!又来一个室友!”苏蔓立刻热情招呼,“快进来快进来!我叫苏蔓!她叫林晓晓!你叫什么?”

      “我…我叫陈静。”女生小声回答,抱着书走了进来,显得有些拘谨,“我…我听到你们说…泼豆浆?”

      “对啊!惊天大八卦!”苏蔓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开始复述她听来的“版本”,“就刚才!东门!篮球社长江屿!被一个刚报道的、不知名的、胆大包天的女新生!用一杯滚烫的豆浆!直接泼在了他那张帅绝人寰的脸上!据说当时江屿的脸,比锅底还黑!差点当场暴走!现在篮球社全员出动,满世界找那个妹子呢!说要给社长讨个说法!”

      陈静听得目瞪口呆,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天…天哪…这也太…太可怕了…”

      晓晓默默地把手里的《高等数学》放上书架,心想:这传播速度,这添油加醋的程度…首经贸的八卦网,效率真高。泼豆浆?她倒是想,可惜没带。

      “所以啊!”苏蔓总结陈词,一脸严肃,“咱们最近离篮球社的人远点!尤其是那个江屿!他现在就是个行走的炸药包!谁碰炸谁!那个泼豆浆的妹子,估计要倒大霉了!德育分扣光都是轻的!”

      陈静连连点头,一脸后怕。

      晓晓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语气平淡:“嗯,知道了。”

      苏蔓看着晓晓淡定的样子,凑过来好奇地问:“晓晓,你在写什么?日记吗?”

      “记账本。”晓晓头也不抬,“记录日常开销。”

      苏蔓:“……” 好吧,真是个务实的妹子。

      412宿舍的第一个下午,就在苏蔓的八卦声、陈静的惊叹声和晓晓的记账本翻页声中度过了。

      傍晚,饥肠辘辘的三人决定去食堂解决晚饭。首经贸有好几个食堂,离她们最近的是号称“性价比之王”的三食堂。

      正是饭点,三食堂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龙。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饭菜混合的香味,嘈杂的交谈声、餐盘的碰撞声、阿姨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三人好不容易挤到一个相对人少的窗口前,苏蔓和陈静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挑花了眼。晓晓则目标明确,指着窗口里色泽红亮诱人的糖醋排骨:“阿姨,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西兰花,二两米饭。”

      “好嘞!”打饭阿姨手起勺落,动作麻利。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屿哥来了!”

      “快看!江屿!”

      “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嘘!小声点!别惹他!”

      晓晓端着餐盘刚转身,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江屿。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下午更甚。他绷着脸,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凝着冰碴子,周身散发着“老子不爽,别惹我”的强大气场。他身后跟着猴子等几个篮球社的队员,一个个也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

      显然,下午的“豆浆门”(虽然真相并非如此)事件,以及投篮训练机的故障,让这位社长大人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食堂里的人下意识地给他们让开了一条道,议论声也小了很多。

      江屿目不斜视,径直朝着打饭窗口走来,好巧不巧,正好停在了晓晓她们这个窗口旁边的队伍。

      苏蔓和陈静瞬间紧张起来,尤其是苏蔓,下午还信誓旦旦说要远离“炸药包”,结果转头就撞上了。她下意识地往晓晓身后缩了缩。

      晓晓倒是很淡定,端着餐盘,准备找位置坐下。

      “一份红烧牛肉,一份蚝油生菜,五个馒头。”江屿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

      打饭阿姨应了一声,开始打菜。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排在江屿前面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正端着满满一餐盘的饭菜(包括一碗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免费汤)小心翼翼地转身,准备离开窗口。

      好死不死,他转身的瞬间,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也可能是被后面拥挤的人群推搡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个趔趄!

      “啊!”小眼镜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而他手里那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免费汤,也随着他身体的倾斜,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朝着正站在他侧后方的江屿兜头泼去!

      “小心!”猴子惊呼。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屿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想躲。但距离太近,汤碗飞来的速度太快,眼看那浑浊的汤水就要淋他一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从旁边插了过来!

      是林晓晓!

      她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身体快过大脑的反应。她把手里的餐盘往旁边最近的桌子上一扔(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和西兰花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一个空位上),同时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那个眼看就要“空袭”江屿的汤碗边缘!

      “哗啦!”

      汤碗被她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但惯性太大,碗里至少一半的汤还是泼洒了出来!

