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一只猫妖当道侣》Winnohi

5、慈悲之心，人皆有之

　　往昔岁月的遗憾不足为外人道，面上路舟雪仍旧是冷漠不近人情，应沉星被他冷漠的话语震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久久说不出话来。

　　路舟雪浑不在意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了一路，他对外界的很多事都不太上心，若非回了凤凰台，看见主殿内千丝万缕悬挂成一张床的法器天白，他怕是也要把刚捡了个小女孩回来的事忘了。

　　许是没有父母庇佑而早慧的缘故，孔雀虽然没睡多久就醒了，可路舟雪不在，她竟也没有闹腾，等后者从兰台转了一圈回来时已经接近第二日黎明。

　　孔雀缩着手脚坐在床上眼巴眼望终于盼回来了路舟雪，男人才一推门进来，就看见小女孩睁着葡萄似的眼睛，一脸殷切地看着他：“娘亲。”

　　路舟雪：“……”

　　孔雀叫他娘亲，虽说听在耳朵里别扭，可是既然打定主意不跟小可怜计较，他也就没有去纠正孔雀的称呼，而是顺势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轻柔：“醒了？不多睡会儿么？”

　　女孩沉默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失去母亲的紧张与不安，路舟雪很轻易就通过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穿了她的内心，总归也是予昭的因果，他解决一个和解决一堆左右没有什么区别。

　　如此想着，他轻轻地开口：“你娘亲不在了，你若是愿意叫我一声‘师父’，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若是不愿意，我就送你到你爹那去。我给你机会，你自己选。”

　　路舟雪皮相生得绝美，一旦表情温柔下来，即便是无情道修者也要流连三分，何况是一个少年失怙的孩子？

　　孔雀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抱住了路舟雪的手臂，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喊了一声：“师父，”路舟雪身上有母亲的气息，而应长生自从朱凰被囚，从来没有管过她。

　　所以，她选择前者。

　　“我跟着师父，师父别不要我。”孔雀紧接着又语气哀哀地补充道，她不知道路舟雪出于什么打算愿意照顾她，可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死死地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知道了，睡吧。”路舟雪道，外头天色还早，孔雀睡得晚，他记得那个人曾经笑嘻嘻地说过“小孩子就应该多睡觉，岁杪哥哥是大孩子，也要睡觉”。

　　他不大会养孩子，但那人说得应该不会错，所以他打算让孔雀再睡一会儿。

　　却不想孔雀在睡去前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指，很轻地说道：“师父，昭阳剑还在娘娘那，你不去拿回来吗？”

　　路舟雪一愣，对上小孔雀略显期待的小表情，忽然明白了这丫头是在提醒他呢，昭阳是予昭的佩剑，算得上本命剑了，既为灵剑，必然对当年东山旧事留有映象，也怪不得瑶光要把剑留在手里。

　　看来他还得找个时机把剑拿回来才是，即便不为东山旧事，好歹也是小丫头母亲的遗物，拿回来也不过分，路舟雪在心里盘算。

　　第二日，应沉星送来了有关东山旧案的文书，他对着家徒四壁的凤凰台正殿沉默了半晌，看路舟雪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彼时后者正在后院挖坑栽桂花树，见他这么看着自己，一脸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应沉星瞥开眼去，怎么说呢，面前这人也太不拘小节了一点，顶着那么一张清清冷冷的脸徒手挖坑，怎么看怎么违和。

　　见应沉星来了，路舟雪打水洗了手，然后把人请到了偏殿：“怜雪在正殿睡觉。”这句话算是解释了在偏殿议事原因，应沉星也不在意这个，点点头就跟着路舟雪去了。

　　“……你这偏殿，未免也太两袖清风了。”应沉星看着同样空荡荡的偏殿嘴角微微抽搐，路舟雪听完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偏殿，感觉是简陋了些，懊恼地抿了抿唇，悄悄避开应沉星的目光。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太过于平淡，是以应沉星竟也没有察觉他是害臊了。冰雪砌成的案台在路舟雪抬手间拔地而起，晶莹剔透的冰雪反射着天光，精致漂亮。

　　应沉星看着路舟雪随手所化的桌案，不太明显地惊讶了一瞬，他很快压下心中的异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

　　世人皆知朱凰予昭御火如吐息，一柄昭阳剑斩尽邪祟，唯一能够克制她的便是极寒极冷之物，如今路舟雪信手弄冰雪，岂非是连神魂都换了？

　　“坐。”应沉星的心思路舟雪一眼便能看出。

　　但聪明人讲究点到为止，他不打算就他和朱凰予昭的身份问题继续掰扯下去，直接打开应沉星带来的文书在案几上看了起来，低头时两鬓的银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清丽的脸。

　　东山旧案关于判决过程和结果的记载较为详尽，前因却是一笔带过，在路舟雪预料之中。

　　审理案件的是北都庭，终庭里专门负责管理修者不轨之事的机构，类似于人间朝堂的宗人府。

　　“李兰因？”路舟雪翻看得很快，只是看到主审人时停住了，他下意识从予昭的记忆里翻出来一张女人满是厌恶的嘴脸，她似乎是……

　　不等路舟雪从记忆里翻出个所以然来，应沉星见他顿住，凑过来看了一眼，而后语气复杂道：“这是外祖母。”

