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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匕首、淤泥与盥洗室的华尔兹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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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魔药教室橡木门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昏黄光线与刺鼻气味。
普格斯利·亚当斯独自站在幽暗的地下走廊,手中紧握着斯内普的“馈赠”——那瓶装着蠕动深绿色淤泥的玻璃瓶。粘腻的触感透过瓶壁传来,混合着硫磺、腐烂内脏和下水道霉味的恶臭顽强地钻进鼻孔。
“唔…这味儿!”普格斯夸张地皱起整张脸,像嗅到了世界上最浓烈的香水,“比费斯特舅舅在坩埚里煮了三个月的臭袜子还带劲!舅舅说那袜子能熏晕一头山地巨怪!”
他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兴奋地把瓶子举到眼前,借着墙壁上火把摇曳的光线仔细端详。瓶子里,粘稠的绿泥如同有生命的史莱姆,缓缓流淌、翻滚,鼓起一个更大的气泡,又无声破裂。“哇哦!老弗林特可没骗人!看它多活泼!这‘清洁剂’肯定是个好帮手!”他蓝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不知道它能不能把盥洗室的地板啃出个笑脸?或者……让那些陈年老垢跳个华尔兹?”他越想越开心,哼着葬礼进行曲的调子,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上层城堡的石阶,瓶子里的“好帮手”随着他的步伐懒洋洋地晃荡。
晚餐的钟声将学生们召唤到礼堂。赫奇帕奇长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塞德里克和厄尼沉默地戳着盘子里的肉派,目光不时飘向对面正兴致勃勃展示“新玩具”的普格斯。温暖的烛光和食物的香气似乎也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忧虑。
“看,塞德里克!厄尼!”普格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蠕动绿瓶放在盛满约克郡布丁的盘子旁,确保它不会滚下去,“斯内普教授给的!阴沟粘稠怪的消化液!他说这玩意儿能把最顽固的污垢都吃掉!还指定我必须用手操作哦!”他语气里满是献宝般的得意。
“用手?!”塞德里克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砸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引得邻桌几个学生侧目。他顾不上道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焦急:“普格斯!你清醒点!那东西隔着瓶子都一股子邪气!斯内普是在报复你!他想看你的手被溶掉!”他的脸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苍白。
厄尼的圆脸皱成一团,像吞了只活鼻涕虫:“闪闪发光?我看它会把你整个人都化掉!普格斯,这太疯狂了!你必须去找麦格教授!或者直接去找邓布利多校长!现在就去!”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危险?疯狂?”普格斯困惑地眨眨眼,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室友们的反应。他拿起瓶子,像摇晃一瓶新买的墨水那样随意地晃了晃,里面的绿泥不满地卷起漩涡,又鼓起一个气泡。“不会啊!斯内普教授说了,只要我老老实实用它清理,别耍小聪明就没事。
而且,”他蓝灰色的眼睛闪烁着纯粹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你们不觉得这玩意儿本身就超级有趣吗?老弗林特说它连生锈的铁皮都能啃穿!说不定我能收集点清理下来的‘废料结晶’,给费斯特舅舅当生日礼物!他准爱死这玩意儿了!”
“给费斯特舅舅当礼物?!”塞德里克绝望地用手捂住额头,指缝间露出他痛苦的表情,“普格斯!那是剧毒废料!不是闪闪发光的矿石!”
旁边的高年级学姐汉娜·艾博正叉起一块烤胡萝卜,目光不经意扫过普格斯手边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瓶子,脸色瞬间变了。她惊恐地放下叉子,声音都尖了:“梅林的臭袜子!普格斯·亚当斯!快把那玩意儿拿开!离我的晚餐远点!它看起来……像活的!还在动!而且那味道……我的土豆泥都染上怪味了!”她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端起自己的餐盘,挪到了长桌最远的角落。
“别怕嘛,汉娜!”普格斯看着她的反应,反而觉得很有趣,他故意把瓶子往餐桌中央推了推,瓶壁在跳跃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光泽,“它只是有点……热情好客!说不定它也想尝尝赫奇帕奇厨房的手艺?这布丁看起来挺好吃的!”他促狭地眨眨眼,拿起一块布丁作势要往瓶口塞。
“普格斯!”塞德里克和厄尼同时惊叫起来,差点扑过去阻止他这疯狂的举动。汉娜在远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普格斯哈哈大笑起来,把布丁塞进了自己嘴里。“开个玩笑嘛!放心,盖子封得好好的!”他嚼着布丁,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星期三说过,‘午夜叹息’孢子粉撒布丁上都死不了人,这玩意儿能比那更糟?”他看着塞德里克和厄尼依旧惨白的脸,以及远处汉娜警惕的目光,无所谓地耸耸肩,珍重地把绿瓶子收回长袍口袋,继续哼着小曲对付他的晚餐。塞德里克和厄尼交换了一个彻底放弃的眼神——亚当斯家的危险认知,与他们所在的,仿佛是平行世界。
