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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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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满懂得什么叫小公主,手里抓着纪宇的头发发出清脆的笑声。
纪宇身材高大,更难得的是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纪千澜小小年纪已然出落得清隽秀美,林满年纪还小,漂亮美丽这样的词汇离她太遥远,但玉颜雪白,可爱到谁看到就想捏一把她雪媚娘一样软软糯糯的脸蛋。
三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纪宇和林满共同挑中一条拥有蓬大的裙摆,和纱质外衬,镶嵌着碎钻和蝴蝶结的粉色公主裙。
纪宇:“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啊,打扮的这么漂亮。”
店员也这么说。
林满笑弯双眼看纪千澜。
在纪千澜看来,这条裙子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过分华丽,又过于繁琐,他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表情来应对,脸上的肌肉就不太听使唤地僵了一瞬。
林满心思敏感,不禁有些失落。
纪千澜的后脑勺忽地被人抽了一记。
纪宇凶巴巴地瞪着他,眼风凌厉:“臭小子,妹妹漂亮不漂亮?”
纪千澜揉着后脑勺,对上纪宇那张随时准备再补一掌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语调平平地交差:“漂亮,漂亮极了!”
林满立刻眉开眼笑。
她原地转了个圈,蓬大的纱质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一片粉色的涟漪。
纪千澜忽然觉得他那句“漂亮,漂亮极了”好像也没有那么违心了。
……
百货大楼出口处,立着几台拍大头贴的自助机器。离开时,纪宇恰好瞥见一对情侣从帘子后钻出来,手挽着手,笑嘻嘻地翻看刚出炉的一版照片。
纪宇低头,看向乖乖牵着他手的林满:“满宝,想不想和叔叔、哥哥一起拍大头贴?”
林满仰起脸,毫不犹豫:“想!”
一大一小达成共识,齐刷刷扭头看向纪千澜。
纪千澜:“……”
他不想。
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想。
然而拒绝无果。
纪千澜最终被迫营业。
帘子拉上,狭小的空间里挤了三个人,灯光白晃晃地打在脸上。
纪宇端详了一下取景框里的画面,皱了皱眉:“满宝太矮了,都露不出脸来。”
他蹲下来,把林满一把抱起,让她的脑袋刚好卡在他和纪千澜之间。
然后他侧过头,贴着自己的右脸点了点:“等会儿,满宝亲我这半边脸,”他偏头看向另一边,“纪千澜,你亲我这半边。”
纪千澜的脸当场就黑了。
“不要。”他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肉麻、恶心。这绝对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纪宇挑眉,倒也没强求。他低下头,凑到林满耳边,压低声音咬了几句悄悄话。
林满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纪千澜以为纪宇放弃了,闪光灯倒计时亮起,他稍稍调整了表情,准备在最后一秒敷衍出一个勉强及格的营业微笑。
然而就在快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他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骤然放大
纪宇怀里的林满忽然朝他的方向倾过身来,嘴唇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他的脸颊。
闪光灯刺目地亮了一下。
纪千澜错愕地瞪大了眼。
这一幕正好被机器记录下来。
帘子“哗”地拉开,纪宇迫不及待地把刚吐出的大头贴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笑得眉眼都皱到了一起:“哈哈哈,纪千澜,你那个表情……”
“你别看了!”纪千澜伸手去抢,声音里压着一丝罕见的恼意。
纪宇灵活地一侧身,将照片举高了,饶有兴致地端详了半天。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纪千澜——你脸红了诶。”
纪千澜:“……”
他才没有!
……
周六。
林家村。
美貌+智慧,美貌+财富,美貌+运气,很多时候都能够成为最强武器,偏偏美貌单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林慧茹来说,即是如此。
上学那会儿,林慧茹成绩挺一般的,但她的漂亮脸蛋,十里八村,远近闻名,总有男孩子通过各种途径给她传纸条递话,更有甚者,放学的时候堵到校门口。
她在女生群体人缘一般,偶尔还会被班主任讽刺半点脑子不长,光会拿漂亮脸蛋祸害人。
对此,林慧茹心里是有点儿委屈的。
数不清的示爱追爱中,林慧茹春心萌动了。
对方大她一届,学习成绩也不好,但是脸挺好看的,个子也高,人爱说爱笑。
之后林慧茹的成绩一落千丈。
中考结束,林慧茹果然没有考上高中,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尽管家庭条件并不富裕,林父林母还是托关系花钱,想方设法让林慧茹复读,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
她和她所交的未成年男朋友商量好了要去莱川打工,于是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慧茹离家出走了。
后来她稀里糊涂地和男朋友发生了亲密关系,稀里糊涂地怀了孕,稀里糊涂地剩下林满。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会长久的东西,譬如感情。
林满当时不满一周岁,林慧茹的男朋友厌倦了年纪轻轻便要赚奶粉钱养家的生活,他抛弃了林慧茹和林满。
养活自己和林满成了林慧茹人生最大的难题,她没什么文化,朋友介绍她给人洗脚按摩,被同村人撞见,她成了村里人眼里、嘴里不正经的女人。
林父林母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说要和她断绝关系。
于是她破罐破摔,挣起块钱来,并渐渐迷失其中。
清醒时,她恨一切,恨自己,恨她的男朋友,恨林满,不清醒时,她掉进了福临河,结束了她年仅二十三岁的生命。
……
白发人送黑发人,林父林母搂着林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纪宇在林父林母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时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却不料林父林母面露为难之色,最后无视林满那张和林慧茹有八分像的小脸蛋,说:“纪警官,您有什么证据证明娃娃是我们慧茹的闺女啊,就算真得是,这不是小事,要一家人聚到一起好好商量。”
无奈,纪宇只好先带林满和纪千澜回镇上的旅馆。
翌日,天气闷热得要命,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稠乎乎的,仿佛凝住一般。
纪宇又带着林满和纪千澜来到了林家村。
林满的大舅、大姨、二姨都赶来了,人乌泱乌泱地将房间堵得水泄不通。
林父林母将儿子女儿拿来的桃酥蜜饯一个劲的往林满手里塞,也许是血缘太奇妙,向来有些敏感害羞的林满没有哭,一直甜甜地笑着,像画报上的年画娃娃一样讨喜。
纪宇在基层工作好几年了,他知道林父林母的行为并不代表什么,相反可能只是一种愧疚和移情,今天必然会有一场拉锯战,他打发林满和她舅舅家姨妈家的表兄弟姐妹一起玩。
接着纪千澜看见林满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去了小院,找她的表兄弟姐妹。
后来纪千澜回忆起这一幕,忍不住想,林满的没有良心早有预兆。
小院一侧有棵枣树,树冠蓬大浓密,舅舅家姨妈家的兄弟姐妹在树荫里玩跳房子的游戏。
林满一个人在太阳地里伶仃地站了半天,主动靠近示好道:“这是姥姥、姥爷给我的桃酥,你们要不要?”
