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情深：Hello,World之后》不睬

2、【第二章?Bug Reproduction】

　　国庆假期，南江大学人去楼空。
　　实验楼 503 却还亮着，像黑夜里的唯一断点。
　　我和祁雁行被老师点名留下来，给校赛平台打补丁——其实就是把去年他写的评测系统重写一遍，理由很官方：“旧代码耦合度高，不利于后续迭代。”
　　翻译成人话：祁雁行的代码只有祁雁行能看懂，而老师不想在凌晨三点给他打电话。
　　“喂，野生编译器。”我抱着笔记本进门，把一杯冰美式放到他左手边，“加糖了，省得你毒舌低血糖。”
　　他瞥我一眼，没道谢，只把杯子推回两厘米，刚好避开他正在画时序图的鼠标垫。
　　动作很小，却像一条隐形的代码规范：
　　// 安全距离：2 cm，防止液体溅射导致短路。
　　我耸耸肩，在他对面坐下。屏幕上是熟悉的 C++，一行行模板元编程像被施了混淆咒。我看久了，太阳穴突突直跳，便掏出耳机，点开歌单《Lo-Fi Beats to Debug/Relax》。
　　第一首鼓点刚落，祁雁行伸手摘了我一边耳机，语气淡淡：“BPM 120，影响我思考。”
　　“……”我深呼吸，把歌单切成《4’33》——约翰·凯奇的沉默曲。
　　结果他眉头皱得更紧：“风扇噪音 42 dB，采样率过低。”
　　我摔鼠标：“祁雁行，你是不是对‘合作’两个字过敏？”
　　他指尖敲桌，语速仍旧不紧不慢：“不，我只是对低效率过敏。”
　　说完把屏幕转向我——
　　原来他两分钟前就把旧代码拆成了三大模块，函数指针换成 std::function，内存池重写，还顺手加了 CI 脚本。
　　“那你叫我留下来干嘛？”我目瞪口呆。
　　“测试。”他递给我一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输入格式，字迹干净得像反汇编后的机器码：
　　[n, m, q] ≤ 1e5
　　我咬牙切齿，却又莫名兴奋。
　　和祁雁行并肩 debug 是一种古怪的极限运动：
　　他负责把难度调到地狱级，我负责在地狱里找到彩蛋。
　　凌晨一点，测试数据跑完，最后一组点 AC。
　　我伸懒腰，椅子滚轮吱呀。祁雁行忽然开口：“你饿吗？”
　　“实验室禁止明火。”我提醒他。
　　他“嗯”了一声，拉开抽屉，拿出一包泡面、一只生鸡蛋，还有——一只迷你电煮锅。
　　我睁大眼：“这就是你说的‘对低效率过敏’？”
　　祁雁行把锅塞进我怀里，声音低低的：“你效率低，所以我准备提前缓存。”
　　十分钟后，泡面香气蒸腾。
　　祁雁行坐在窗边，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我隔着雾气偷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在橘黄灯光下投出一小撮柔软的影子。
　　那一刻，他一点也不像传闻里那个能把学长怼到退赛的毒舌大神，反而像个……需要加血的 NPC。
　　“祁雁行。”
　　“说。”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他搅面的手停了一下，筷子尖在汤里画了个小漩涡，然后抬眼看我。
　　“因为一个人写代码更快。”
　　“那现在呢？”
　　他把面碗推到我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现在两个人，也还行。”
　　我低头喝汤，热气糊了镜片，世界顿时只剩下一团暖光。
　　祁雁行收拾锅具，指尖被烫得微红，却固执地不肯让我帮忙。
　　我突然想起 GitHub 上他个人主页的那句简介：
　　Issues welcome, humans optional.
　　忍不住笑出声。
　　optional？骗人。
　　至少此刻，他的 optional 里，有我。
　　两点半，补丁打包上传。
　　老师发来微信：
　　“辛苦了！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
　　我回了个“OK”的熊猫头表情包，顺手把实验室灯关掉。
　　黑暗中，只有服务器风扇在转。
　　祁雁行站在门口，背光，轮廓被走廊的应急灯拉得很长。
　　“才子涵。”
　　“嗯？”
　　“锁门。”
　　我走近，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听见他补了一句：
　　“还有——谢谢。”
　　咔哒。
　　门合上的声音和心跳重叠，像一次无声的 push origin master。
　　回宿舍路上，夜风有点凉。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
　　// 2023-10-02 02:48
　　// 发现 Bug：祁雁行声称讨厌低效，却愿意为我煮面。
　　// 状态：待复现。
　　// 优先级：最高。
　　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下一首歌，鼓点 118 BPM，刚好比他的心跳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