　　看来涅槃之后当真不是从前了，他连母亲都忘了。

　　“外祖母？”路舟雪很快反应过来，应沉星的外祖母，那不就是予昭的亲生母亲，同时还是东山旧案的是主审人，那她应当知道不少东山旧案背后的隐情，“你此前调查，可有从李兰因那打探出什么？”

　　路舟雪以为，应沉星既然暗中调查过东山旧案，那么应当也到李兰因那了解过一点事情的始末，不成想后者摇了摇头，却是道：“外祖母在判决结束后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

　　“失踪了？”路舟雪蹙起了眉，明显感觉到了不对，且不说判决结束人就失踪这件事里面到底藏着多大的猫腻，李兰因并非什么等闲之辈，失踪了怎么会没有人找，“这未免太巧了。”

　　“终庭那边的消息是说，外祖母修为停滞百年，为了突破瓶颈，便去了诸夭之野，至今未归。”应沉星摇摇头，他在终庭的年岁毕竟太短，父母一辈的情形究竟为何他也一知半解。

　　看完卷宗，路舟雪情况了解了个大概，予昭之过，无非就是两点，其一是灵钟关于她会弑母的预言，如今人死如灯灭，自然做不得数；其二便是东山之祸。

　　而东山之祸真相无从查证，根本原因是知情人少，且存在假证的之嫌，若是要翻案，自然就需要别的证据，只是如今从李兰因的失踪一事来看，想找到别的证据，恐怕不容易。

　　路舟雪合上文书，轻轻叹了口气。

　　“东山旧案知道真相的如今只有瑶光和父君，不好查也是正常的。”应沉星还以为他叹气是因为东山旧案棘手，为难题所困，于是出声开解道，谁知路舟雪抬眸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不明显，但应沉星似乎是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对自己的嫌弃？

　　若是有个悲红镜在，管他是东山之祸还是凤凰弑母的预言，尽数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悲红镜生于东方虚无之地，一千年一兴替。记载天地诸事，人也好、鬼也罢，凡是有名有姓的，都能在悲红镜上找到往事经历，用来查案平反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路舟雪也只是想想，那悲红镜所在的东方虚无之地可不是如今的他能去得了的。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这时候，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偏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小小的孔雀站在那里有些胆怯地看着路舟雪。

　　她有点害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了师父和兄长谈论正事，但是她饿了，饿得受不了了，凤凰台被路舟雪加固了结界，她又出不去，只能来找他了。

　　瞧见孔雀来了，路舟雪暂时停止同应沉星的交谈，朝着小女孩招了招手，孔雀依言怯怯地挪到他身边。

　　路舟雪将小女孩拉到怀里，轻轻柔柔地问：“怎么了？”

　　孔雀抬起眼睛畏惧地看了看应沉星，并不说话，路舟雪顺着她的目光瞟了一眼，又转回目光，安抚道：“别怕他，你说就是了。”

　　“饿。”孔雀这才揪着路舟雪的衣袖说了一声饿，后者揉了揉她的头，低头往袖子里翻了翻，变出来一叠酥酪塞给孔雀，想了想，又拿出来一碗甜酒：“吃去吧。”

　　路舟雪拉扯衣袖时露出来一小截手臂，似乎隐约有个什么印记，应沉星看见了，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孔雀一手端着酥酪，一手拿着甜酒高高兴兴地走了，从头到尾没有多看过应沉星一眼，想来是对这位兄长失望透顶了。

　　应沉星见小丫头对他全然疏离的模样，尽管心中心知肚明是他咎由自取，可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瞧着面前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路舟雪拿出点心哄小孩，未免有些惊奇：“应怜雪原本与你并无瓜葛，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样好善乐施的心肠，”

　　应沉星说这话并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他纯粹是在感叹，毕竟路舟雪看起来完全就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性子。

　　“慈悲之心，人皆有之，你何必这般惊讶。”路舟雪语气淡淡，他将文书交还给应沉星，“昭阳剑是在瑶光那里，是么？”

　　“是，怎么了？”应沉星将文书放回袖中，点了点头道。

　　“总归是那小孔雀娘亲的遗物，拿回来给她做个念想也好。”路舟雪道。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孔雀如今的心境了，举目无亲之下，有个念想怎么都会好过一些，只是可惜了他曾经和那人在院子里种下的桂树，如今昔人已去，他也从那离开，宫殿坍塌，丹桂想必也保不住了。

　　“昭阳剑可引凤凰焰火，更是铲除邪祟的利器，依照瑶光的性子，怕不会轻易给。”应沉星迟疑道，予昭的那把剑他过去也曾三番五次索要过，全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拒绝了。

　　“今时不同往日，予昭已死，死人遗物，由不得她不给。”路舟雪道，若是瑶光当真不想给，硬抢也就是了，他可以蛮不讲理不要名声，瑶光等人可都还是要脸的。

　　又过几日，路舟雪依然没想起来往凤凰台布置家具，倒是庭院里的桂花树风风火火地种起来了，这日他正往桂花树下埋酒，忽然就有弟子来请他去终庭浮华殿一趟。

　　浮华殿是终庭主殿，修士们平常商议要事的地方，终庭的修士们都是来自各大门派的佼佼者，长扬人数占比较多，因而终庭也就设在长扬，浮华殿其实也就是长扬的宗门主殿。

　　如今朱凰予昭身故，在这个节骨眼上找路舟雪，很难说是有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