“我爷爷奶奶给你的?”
桃酥蜜饯尽数被舅舅家的哥哥一把抢过。
二姨家的姐姐上下打量着林满。
林满和她们很不一样,她皮肤白白,像是奶奶只舍得给弟弟喝得牛奶那样白,她穿着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种蓬蓬裙,粉嫩嫩的颜色那么扎眼,她的头发长长的,别着两只蝴蝶结的小卡子,小卡子上镶了碎钻,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她伸手摸了摸林满头上别的蝴蝶结卡子:“我喜欢这个,你送给我吧。”
林满看了看她手中的卡子,又摸了摸被她拽痛的头皮,很小声道:“那是纪宇叔叔买给我的。”
她不禁怒目而视:“怎么你不愿意送给我?”
林满咬着唇,她没有立刻回答,这惹怒了二姨家的姐姐,她忽然把蝴蝶结小卡子扔到地上,随后重重踩了两脚,蝴蝶结装饰和卡子分离,点点碎钻掉落在泥土里,林满心疼不已,蹲下身子去捡,一只小胖爪被二姨家的姐姐踩住。
林满好疼,但她不敢哭也不敢叫,只一个劲地吸着鼻子,把涌上眼眶的泪水给逼回去。
大姨家的姐姐跟二姨家的姐姐咬耳朵:“你别要她的东西,她的东西都可脏呢,我昨天晚上听见我爸跟我妈吵架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妈妈不正经,她以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怪她,我爸和我妈吵架了!”
大姨家的姐姐恨恨地剜了林满一眼。
小孩子的世界确实单纯,却也容易被影响,他们的思想行为投射着大人的情绪,林满被她的表兄弟姐妹推来搡去。
“你们在干什么!”
清冷的质问声在小院响起。
室内唇枪舌剑,纪千澜本就觉得人性架不住考验,如今更觉得人性的底色即是阴暗自私,想到林满明媚开朗的笑颜,便想出来透口气,却看到林满被欺负的一幕。
林满要哭不哭的,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小狗,纪千澜不禁想起去年过年,纪宇心血来潮从他同事那里要来一只博美,才巴掌大,纪千澜讨厌如此弱小的存在,但纪宇的工作忙,纪千澜又放寒假,照料博美的任务落到纪千澜头上。
那只博美在他们家短暂的呆过几个月,后来被纪宇送给了别人。
林满一见到纪千澜,眼睫便抖了又抖,最终那两泡泪还是没兜住,“哇”地一声决了堤。
她一边哭得惊天动地,一边迈开小短腿直直冲进他怀里,语调黏黏糊糊地喊:“千澜锅锅。”
林满的辫子散落,裙子灰扑,狼狈又邋遢,纪千澜洁癖发作,有些嫌弃的想要将林满从自己身上拉开,但林满两条圆滚滚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纪千澜只好选择放弃,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真没有出息,别人欺负你,你就要欺负回去,知道吗?”
林满不说话,脑袋可怜兮兮地往纪千澜胸口蹭。
更像他曾经养过的那只博美了,受了委屈,就会找自己的主人撒娇。
“告诉我,刚刚谁欺负你了。”纪千澜一双眼睛锐利无匹地盯住林满的表兄弟姐妹,“是你?”
他不好跟女孩儿计较,便看向其中年龄最大,个子最高,林满舅舅家那个男孩儿。
男孩儿比纪千澜要矮半个脑袋,身型却比纪千澜宽出不少。
对方环顾四周,在墙角找到一把铁锹,举过头顶,径直朝纪千澜劈头盖脸地拍了下来。
纪千澜挑眉冷笑,身体灵活地躲避开,从背后踹了男孩一脚,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对方还挺百折不挠,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拿着铁锨朝纪千澜攻了过来,纪千澜拧起双眉,手上动作跟着嚣张凶狠。
对方被纪千澜骑在身上揍得嚎啕大哭。
林满的两个表姐被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林满忍着害怕去拉纪千澜的胳膊,“千澜锅锅……千澜锅锅……”
纪千澜被她唤回几分理智,闭了闭眼睛堪堪压下心中的暴虐情绪,一双阴鸷狠厉的眼睛也慢慢恢复清明。
大人被惊动。
林满看着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表哥还有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两个表姐,低着脑袋依偎在纪千澜身边,她完全不敢和纪宇对视:“千澜锅锅,我害怕。”
纪千澜揉了揉她的脑袋,满不在乎地安慰:“别怕。”
纪宇叉腰沉沉地叹了口气。
忍住,这都是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