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例外》江挽生

97、在一起就可以 这有什么不

　　两人到底还是周一回了学校。

　　周二晚上，四个人都在宿舍。

　　沈念初和江挽生坐在靠门那两张书桌前看书。

　　苏晴一边敷面膜一边刷手机，李悦在阳台晾衣服。

　　“诶，你们快看班群。”苏晴忽然出声：“刚发的通知，说这个周末班委要组织去登山呢，晚上还住在山上的帐篷营地。”

　　她又念下去：“想去的就在群里接龙。”

　　沈念初放下书，拿起手机点开了班群。

　　江挽生没有半点反应，依旧看着书，好像没听见一般。

　　“这天气爬山，回来不得黑两度。”苏晴嚷嚷着，又转过头来问道：“你们去不去啊？”

　　李悦从阳台走进来：“什么通知？我刚在外头没听清。”

　　苏晴朝她加大声音重复了一次：“周末班委组织登山，晚上住帐篷，林老师带队。”

　　李悦眼睛一亮：“去呀，干嘛不去，咱们四个一块儿去呀。”

　　苏晴问：“念初，你去不去？”

　　沈念初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江挽生，说：“我要再想想。”

　　苏晴目光转向江挽生：“挽生，你呢？”

　　江挽生翻过一页纸：“我看情况。”

　　说完之后，她抬头看向沈念初，而沈念初也刚好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沈念初立马懂了她说的看情况是什么意思，多半就是看自己去不去。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绕，可她就是喜欢这种绕。

　　长这么大，她从未正经出去玩过，最后一次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岁之前。

　　以前不是不想去，是因为没人陪。

　　现在有江挽生，她想去的地方很多。

　　远的近的，都想两个人一块儿走。

　　沈念初眨眨眼睛，笑问道：“那我直接帮你一起填？”

　　江挽生点了点头：“填吧。”

　　沈念初在群里接了龙，两个名字一前一后排在一串名单后头。

　　苏晴看着笑了一声：“哟，你们还真是妇唱妇随。”

　　沈念初重新拿起书，不接她的打趣。

　　李悦把剩下的晾完，进来拿起桌面的手机，也在群里接了龙。

　　过了一会儿，群里又冒出一条，是苏晴发的。

　　能带人吗？

　　发完她就盯着手机等人回复。

　　群里回得很快：“本次主要是为了增进班组人员感情，不建议带班组以外人员参加。”

　　苏晴嘟囔着：“不带就不带。”

　　李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见群里的消息，看着苏晴笑着问道：“带人？你是想带哪个人啊？是不是你那个大二的学长啊？”

　　沈念初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两人：“大二的学长？”

　　江挽生没说话，但目光也是好奇地看了过去。

　　苏晴瞪了一眼李悦：“什么大二的学长啊，你们别听李悦乱讲，没有的事。”

　　李悦忽略掉苏晴警告的眼神，对着沈念初和江挽生说道：“啧啧啧，你们两个光顾着自己谈恋爱了，苏晴都谈半个月了，你俩愣是没看出来。”

　　“李悦！”苏晴转过身来，脸上面膜歪了一半。

　　沈念初问：“苏晴，你谈恋爱了？”

　　苏晴愣了一下：“额……算是吧。”

　　“是就是，还算是吧。”李悦继续打趣道：“你问能不能带人想干嘛？难道你还想跟那个大二学长住一个帐篷啊？”

　　“呸！”苏晴啐道：“怎么可能？我像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就算带去，最多也是让他跟我们班男生挤一挤。”

　　“哦……”

　　“你哦什么！”

　　李悦笑出了声：“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周三上午第二节下课，队群里跳出许朗一条：“下午两点，咱们在图书馆小会议室开个会，把那五支票今天定下来，大家有没有问题？”

　　小会议室在图书馆三楼东头，是一排玻璃隔间。

　　江挽生陪她上去，在隔间外靠窗那张桌子边停下，把书摊开。

　　“里头不知道要开到几点。”沈念初说。

　　“我这儿也有书看。”

　　沈念初到的时候队伍其他三个人已经提前到了。

　　许朗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王恬面前放着一沓厚厚的数据报表，周越正弯腰插电脑的电源。

　　见沈念初来到，三人点头示意，等她坐好之后，许朗就翻开笔记本：“今天召集大家聚在一起，主要就是定自选股和提交参赛资料的事。”

　　他顿了一下，扫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首先把自选股定了。”

