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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花次元 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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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棂时,兰雅先醒了。她指尖蹭过无名指上的银戒,暖意在指腹散开,转头就见阿阳支着肘看她,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柔。“这戒指……”她捏着戒面转了转,昨晚的迷糊劲儿散了,倒想起些事,“是你半夜给我戴的?”
阿阳“嗯”了一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戴着护着你。”没细说缘由,只补充道,“医院那边要是忙,别硬撑着。”
兰雅乖乖点头应了,又往前凑了凑,在她唇上轻啄了口才翻身下床。等换好白大褂、拎着帆布包走到客厅时,她眼尾扫过天澜紧闭的房门,门上还贴着张幼稚的动漫海报,忍不住轻嗤一声:“这个懒虫,准是昨晚又抱着游戏机熬通宵了。”
阿阳正从厨房端着两碗粥出来,听见这话笑了笑:“好不容易歇几天,就让他睡吧。”她把粥放在餐桌上,又摆上两碟腌菜,“等他醒了我再热饭就是。”
“你啊,就惯着他。”兰雅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温软的皮肤,眼里漾着笑,“等回头他被你惯得连饭都不会自己热,看你怎么办。”
“那就我天天给他热呗。”阿阳捉住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往唇边带了带,在她手背上印了个轻吻,“快吃粥吧,凉了就不糯了。”
“你这不是给米仔上强度吗?”兰雅被她吻得指尖发颤,笑着打趣——米仔性子本就温吞,天澜再被这么捧着,往后怕是更要被拿捏得牢牢的。
“那怎么了?”阿阳挑了挑眉,眼里闪着点促狭的光,“想得到我们小水,就得经得住这份‘考验’。不然凭什么把人交给他?”
兰雅被她这护犊子的模样逗得笑出声,耳尖却被阿阳刚才那下吻烘得发暖。她抽回手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时,目光落在阿阳平静的侧脸上——明明是寻常的晨起拌嘴,可指尖那枚银戒总透着点说不出的安稳,让她想起昨晚那些模糊的噩梦,竟也淡了不少。她偷偷捏了捏戒面,心里软乎乎的:“晚上我早点回来,给你带楼下那家的芒果糯米饭。”
“好。”阿阳应着,替她夹了筷腌菜。
吃过饭,阿阳送兰雅到竹楼门口,看着她的白大褂身影消失在椰林小道尽头,才转身回屋。
房里彻底静了下来,檐下的风铃偶尔叮当地响两声。阿阳刚把碗筷摞进水槽,心里忽然一动,抬眼望向院门口——下一秒,门外就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三下,停一停,再敲三下,节奏慢得像怕惊着谁,正是她和鬼月、墨柒当年在清迈老宅定下的暗号。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院门边,隔着竹编的院门往外望:老榕树下立着两人,鬼月穿了条红裙,裙摆扫过沾着晨露的野草,鞋尖还沾着点泥;墨柒站在他身侧,深灰风衣被风掀起个角,手里捏着片椰树枯叶,指节捏得发紧。
阿阳拉开门闩,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落在鬼月泛红的眼尾上。没等她开口,鬼月先低低唤了声“昭阳”,声音比记忆里沉了些,尾音裹着点发颤的哭腔,像被风吹得打了个折。
“阿鬼,阿柒,好久不见。”阿阳唇边带着久别重逢的笑
话刚落地,鬼月忽然往前扑了扑,伸手抱住她的胳膊,眼泪“啪嗒”掉在她手背上:“昭阳,对不起……对不起……当年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没看好封印……”
“阿鬼。”阿阳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红裙料子软乎乎的,沾着点晨露的凉,“几年不见,怎么倒比从前还能哭了?”她故意说得轻松,指尖却悄悄攥了攥——当年裂隙崩开时,鬼月为了护她,后背被邪物抓得血肉模糊,哪能怪他。
“昭阳!”旁边的墨柒忽然低唤一声,眼角沁出点湿意,平日里总抿得紧紧的唇微微颤着。
“别别别,阿柒你可别学她。”阿阳赶紧抬眼瞧他,笑着往院里引,“你俩这一哭,倒显得我欺负人似的。院外不是说话的地儿,先进来吧,我给你们煮茶。”
鬼月还攥着她的袖子抽噎,被墨柒轻轻拉了把才松了手,红裙下摆扫过石阶时,沾着的草叶掉了两片。墨柒跟在后面,路过院角的鸡蛋花时,目光顿了顿——那花长得旺,倒像当年昭阳在竹屋前亲手栽的那丛。
人踩着竹梯上了客厅,藤编的圆桌摆在屋中央,桌角还放着半包天澜没吃完的薯片,包装袋敞着口,掉出两片碎渣在桌面上。“坐吧。”阿阳往竹椅上让他们,转身拐进角落的茶水架旁翻找茶叶,竹制的架子上摆着好几个陶罐,都是兰雅攒的本地茶。
鬼月挨着桌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抠着椅边的竹节,竹纹硌得指腹发涩,他才终于找回自己发颤的声音:“你……这些年过得好?”问完又怕听到不好的答案,睫毛颤了颤,悄悄攥紧了裙摆。
阿阳正往粗陶壶里投野茶,干皱的茶叶落进温水里,慢慢舒展成嫩绿色的叶芽。她搅了搅壶底,声音轻得像被竹缝漏进的风托着:“挺好的。”顿了顿,才慢慢说,“那年分魂致使魂魄虚弱,落到这边时早没了记忆,躺在院子里迷迷糊糊的,是兰雅捡了我回来。”她提到兰雅时,指尖在壶沿轻轻蹭了蹭,眼里漾开点软,“就是这房子的主人,也是……我的爱人。”
“她待我上心,连院里的鸡蛋花都是她记得我随口提过喜欢,特意移栽的。”阿阳把陶壶放在小炭炉上,火苗舔着壶底,泛起细碎的噼啪声,“还有小水,兰雅的弟弟见我总闷着,天天揣着零食来逗我笑,喊我‘阿阳姐’喊得甜。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
墨柒靠着窗边站着,没接话,只望着窗外椰林的影子出神——他听得出阿阳话里的安稳,不是强撑的,是真真切切落在日子里的暖。鬼月却忽然低低“嗯”了一声,眼眶又红了,捏着裙摆的手指泛白,指节都用力到发僵。
“怎么了?这么沉重。”阿阳转头看她,故意扬着调子打趣,“难不成我过得好,你们倒不乐意了?”