      只不过,泼洒的对象从江屿,变成了……晓晓自己。

      温热的、带着点油腥味的汤水,大部分泼在了晓晓的右臂和右侧腰腹的衣服上,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白色T恤,留下深色的、狼狈的污渍。还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脸颊和脖子上。

      汤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三食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闯祸的小眼镜男生摔倒在地,餐盘里的饭菜撒了一地,他吓得脸色惨白,眼镜都歪了。

      猴子和其他队员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蔓和陈静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江屿……江屿站在原地,毫发无伤。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纤细背影。她的白色T恤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线条。几缕被打湿的短发贴在颊边,水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因为刚才用力抓碗,被碗沿烫得微微发红。

      江屿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眼底的冰寒和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紧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晓晓却像是感觉不到身上的狼狈和烫痛,她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碗和狼藉的饭菜,然后才转过身,看向那个吓傻了的小眼镜男生。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带着点无奈。

      “同学,”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次端汤,小心点。”

      小眼镜男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连声道歉:“对…对不起!对不起学姐!我不是故意的!我赔!我赔你衣服!我赔碗!”

      “没事。”晓晓摆摆手,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下次注意就行。”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江屿。

      他一步跨上前,动作有些粗暴地拨开晓晓伸向碎瓷片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热度和力量感,触碰到晓晓微凉的手腕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屿没看晓晓,而是沉着脸,对旁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猴子吼道:“愣着干什么?找保洁!”

      “啊?哦!哦!”猴子一个激灵,撒腿就跑。

      江屿这才把目光转向晓晓。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审视,有残留的怒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和探究。他看着她湿透的、沾着油污的T恤,看着她微微发红的手指,看着她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涩,“……傻吗?”

      晓晓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点疑惑,仿佛在问:什么傻?

      江屿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堵,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更冲了:“谁让你多管闲事?老子躲不开吗?”

      这话一出,旁边围观群众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江屿也太不识好歹了吧?人家妹子为了救你被泼了一身汤,不感谢就算了,还骂人?

      晓晓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恶劣态度,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本能反应。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衣服看起来挺贵的。”

      江屿:“……”

      他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本能反应?怕弄脏他衣服?这他妈是什么理由?

      他看着晓晓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她湿透的衣服,一股邪火混合着一种极其陌生的、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他猛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T恤!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精壮的上身瞬间暴露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肌,流畅的人鱼线……充满了年轻男性蓬勃的力量感和野性美。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女生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江屿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把还带着体温的黑色T恤一把塞到晓晓怀里,动作粗鲁,带着点不由分说的霸道。

      “穿上!”他命令道,声音硬邦邦的,“湿衣服穿着,想感冒?”

      晓晓抱着那件还残留着男生体温和淡淡汗味(混合着洗衣液清香)的T恤,愣住了。

      江屿却不再看她,赤着上身,露出线条完美的背肌,弯腰就去捡地上的碎瓷片。他的动作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儿。

      “屿哥!我们来我们来!”猴子带着保洁阿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上去抢着收拾。

      江屿没理他们,三两下把大块的瓷片捡起来扔进保洁阿姨的簸箕里,然后直起身,目光沉沉地扫过周围一圈看呆了的吃瓜群众,最后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眼镜男生身上。

      “你,”他指着小眼镜,语气冰冷,“她的饭钱,还有衣服钱,算我的。现在,立刻,去给她重新打一份饭,要最好的菜。”

      小眼镜男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学长!谢谢学姐!”连滚爬爬地跑去打饭窗口了。

      江屿这才重新看向晓晓。她抱着他的T恤,还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像只迷路的小鹿,完全没了下午摁灭他烟头时的彪悍。

      江屿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地消下去一点,但语气依旧很冲:“还杵着干嘛?等着围观?”他扫了一眼周围,“散了!都吃饭!”

      围观群众被他这一眼看得一个激灵,纷纷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江屿又看向苏蔓和陈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们俩,带她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苏蔓和陈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晓晓(虽然晓晓并不需要扶):“晓晓,走,我们去洗手间!”

      晓晓被她们半推半拉地带走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还赤着上身站在原地,灯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线条冷硬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

      晓晓收回目光,抱着怀里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走进了食堂的洗手间。

      三食堂的“汤碗事件”以比“豆浆门”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首经贸校园论坛和各个微信群。

      “惊天逆转!‘豆浆门’女主竟是江屿救命恩人!”

      “赤身相赠!篮球社长与神秘新生的食堂情缘!”

      “□□?英雄救美?年度狗血大戏正在首经贸食堂上演!”

      “现场直击!江屿身材爆表!鼻血预警!”

      各种标题党帖子层出不穷,配上各种角度偷拍的照片(虽然都很模糊):晓晓挡在江屿身前的瞬间、她被泼湿的狼狈样子、江屿脱下T恤塞给她的霸道一幕、他赤着上身捡碎片的性感背影……

      论坛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剧情比偶像剧还刺激!”

      “所以下午泼豆浆是假的?这才是真相?妹子是为了救江屿?”

      “这妹子谁啊?一天之内两次成为校园焦点!”

