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收留一个少宫主 感动到晕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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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度，裴清淮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裴清淮看看地上自己的名字，再看看这个满身是血的人族，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人不回答。
裴清淮礼尚往来，为他解答，“这里是魔渊，云螭说掉进这里的人会死得很惨，你怎么会掉进来，是什么人害了你？”
这人仍然不回答。
是秘密吗？
还是戳到他伤口了？
裴清淮想起自己曾在书上读过的一句人族的警语，叫做“交浅言深，君子所戒”。
这人讨厌魔族还为裴清淮解字，学识也渊博，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君子，裴清淮和他不过萍水之交，况且人魔殊途，想来这人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魔的。
说到这个，裴清淮又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样硬邦邦的物件，“你的东西，还给你。”
那是这少年遗落的玉牌。
指尖触碰到玉牌，少年终于再次搭理裴清淮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玉牌。
“这东西我不会用，你试试看，能不能和你的家人联系上。”裴清淮把玉牌塞进他手里，“他们肯定很担心你。”
却没想到少年说：“不需要了。”
“为什么不要？”裴清淮问。
“他们死了。”
“可是我听到，有人在找你……”
“那不是我的家人。”
“那他们是谁？”
少年又不回答。
“是伤你的坏人吗？”裴清淮观察他的神情，猜测自己应该说对了。
看来，交浅不可言深，是对的。
小魔雾团子又将玉牌从他手里抠回来，“那你不要带着这块玉牌了，好危险。”
少年没有制止他，松开手指，像是无所谓裴清淮怎么处理这物件。
裴清淮拿回玉牌，又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很，便将它扔进了河里。
扔完，他飘回来，“这下应该安全了。”
少年一直盯着他看，裴清淮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莫名冒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硬要形容的话，裴清淮觉得自己像是被鬼盯住了。
“你又看着我干嘛？”裴清淮再次和他拉开距离，命令他道：“不准你这样看我。”
少年便闭上了眼，不看他。
裴清淮原本以为这人是又要犯讨厌魔的病了，都已经做好了这人一伸手就随时跑路的准备，没想到他当真会乖乖闭眼睛。
这个人族……似乎变得好了一些。
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想杀魔了。
但也可能是他没力气杀魔了。
裴清淮啪啪拍他两下，他也没应，这回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衣袍已经被烤干，裴清淮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上，端坐着看他。
火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鬓发更黑，肤色更白，五官更立体了。
睡着了，更像一个孤魂野鬼了。
不对，是死鬼。
拍了几下没得到回应后，裴清淮意识到，这人可能不是睡着，而是又昏过去了。
可是裴清淮这里没有药，他不会治病，无有乡也没有大夫。
云螭走了，走之前留下的话，是让这个人族自求多福。
求谁呢，别人是求不了了，裴清淮这个魔族倒是可以求一求。
可惜这个人族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才屡屡对向他伸出援手的裴清淮回以杀手。
人族，对魔族的偏见似乎很深，不知道魔族除了那种杀人如麻的恶魔，还有裴清淮这样正直友好的善魔。
不过裴清淮没有离开过无有乡，所以人族不知道他也情有可原。
毕竟连裴清淮自己都是刚刚才接受自己是魔这个事实。
裴清淮这样想着，又趴在这人的胸膛，将耳朵贴在他心口，睡着了。
*
是夜，山阴，齐云仙府。
沧澜峰。
谢铮将茶盏摔到来者身上，破口大骂道：“废物！叫你们办个事，你们就是这样办的？人呢？我有没有说过，我要的是谢橒的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叫你们杀一个重伤快死的人，你们也能失了手？”
杯盏碎片将手下的额头割出道血淋淋的口子，茶水和着血水流下来，手下捂着伤口，道：“回三公子，我们也不知道路上会突然出现空间裂隙，少宗主……不，二公子，应该是掉进天玑城的空间裂隙了。”
谢铮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这时，另一位男人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三哥何必动这么大的怒？这不是办得挺漂亮的么，天玑城位于群仙山和一衣水之间，地处凡界、修真界和魔界的交界地带，本来就是半阴半阳不存之地，出现空间裂隙也不稀奇。谢橒受了重伤，他一个经脉根骨全断的废人，到了这种地方，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还能逃去哪儿？”
又一道男人声音传来，“四哥这话说得不错，三哥你就是太紧绷了，要我说，没准这会儿谢橒已经死在魔渊，被邪魔吃得渣都不剩了。谢橒一出生就克死了双亲，如今又克死了幽遐宫满门，就是个天煞灾星的命，若再来到齐云山，岂不是要将谢氏满门也都克死了？他死在路上，是他的命。”