　　他把手边的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屏幕上是一张表，密密麻麻的队名。

　　“今年一共四十六支队。”他往下滑了滑，“经管院自己就报了三十来支，剩下的是外院和两支研究生队。”

　　“去年冠军那支队也在，队长研二的。”王恬接了句：“他们去年靠一支涨了六成拉上去的。”

　　许朗点头：“今年加了回撤权重，他们那套怕是不好使了。”

　　沈念初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推到桌子中间。

　　五支，三个行业，最底下那支用铅笔圈了三道。

　　“这支我算过现金流。”她说，“我押三成。”

　　许朗拿过去，看了半分钟。

　　“三成有点重。”他把纸放下：“先两成，真跌下来再加，你看行不行。”

　　沈念初心里不认同，却也没争，点了点头。

　　周越把电脑重新掀开：“那剩下八成怎么摆？”

　　“先进消费，再补一支防守的，剩下的先留着。”许朗说。

　　王恬把那五支一支一支抄进数据本，念一个，记一个。

　　抄到一半，周越忽然抬头看了沈念初一眼。

　　“股票版上个月那个叫‘细账’的号，是不是你的？”

　　沈念初愣了下：“你怎么认出来的？”

　　“算得太细，学院里没几个人这么算。”周越笑，“我还回过帖，说回款那段写得保守。你今天交的这支，路数跟那上头一模一样。”

　　沈念初低头把笔转了一圈：“我看的是三年。”

　　“那不就结了。”周越把电脑合上一半，“你要看三年，回款那段一点都不保守。”

　　许朗敲了敲桌沿：“跑题了跑题了，这个回头再聊。”

　　周越笑了一声，把电脑合上了。

　　屋里只剩王恬念票名和笔尖划纸的声。

　　沈念初听着她念，抬眼往玻璃外看了一下。

　　江挽生正低着头，书翻过去一页，午后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

　　江挽生似有所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又同时收回各自的目光。

　　“那自选股就这么定，往后谁要动，先在群里说一声。”

　　许朗抬眼扫了一圈：“还有没有别的？”

　　王恬说没有。

　　周越想了想，也摇头。

　　许朗在本子上写了两行，把本子转过来给他们看：“那往后每周三，这个点，我们都在这个这里开一次碰头会。真有事的话，提前在群里说一声就行。”

　　“哦，对了。还有提交资料那件事。”他把笔帽扣上，突然又想起来：“就是赛委会需要大家提供照片。”

　　王恬问：“什么照片？”

　　“战队巡礼。”许朗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论坛上开个专帖，实时更新排名，每个人配一张照片，底下挂三行介绍。”

　　周越笑：“还得写介绍？”

　　“院校、年级、分工，150字以内。”许朗说，“今晚都发我吧，我攒齐了一次交上去。”

　　他把手机收回去，笑着补了一句：“照片别太随便就行，好歹要挂在论坛上。”

　　散会的时候，王恬往玻璃外看了一眼。

　　“你那……朋友，”她一边收东西一边说：“长得真好看。”

　　沈念初抬头：“是吧。”

　　“论坛上那些帖子说的还真不夸张。”周越在一旁笑了一声。

　　沈念初没接话，把本子合上，抱在胸前。

　　王恬把数据本塞进包里，拉链一拉：“走了，晚上还有课。”

　　周越跟着站起来，俩人先出去了。

　　沈念初抱着本子出来，把隔间的门带上。

　　江挽生正从书上抬起头。

　　沈念初走过去：“等很久了？”

　　“不久。”

　　“看的什么书？”

　　江挽生把书合上，露出封面。

　　沈念初认出来，是她上周在图书馆翻过两页、又放回去的那本。

　　她把本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伸过去，勾住江挽生的臂弯。

　　江挽生胳膊先绷了一下，接着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把那只手夹住。

　　两人往楼梯下走。

　　楼梯转弯的地方迎面上来两个人，正说着什么。

　　沈念初把手从江挽生臂弯里抽出来，本子抱紧了些。

　　人一过去，那只手又伸过来，勾住，比刚才紧一点。

　　江挽生低头看那只手：“勾这么紧做什么。”

　　“省得你丢了。”

　　傍晚两人回了宿舍。

　　吃过晚饭，沈念初想起照片的事，坐在自己位置上翻相册。

　　翻了两下，挑不出一张。

　　苏晴凑过来：“翻什么呢，找宝啊？”

　　“比赛的，要交张照片，挂在论坛上。”

　　苏晴一听，来了精神，把手一伸：“拿来我看看。”