      “好像是经院的新生,叫林晓晓!”

      “林晓晓?这名字我记住了!勇士啊!”

      “只有我注意到江屿的身材了吗?啊啊啊我可以!”

      “他塞衣服那一下,男友力MAX啊!磕到了磕到了!”

      “前面的醒醒!江屿那脸色像是要杀人!还磕CP?”

      “不管!赤身相赠!四舍五入就是定情信物!‘屿晓’CP今天成立!”

      412宿舍里,苏蔓拿着手机,激动得在床上打滚:“晓晓!晓晓!你火了!你彻底火了!论坛首页全是你和江屿!”

      陈静也捧着手机,小脸通红:“晓晓…江学长他…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晓晓刚从洗手间出来,换上了江屿那件宽大得能当裙子的黑色T恤。T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男生的气息。她自己的湿衣服已经洗好晾在了阳台。

      她没理会苏蔓的尖叫,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再次拿出了那个厚厚的记账本。

      翻开新的一页,她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下:

      【日期:9月1日】

      【项目:晚餐(糖醋排骨、西兰花、米饭)】

      【金额:-12元】

      【备注:餐盘打翻,损失。待索赔。(责任人:眼镜男?江屿?)】

      【项目:意外支出(衣物清洁)】

      【金额:待定】

      【备注:汤渍。需干洗。】

      【项目:意外收入(衣物暂借)】

      【金额:0元】

      【备注:黑色T恤一件(品牌未知,价值待估)。所有权人:江屿。需归还。】

      写完,她合上记账本,目光落在阳台晾着的、还在滴水的白色T恤上,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过于宽大的黑色T恤,眉头微微蹙起。

      麻烦。

      与此同时,男生公寓,篮球社专属活动室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江屿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背心,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他靠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搭在桌沿,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

      猴子和其他几个队员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汇报着。

      “屿哥,查清楚了,下午东门那事儿,根本不是什么泼豆浆!是那经院的新生林晓晓,把你叼着的烟给摁灭在你AJ上了!她还说要打电话给德育处举报你抽烟!”猴子一脸愤慨,“这丫头片子太嚣张了!必须给她点颜色看看!”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让她知道知道篮球社的厉害!”

      队员们群情激奋。

      江屿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他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扫过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然后呢?晚上食堂怎么回事?”

      猴子挠挠头:“晚上…晚上那就是个意外。那小子脚滑了,汤差点泼你身上,是林晓晓冲出来挡了一下,泼她自己身上了…然后…然后你就把衣服给她了…”说到后面,猴子的声音越来越小。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队员们面面相觑。这…这剧情发展好像有点不对啊?说好的收拾人呢?怎么还送衣服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眼神更沉了。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食堂里那一幕:她挡在他身前时单薄的背影,被汤泼湿后贴在身上的白色T恤,抱着他衣服时那茫然的眼神……

      还有下午在老槐树下,她摁灭他烟头时那干脆利落又带着挑衅的动作,举着手机说要举报他时那清澈又气人的眼神……

      这个林晓晓,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屿哥,”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看去,只见社恐晚期、技术宅男周然正缩在他的电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是篮球队的数据分析师兼“技术顾问”,平时存在感极低。

      “那个…”周然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紧张,“体育馆…投篮训练机…我…我下午没修好…它…它的核心控制板好像烧了…得…得换新的…厂家说…订货周期…至少两周…”

      “什么?!”猴子第一个跳起来,“两周?!那下午的训练怎么办?马上校际联赛了!”

      队员们也急了:“两周?黄花菜都凉了!”

      “周然!你不是技术大牛吗?想想办法啊!”

      “就是!快修啊!”

      周然被吼得脑袋又往电脑后面缩了缩,声音更小了:“我…我尽力了…那个板子…型号太老…我…我……”

      江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投篮训练机是日常训练的重要环节,坏了这么久,对球队状态影响很大。周然都搞不定,看来是真麻烦了。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正要说话。

      角落里,周然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

      “……下午…东门…我…我好像看见…那个林晓晓…她…她手里拿着的记账本…封皮上…印着…‘青少年电子机械创新大赛一等奖’……”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江屿。

      青少年电子机械创新大赛?一等奖?林晓晓?

      那个看起来除了嘴毒、胆子大、不怕死之外,似乎只会记账的经院新生?

      江屿敲击扶手的动作彻底停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然,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

      惊讶?怀疑?算计?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幽光。

      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不再冰冷,不再暴戾,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绝佳猎物般的……兴奋和志在必得。

      “猴子,”江屿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懒洋洋腔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通知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懵逼的队员们,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明天早训,所有人,体育馆集合。”

      “迎接你们的新任球队经理——”

      “林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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