谢铮斜了老五一眼，“你也知道他命硬，谢橒天生仙骨，落地就是金丹期，如今更是不可小觑，这万一没死成，等他回到齐云山，死的可就是你我了。”
老五道：“那就再杀他一次便是，怕什么，四哥不是说了，那灾星如今经脉根骨全断，一个废人，回到宗门也成不了气候，不足为惧。”
“阿燃，自家兄弟，不要动辄就喊灾星。”那坐在上首的人皱了皱眉，发话道：“老二失踪，祖父和长老们必定忧心如焚。幽遐宫灭门一案尚未查出元凶，你们这阵子也不要去老人家跟前惹眼了，尤其是阿燃你，安分些。”
上首的这人要比在座众人年长一些，看上去也稳重许多，名叫谢烬，他口中的祖父说的是齐云仙府的掌门人，齐云宗主谢长生。
谢长生有五个儿子，个个都已成家，孙儿也都大了。谢燃在孙儿辈排行老五，年纪最小，和大哥谢烬是同胞兄弟。
这么多哥哥里，谢燃谁都不服，只听谢烬的话，眼下被点了名，只能灭了气焰，道：“知道了大哥。”
谢烬微微颔首，淡淡道：“好了，我累了，阿橒的事尘埃落定，往后不必再提。天色已晚，沧澜峰夜深露重，你们都早点回去吧。”
谢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谢烬撑着脑袋闭上了眼，谢燃又狗腿子般凑上前去，便吞回了话，和老四谢垣一起退下了。
*
一夜无梦。
翌日，天光大亮。
裴清淮是被吵醒的。
睁眼时周围围了许许多多的草木鸟兽精怪，各个探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孩儿，你怎么又变成一团球了？”
“这人是谁？”
“呦，还抱在一起睡呢，感情这么好，莫不是孩儿的夫君？”
“什么鬼啊，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孩儿才多大，哪来的夫君？”
裴清淮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枕着人睡了一夜，而他也还是那个黑团子，并没有变回去。
非但如此，他好像又胖了一圈。
耳边还在不停传来唧唧喳喳的声响：
“孩儿今年十六，要找夫君也使得了，我看这个小伙子就很不错……”
“可这是个人族吧，他身上好像还有仙气……”
“那可使不得，仙气和魔气不可相融，若是在一起孩儿怎么吃得消？”
“……”
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清淮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哦，我们在讨论这位小仙君适不适合做你的夫君……”
“？”
什么鬼啊！
眼见身下人似乎有要苏醒的迹象，裴清淮赶紧将大伙儿遣散，“不好，你们快走！这人脾气差得很，万一把你们都当成魔杀掉就不好了。”
众精怪于是一哄而散。
裴清淮松了一口气，回头，没防备撞进少年的怀里，又咕噜噜滚下来。
是这人直起了身。
在快要滚落到地上的时候，这人又伸出手，及时把他捞了回来。
裴清淮扒着这人冷白的手指，仰头看他。
一夜过去，他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只是仍旧没什么血色，在阳光下像是下一瞬就要融化了的雪似的。
“你……你好点了吗？”裴清淮拿脸蛋儿贴了贴他的手心，说：“你手好凉。”
然后就被这人放下了。
但没关系，裴清淮自己会飘起来。
他一路飘到少年的颈侧，又拿脸蛋儿贴了贴这人的面颊和脖颈。
这也是他从书上学到的技能，查看一个病人的病情，可以这样贴贴对方的额头、脸颊、颈背、手脚等部位。
过于冰冷或者过于滚烫，都是一个十分不好的迹象。
仙君的手很冷，面颊和侧颈却一片滚烫，似乎还有些僵硬，裴清淮贴了贴，又往上，准备再试探一下额头的情况。
然后就又被抓住了。
“你做什么？”这人仍旧是冷冰冰的语调。
“我在给你看病。”裴清淮说：“你的脸好烫，应该是发烧了。”
“无碍。”
少年将他从自己身上扯开，站起身，转身离去。
裴清淮叫住他，“你去哪儿？”
少年头也没回，“离开你的宝船。”
这人竟然还记着自己昨天说的气话。
也真是够记仇的。
但……这样也好。
他本来就不是无有乡的人，还讨厌魔，不杀裴清淮已经很好了，怎么会留下来？
而且裴清淮也没养过人，更不会看病治伤，万一这人被自己养死了可怎么办？
裴清淮看着他渐行渐远的孤零零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想。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人一身的伤，又能走到哪儿去呢？
没有药、没有大夫，被困在魔渊，如果没有人管，应该很快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吧。
他会死在哪儿呢？
死了之后，骨头埋在哪儿呢？
冬天快到了，大雪会掩埋一切。
他死在这里，以后裴清淮再经过这片枫林的时候，会想起无有乡曾出现过一个来自外界的仙君吗？
一阵风吹过，裴清淮定在原地，突然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少宫主！”
这一声惊飞了树上的鸟，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停了下来。
一片红枫被风吹落，蹭过他的鬓发，飘落，他侧过耳。
裴清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冬天快到了，无有乡大雪封山，就算你想走也走不掉了。”
“但是我的宝船会很暖和，里面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可以足够我们过一个冬天。”
“如果你能保证不杀魔的话，我可以勉强接济你一阵子。”
“虽然我没有养过别人，但我有很多被养的经验，养一个人应该不会太难。”
“你留下来吧，我养你。”
话音落下，那道霜白色的身影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蓦然倒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收留一个少宫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