“不是的昭阳,我们……”鬼月急着摆手,话到嘴边又卡着,眼圈红得更厉害。
“我知道。”阿阳打断他,声音放柔了些,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安抚道,“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别担心我,当年的事,我早就接受了。只是现在……”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兰雅离开的方向,声音轻了些,“只是有点不舍。”
“我们本是想让你自由的活着的。”墨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当年我们以为分魂之术能让你活下去,结果却加快了你跟邪神的融合,让你安稳过一生——这是我们共同的想法。”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阿阳拿起茶勺搅了搅壶里的茶,热气漫在她脸上,“但你们也清楚,我跟他的神魂几乎融在了一处,想要彻底消灭他,唯一的办法只有我。”她看向又要掉泪的鬼月,轻轻笑了笑,“阿鬼,我真的很好。也多亏了当年那场意外,我才能遇见兰雅和小水,过了这几年安稳日子。”
“可你本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鬼月的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当年昭阳没有人气,像是一具戴着假面的行尸走肉,好不容易有了牵挂想要活下去,又偏偏如此。
“从我同意爷爷的交易开始,就知道命运早有定数,也清楚它的代价。”阿阳的语气平静得很,像在说别人的事,“对了,道一怎么样了?还有阿巫阿蛮,他们还好吗?”
“道一还昏迷着,但前几日本命灯亮了些,想来也快醒了。”鬼月抹了把眼泪,低声道,“阿巫阿蛮在Z国那边镇守着东境封印,暂时安稳。只有……只有青川他……”话到最后,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阿阳的指尖在粗陶壶上轻轻按了按,“第一年的时候,我梦到他了。”
“梦?”鬼月猛地抬眼,眼里闪过丝光亮,“是他托梦给你?”
“嗯。”阿阳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梦里青川躺在摇椅上,笑着跟她说“别回头…好好走下去”可她分明看见他神色虚弱。
墨柒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从风衣内袋摸出块东西,轻轻放在竹桌上推给阿阳:“青川的本命玉,我们找到了。”那是块裂着深痕的玉佩,玉色发沉,却隐隐透着点微光,“在他清莱的老竹屋里找到的,被埋在梅树下的陶罐里。神元还在,只是很弱,像风中残烛。”
阿阳捏起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裂痕时,心口忽然一疼——那裂痕的形状,和当年青川替她挡下天雷时,后背的伤口一模一样。她闭了闭眼,将一丝灵力渡进玉里,玉佩微微发烫,竟透出点极淡的青光,像在回应她。
“他很虚弱。”阿阳睁开眼,指尖贴着玉佩的温度没松,声音低了些,“玉里的神元散得厉害,怕是连自主意识都快凝不住了。得我亲自进入他的识府,一点点把溃散的神元聚起来,才能将他唤醒。”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按了按玉佩,“就算能唤醒,也得好生将养着,至少要守在他身边三月,日日渡灵力护着,不然……怕还是留不住。”
炭炉上的陶壶“咕嘟”响了声,水汽漫得更高,模糊了阿阳垂着的眼睫。鬼月望着那点颤巍巍的青光,忽然红了眼眶:“能醒就好……能醒就好……”当年青川为护昭阳挡天雷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散了,如今能寻到本命玉,能有唤醒的法子,已是万幸。
墨柒却轻轻皱了眉:“你进入他识府时,神魂会与他相连。若是他神元溃散得太厉害……”
“我知道。”阿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很,“可能会被拖得耗损些灵力。但青川是为我伤的,我不能不管。”她将玉佩小心收进贴身的布袋里,指尖按着布袋轻轻摩挲。
陶壶里的茶彻底沸了,茶香混着水汽漫在屋里,却压不住三人之间沉沉的静。窗外的风掠过椰林,带起叶尖的响,像谁在轻轻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