城堡五楼西侧走廊如同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空气冰冷凝滞,弥漫着厚重的灰尘和久未通风的、纸张发霉般的陈腐气味。墙壁上红色的挂毯图案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纱,连描绘的场景都难以辨认。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歪斜地半开着,门板上的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深色、布满划痕的木头。一块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黄铜牌子勉强能看出“女生盥洗室”的字样,顽强地挂在门楣上。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水垢、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腐烂花瓣浸泡在死水中的腐败气息,从门缝里幽幽地飘散出来,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或者说,警告。
“哈!寻宝地点确认!”普格斯精神一振,像发现了藏宝图的最后标记,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或畏惧,只有纯粹的探险热情。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内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存幻想的“宝藏猎人”瞬间尖叫逃跑。
巨大的、布满蜘蛛网般裂纹的镜子污秽不堪,只能勉强映出扭曲的影子。一排石砌洗手池干涸开裂,水龙头像枯萎的藤蔓般扭曲锈死。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颜色可疑的污垢和积水,踩上去黏腻湿滑。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种陈年水渍特有的阴冷潮湿感。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雕刻着盘绕小蛇出水口的石砌水池,池子里积满了浑浊发绿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碎屑。
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窄小的、布满污垢的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微弱天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绿蒙蒙的昏暗之中。
“哇哦!”普格斯深吸一口气,脸上是货真价实的赞叹,“这地方……真有‘历史感’!比我家废弃的地牢还带劲!”他完全无视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脚下的黏腻,像走进了一个新奇的主题公园。他掏出那瓶在口袋里也顽强散发着存在感的“阴沟粘稠怪消化液”,小心翼翼地拧开蜡封的瓶盖。
一股比在门外浓烈十倍的、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爆炸开来,如同无形的拳头狠狠砸在鼻腔里!硫磺的灼烧感、内脏腐烂的腥臊、下水道淤泥的阴湿……完美地融入了盥洗室原有的腐败气息,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地狱鸡尾酒”。
“咳咳!劲儿真大!”普格斯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都差点出来,但他立刻又兴奋起来,“好!开工!”他挽起长袍袖子,露出略显苍白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将瓶子微微倾斜,准备把里面那粘稠蠕动、散发着地狱气息的深绿色淤泥倒向地面最污秽的一块区域。
就在那粘稠的绿泥即将接触到肮脏地板的瞬间——
“呜呜呜……谁在那里?又来嘲笑可怜的桃金娘了吗?”
一个凄凄切切、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如同冰冷的雾气,毫无征兆地从那个积满绿水的巨大石砌水池里飘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穿着霍格沃茨旧式校袍、戴着圆框眼镜的幽灵女孩,捂着脸,啜泣着从浑浊的水面下缓缓升起,飘浮在半空中。她的身体像一团模糊的、湿漉漉的雾气,悲伤的气息几乎凝结成水滴。
普格斯倒淤泥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哭哭啼啼的幽灵:“哇!幽灵!活的……呃,死的?”他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新玩具,完全忘了手里的“清洁剂”,“嘿!你好!我叫普格斯利·亚当斯!你是这里的住户吗?这地方真酷!你在水里干嘛?练习憋气?哦不对,你好像不用呼吸……”
哭泣的桃金娘放下捂着脸的手,露出一张苍白、浮肿、写满悲伤的脸。她透过那对厚厚的、被水汽模糊的镜片,泪眼朦胧地打量着这个闯入她“领地”的奇怪男孩。他居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她的哭声吓跑,或者露出嫌恶的表情?反而一脸……兴奋?
“你……你是谁?”桃金娘抽泣着,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你不是奥利夫·洪贝那个讨厌鬼派来捉弄我的吧?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味道好……好特别。”她皱起鼻子,似乎也被那混合恶臭熏到了,但她的悲伤显然盖过了嗅觉上的不适。
普格斯立刻来了精神,像个热情的推销员,举起手中的瓶子:“这个?这是‘阴沟粘稠怪消化液’!斯内普教授给我的超级清洁剂!他说只要我用手把它涂满地板,就能让这里变得闪闪发光!”他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绿泥配合地蠕动了一下,“你要不要也来点?说不定能把你这身湿漉漉的袍子也‘清洁’一下?”
桃金娘呆呆地看着那瓶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淤泥,又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天真、仿佛在邀请她玩游戏的男孩。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猛地爆发出更加响亮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声音在空旷破败的盥洗室里激起阵阵回声:
“呜呜呜……连你也觉得我脏!觉得我需要用这么恶心的东西来洗吗?!我就知道!没人喜欢可怜的桃金娘!没人!呜呜呜……”她捂着脸,一头扎回了浑浊的绿水里,只留下圈圈涟漪和回荡在冰冷空气中的绝望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