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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做了个奇怪的梦 “谢谢阿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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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不久之前,他还在乾元仙府的枕霞阁里,和谢尘空临窗对弈。
夜间下了雨,细密雨丝击打窗檐,裴清淮兴致缺缺,一手轻叩棋案,一手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身上似乎被盖上了什么东西,应该是一件衣袍,带着一股裴清淮熟悉的、淡雅的沉香气息。
等他再有意识,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里既黑又冷,也下着雨,似乎是隆冬时节,说话都冒白气。
天上无星也无月,只有周遭的屋舍亮着几点微弱的烛光,却无一丝暖意,阴气森森。
谢尘空不见了,他手里的棋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血迹。
那殷红血迹顺着他修长冷白的手指缓缓流到指尖,一滴一滴没入泥泞中。
落雨的长街一片狼藉,堆满了尸体。
底下还跪着许多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一把鼻涕一把泪激动地哭道:“君上,真的是你吗君上,您终于醒了。”
“三百年了,我们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君上。
三百年……
他们在说什么?
裴清淮出生于暮云城,问道于乾元山,双亲健在,师友安好,十七岁便下山云游,天下九州任意行走……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今年十九岁,三百年前他还没出生。
而眼前的这些人,据他刚才所了解的,却是家破人亡,逃难至此,隐姓埋名三百年,就守着自家这一亩三分地,连大门都不敢出。
饶是如此,还是被仇家给找上了门。
裴清淮醒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虽然不确定这两拨人分别是什么来头,但肆意屠杀百姓,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清淮便顺手将仇家都杀了。
然后这些人就如同见到什么救世主,扑通扑通跪了一片,行着裴清淮看不懂的大礼,喊他君上,朝他告状。
几百号老弱病残,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说是乞丐也有人信,将避雨的亭子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亭中没有其他人,正是他们口中奉若神明的君上——裴清淮本人。
“君上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年,我们过得有多苦!”
“那杀千刀的谢长生小人得志,实在猖狂……”
“何止是谢家,整个仙门百家都鸡犬升天了……我们被逼得一退再退,他们还要赶尽杀绝……”
“为了得到古血铜花,盗取禁书,不惜……竟然连手无缚鸡之力的族人都不放过!”
“……说我们是邪魔歪道,难道他们就是什么名门正派了吗?”
“……”
“停。”裴清淮被吵得头疼,忍不住打断,“一个个说。”
他一开口,现场顿时噤若寒蝉。
这些人要么七嘴八舌一起说,要么就一个都不说。
裴清淮只好随手点了个人,“你先来。”
被点的是个身形消瘦的青年,刚才就是这人跪得最快哭得最惨,这会儿鼻涕眼泪还在面上挂着,裴清淮点他,他还有些受宠若惊,左看右看确定喊的是他,方才抹了一把脸,问:“君上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的很多,不过也没那么想知道。
裴清淮对此间恩怨情仇并不十分感兴趣,他最想知道的是自己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是哪里?”
“这、这里是生魂镇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
“天熙五十年。”
天熙五十年,生魂镇。
没听过。
“那……我是谁?”
“君上。”
“说名字。”
“君上的名讳,裴、裴衍。”
这个倒是答对了。
裴衍,是他的大名。
但是……裴清淮又问:“你们刚才说,你们是邪魔歪道?”
“不,君上,是你、还有我们,都是邪魔歪道。”
“……”
裴清淮蹙起眉,捻了捻手上的血,血迹已经干了,那股抹不掉的腥味残留在他手上。
他对血腥味一向敏感,一闻就反胃,他确定,这不是梦。
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些。
可是不对。
时间、地点、人,都不对。
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来到一个不存在于现世的地方,听到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是又误入了什么阵法吗?
那个青年似乎是这里的头领,看裴清淮面露疑色,久不言语,便为他解答道:“您是乾元仙府的宗主、清河裴氏的家主、九幽城城主、魔界的君主……”
裴清淮:“……”
他到底是谁?
前面两个还算正常,后面那两个是什么东西?