　　她把手机从沈念初手里抽走，退开两步举起来，连着按了三下。

　　沈念初要拦没拦住，眼睛跟着那只手机转。

　　苏晴翻着那三张：“这张眼睛是亮的，人也僵了。这张更离谱，眼都没睁开。”

　　沈念初伸手去抢，苏晴举高了躲开：“急什么，我看看你相册。”

　　苏晴划了两下，声音先垮下来：“除了证件照，还真是干净。”

　　李悦凑过来：“给我看看。”

　　苏晴把屏幕转过去：“你自己瞧。”

　　李悦看了一眼，笑出声：“交这个上去，人家还当你们队是去□□的。”

　　苏晴把手机塞回沈念初手里：“你这脸，随便让人拍一张都是大美女，全白瞎在这堆证件照里了。”

　　沈念初想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是江挽生在宿舍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坐在靠窗那一排，聚精会神地望着黑板。

　　窗外的光斜着落进来，从鼻梁那道线分过去，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头发从肩后垂下去，一缕贴在颈边。

　　睫毛压得低低的，眼皮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影。

　　嘴抿着。

　　李悦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你上课的时候吗？”

　　苏晴把脑袋探过来，啧了一声：“你看看这角度……偷拍！标准的偷拍！”

　　李悦笑出声：“江挽生，真有你的。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没想到这么闷骚。”

　　江挽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她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沈念初也没说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自己的手机里，也存着一堆偷拍的照片。

　　有江挽生看书的侧脸，走在前面半步的背影，坐在窗边的样子，也都是偷拍的。

　　还有两张是睡颜的，都是趁她没醒的时候拍的。

　　这些照片她偶尔临睡前会翻出来看一眼。

　　沈念初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干这种事。

　　原来不是。

　　她把照片发给了许朗。

　　许朗在群里回了句收到。

　　第二天中午，她在食堂刷手机，论坛上开了那个专帖。

　　标题是《模拟投资大赛战队巡礼》，发帖的是赛委会的账号。

　　一楼是张表格，四十六支队的名字排下去，后头跟着实时收益率。

　　再往下是队员介绍，一人一格，照片配三行字。

　　她那格的照片就是那张侧脸，底下写着：沈念初，经济与金融学院，大一，负责现金流筛选与组合构建。

　　回复已经盖了两百多楼。

　　最上头一条被顶得最高：“这位是才貌双全吧。”

　　底下跟着一串。

　　“确实好看。”

　　“大一就能进这种队，厉害。”

　　“这颜值我先服一个。”

　　“这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

　　“估计是她那位吧？”

　　“那位？”

　　“你说的是江挽生？”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她们的帖子都挂了快一年了，学校谁不知道她们的事。”

　　“这比赛又不是比美，长得再漂亮也赢不了比赛。”

　　“就是，模拟盘靠的是真本事。”

　　“大一就跟大二组队，指不定是怎么进去的。”

　　“怎么进去的？长这样，还要什么本事。”

　　“挂名的吧，估计连均线都不会看。”

　　“凑个人数罢了，上场还是得看那三个。”

　　沈念初盯着那几条，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停。

　　再往下，一条回复被人顶了上来。

　　那人贴了个链接，是学校论坛股票版一个月前的一篇旧帖。

　　标题是《聊聊一支家电股的现金流》。

　　帖子里把那支的应收账款、经营现金流、渠道费用一样一样列出来，末了写了一句：“渠道在铺，回款会慢，短期难看，一年以后再看。”

　　底下有人问：“作者细账是谁？”

　　贴链接那位回：“谁写的别管，就看日子，一个多月前。”

　　“那支现在涨了两成。”

　　“人家一个月前就在算现金流了，你们说人家挂名？”

　　底下又跟着一串。

　　“我点进去看了，写得比我作业还细。”

　　“得，我闭嘴。”

　　“一篇帖子能说明什么，比赛看的是最后收益。”

　　“那也比只会敲键盘的强。”

　　那个贴出文章链接的账号，沈念初估计就是周越，只有周越在碰头会的时候提过。

　　她没法肯定，可除了他，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她把手机举起来，朝对面晃了晃。

　　江挽生放下书，过来把手机接过去，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慢，扫到底下那几句的时候停了一下。

　　“生气了？”江挽生把手机还回来。

　　“没有。”

　　沈念初把手机接过来，扣在桌上。

　　隔了一会儿，她又说：“就是有点不痛快。”

　　江挽生目光柔和，抚了抚她的头发：“赢给他们看。”