眼见裴清淮脸色越来越差,那回话的青年身躯也压得越来越低,继续道:“三百年前,乾元仙府受百家围剿,裴氏一族几乎被杀绝,仅剩一支旁支血脉逃了出来,幸存的人几经辗转到了这里,您忘了吗?是谢家人,是山阴谢氏害我们沦落至此……您把我们安置好就没了音信,这三百年来,我们一直都不知道您去了哪里。”
青年说完,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到裴清淮垂着眼眸,笑了笑。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透露出几分若有似无的嘲意。
实在不是裴清淮故意想笑,只是荒谬过了头,实在很难不引人发笑。
清河裴氏在仙门百家中颇负盛名,乾元仙府一直都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树大招风,这些年所受的争议自然也不少。
仙门百家中想灭掉裴氏取而代之人不少,但真有这个本事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要么在乾元仙府,要么和乾元仙府有交情。
其他人有贼心没贼胆,裴清淮也没怎么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过。
他倒是很想知道,乾元仙府是如何遭百家围剿,裴氏一族又是如何被别人赶尽杀绝,连最后一支血脉都沦落到这种穷困潦倒求告无门的地步,甚至还和邪魔歪道扯上了关系。
只可惜他刚想问个明白,眼前的景象就消失了。
身体突然腾空,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像是将要坠入什么黑不见底的深渊。
可裴清淮最终没有坠落,而是被人抱了起来。
身上盖着的衣袍随着动作从他肩上滑落,裴清淮睁开眼。
栖云山上,枕霞阁内,庭中苍竹流水,风荷跳珠,还是那盘棋、那场雨。
烛火光影下,是一张熟悉而俊美的面孔。
分明不久之前刚看过这张脸,裴清淮却觉得像是很久都没见到了。
他伸出手,在那人的脸上摸了摸。
“师兄……”
一改梦里的冷淡语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说出口裴清淮自己都愣了愣。
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来,下棋之前,他好像还陪谢尘空喝了点酒。
喝醉酒的人,是会做出一些不清醒的举动的。
这时候,耳边传来一道温润沉雅的声音,“阿衍又偷摸我。”
裴清淮顿时清醒了,“谁偷摸你了?”
“不是偷摸,那看来是有人想打我了。”
裴清淮拳头要握不握,恼火得很,抓住谢尘空衣襟,“放我下来。”
“阿衍别乱动,会掉下来的。”谢尘空这样说,手上却抱得稳稳的,裴清淮身形单薄,他抱起来轻轻松松,穿过回廊,朝屋里走,“做什么梦了,睡觉也在叫我的名字。”
梦。
……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吗?
裴清淮搂着他脖子,心不在焉,“我梦见妖怪把你抓走,我救你呢。”
谢尘空好脾气地道:“那谢谢阿衍,做梦也记得救师兄。”
“顺手的事,不必言谢。”
谢尘空把他放在榻上,裴清淮一边想事,一边任由谢尘空帮他脱外袍。
似乎是察觉到他今夜精神不佳,谢尘空将手放在他脖颈上贴了贴。
谢尘空的体温素来比他烫一些,无论是掌心还是别的,裴清淮怕痒,下意识躲了一下。
谢尘空的手在半空停留须臾,随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阿衍今晚好乖,都不跟师兄发酒疯了。”
那确实是。
心思全放在刚刚的梦上,别说发酒疯了,光顾着发呆,这回连反驳都忘了。
一想头就更疼了,又拿手砸脑袋。
没砸到,被谢尘空中途接住,捏了捏手指。
裴清淮将额头抵在谢尘空颈窝,“头疼。”
谢尘空轻轻揉他后脑勺,“多喝点酒就不疼了。”
“……”
裴清淮:“都怪云在霄,非要送我酒,我明天把剩下的还给他。”
谢尘空:“云在霄说是你从他手里抢的。”
“啊,是这样吗?那这个云在霄,他还冤枉我呢……”裴清淮扶着额,晕头转向地走开,一头栽进床上,趴下了。
过了会儿,床外侧的被子被掀开,谢尘空也躺了下来。
裴清淮翻了个身,面向他,突然说:“师兄,乾元仙府是不是正道?”
“嗯。”谢尘空懒散应道:“正道之光。”
“你家有没有一个叫谢长生的坏蛋?”
“没有。”
“好蛋呢?”
“也没有。”
“那你听说过生魂镇吗?”
谢尘空这时睁开眼,侧过头,盯着裴清淮看了会儿,方才道:“生魂镇?好特别的名字,是什么地方,阿衍从哪里听说的?”
看来谢尘空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谢尘空是他的师兄,还是乾元仙府的首席大弟子,是他裴清淮的人,早就和山阴谢氏毫无瓜葛了。
就算山阴谢氏真的对乾元仙府心怀不轨,那也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找死,和谢尘空无关。
“一个见鬼的地方,我在话本上看到的,没什么特别的。”困意袭来,裴清淮很快不再纠结于这个梦。
他阖上眼皮,脑袋埋进谢尘空的怀里,不安分地蹭了蹭,“师兄明天陪我下山好不好?”
他前阵子下山除魔时受了点小伤,回来就被谢尘空禁了足,已经很久没有离开栖云山了。
要换做平时他早就闹了,但这次受伤事出有因,且主要责任在他,裴清淮自己作出来的,只能乖乖认栽,被关了大半个月,也只敢发点小脾气,传达他的不满。
不知道是不是裴清淮这些天表现尚可的缘故,谢尘空今晚很好说话,并未驳回裴清淮的请求。
他圈过裴清淮的腰,一边将手往衣衫下探,一边漫不经心地答应道:“好。”
“师兄先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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