　　刚刚明明一肚子不甘和委屈，在江挽生简单一句话之下，沈念初心情瞬间好转了很多，很坚定地对江挽生点了点头：“嗯！”

　　离期末考还有三个星期，图书馆的位子一天比一天难占。

　　周四晚上，两人又去了图书馆。

　　出来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

　　江挽生从包里拿出伞，刚要打开又顿了一下道：“我去趟洗手间。”

　　她拿着伞，转身进了大厅。

　　沈念初抱着包，退到屋檐底下等她。

　　她穿了一身洁白裙子，在雨夜的晚上特别显眼。

　　林彦舟从远处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撑着一把黑伞走上来，在檐下收了伞：“沈念初？”

　　“林老师。”

　　“躲雨？”他往她手上扫了一眼，“没带伞吧。”

　　沈念初刚要开口，他已经把伞又撑开：“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谢谢老师。”

　　“客气什么，顺路。”

　　沈念初还要再说，身后先响起一个声音。

　　“不劳烦老师了，我们自己有伞。”

　　林彦舟回过头，看见江挽生站在台阶上头，手里拿着那把伞。

　　江挽生走过来，把伞撑开，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

　　“走了，林老师再见。”

　　沈念初被她拉着走下了台阶，两人紧挨着离开了。

　　林彦舟站在原地，那把黑伞还撑在头顶。

　　他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伞柄在他手心里慢慢攥紧了。

　　雨点打在伞面上，声音密了起来。

　　沈念初的肩膀贴着江挽生的胳膊。

　　走了一段，沈念初伸手拽住她袖口那一小截。

　　回了宿舍，沈念初点开同鑫顺，那支家电股爬了起来。

　　她盯着屏幕，坐直了些：“涨了。”

　　江挽生扫了眼：“幅度有点小。”

　　“小也是涨。”沈念初笑得得意：“我分析对了。”

　　江挽生看了她两秒：“一支涨了就得意。”

　　沈念初哼了一声，盯着财报，看到一半抬起头：“这支，它的销售费用率降了两个点。”

　　江挽生看过来：“你还看费用率。”

　　沈念初笑：“跟你学的。”

　　江挽生点了下头，表示肯定。

　　沈念初把手机往江挽生那边递了递：“有一处我拿不准。”

　　“销售费用率是降了，可营业收入没怎么动，应收账款倒涨得比营收快。”

　　江挽生接过去，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你眼睛挺毒。”

　　江挽生偏过头：“费用率降，说明渠道在铺，钱花在前面，这是好的一面。”

　　“可渠道铺得欢，回款却慢，短期账面好看，长期压的是现金流。”

　　沈念初有些懵懂地眨了下眼睛。

　　“所以费用率降，不一定全是好事。”江挽生把手机还给她：“铺渠道和收钱，是两件事，别被一面骗了。出口那块，汇率也得看。”

　　沈念初认真听完，赶紧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记完那一行，她又摸出手机，手指在几支票之间划来划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书。

　　江挽生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背书要有这个劲头就好了。”

　　沈念初看着看着，忽然抬头：“等考完，我拿基金会那笔练手钱再多投点。”

　　江挽生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

　　“别投多。”

　　“知道。”

　　江挽生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在她屏幕上那支的价格上点了点：“这支盯着。”

　　周五上午，班群里发了一张装备清单。

　　登山鞋、头灯、厚外套，还要带学生证。

　　苏晴把手机举起来念了一遍：“厚外套？这天气带厚外套？”

　　李悦说：“山上冷，你没看通知，晚上住帐篷。”

　　苏晴把手机一扔：“那我那件薄的不是白买了。”

　　李悦笑：“你倒是只想着好看了。”

　　苏晴瞪她一眼。

　　沈念初听着，把那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五傍晚，苏晴和李悦结伴出去买东西了，宿舍里只剩两个人。

　　两人对着那张清单，各自往包里塞东西。

　　江挽生把头灯塞进侧袋，扣好搭扣：“学生证带了吗。”

　　“带了。”

　　沈念初把包立起来，拉上拉链。

　　“这个周末回不了别墅了。”江挽生忽然说。

　　沈念初抬起头。

　　“回不回都无所谓。”江挽生说。

　　她看着沈念初：“在哪儿都一样。”

　　沈念初看着她笑了起来，是啊，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沈念初伸过手去，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初又说：“山上应该看得见星星。”

　　“嗯。”

　　“城里看不见的那种。”

　　江挽生“嗯”了一声，把手扣紧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