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RETURN》秋渡鸟

4、第 4 章

　　静默的刀刃划破黑夜，蓝色一闪，正在休息的鬼的脑袋咕咚一声落地，沾着灰尘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没有任何时间反应，鬼就这么死了。
　　在消散前，看到的是黑色马尾，穿着双色羽织的少年的背影。
　　杀完鬼的富冈义勇没有回头看，他直接向前方而去。
　　——这里没有气息。
　　按照记忆中戈薇小姐介绍的奈落曾生活过的地点，他这一年一边完成鬼杀队的任务一边朝着这些地方一个个排查。
　　没有找到奈落的气息，连气息的边缘都没有嗅到。
　　是换了地方，还是奈落已经死去，他不得而知，只能一次次去往陌生的地方，然后探寻奈落的踪迹。
　　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奈落的行踪，富冈义勇无法解释这种冲动，只是一闭上眼睛，就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
　　——快点，再快点。
　　——找到奈落。
　　——找到他。
　　现在站立的地方已经是他知道的最后一个地点了，继续下去也毫无意义，富冈义勇收起了手中的刀，脚步未停，身影又折回到森林中，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身处未来的黑影是不是鬼再现的预兆还不清楚，他的身体还存留着魔力的感觉，他和圣杯还没有斩断联系，也许有一日答案就会出现。
　　就像是突然出现的灶门炭治郎和祢豆子。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个时代还存在着许多恶鬼，他们潜伏在黑暗中，伺机吞噬血肉。
　　如果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那就跟着鬼的味道行动。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脑袋看了看四周，鼻子微一耸动，原本漆黑无比的密林中渐渐浮现出一缕比黑夜更加浓稠的伴随着血腥味的气息，在朝着更深处蔓延。
　　这一片鬼的味道很浓。
　　他的眼中清晰地倒映出杂乱的树木，耳朵里窸窸窣窣的虫足踏鸣深处藏着人惊恐的心跳声，没有一丝犹豫，富冈义勇的身体向着气味的深处追去。
　　站在树枝上一直看着富冈义勇的鎹鸦宽三郎歪了歪脑袋，跟了上去。
　　富冈义勇很强。
　　即使是作为一只乌鸦，它也可以很直观的感受到富冈义勇的实力。
　　它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看过很多新队员，但像是这样在没有月色的黑夜中穿梭，精准的行动，前行的方向是鬼所在的地方，这样的状况很罕见。
　　像刚才一样，毫无声息的在鬼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用精湛的斩击砍下鬼的脖子，这样的人，更少见。
　　这个少年，有成为柱的潜质。
　　“宽三郎，抱歉，辛苦你去联系附近的隐，我有不好的预感。”
　　向前奔去的富冈义勇看着眼前浓稠的黑线越来越粗，心中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前方的恶鬼，恐怕不是普通的鬼，有可能是下弦。宽三郎已经年纪大了，要想办法支开它，与强力的鬼战斗，有可能会波及鎹鸦的安全。
　　“义勇也要注意。”
　　宽三郎盘旋一圈后飞走。
　　富冈义勇继续朝着目的地奔去。
　　这样不吉的刺鼻的味道，这段时间里，他一次都没有闻到过。
　　原来炭治郎之前，一直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世界吗。
　　恶臭、刺鼻、混合着蠢蠢欲动的罪恶在夜中翻滚，令人作呕。
　　他深深蹙起了眉头，然后在接近某一点后急速停下身影躲在了树后掩藏。
　　如今的身体，比起原本人类的模样，更像是融合了英灵的姿态。血肉困住了他的灵魂，也无法阻挡他的感官变得更敏锐。
　　这一年间，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在和灵魂融合，动作变得越来越顺畅，斩击越来越敏锐。
　　眼睛能看到气味的流动，像是空气中的水流一般有着清晰的轨迹。
　　耳朵能听到更多更远的声音，像是脑中的世界被扩大了无数倍。
　　就连战斗中，他都能更加准确的预判敌人的动向。
　　偶尔几次，感觉链接视野，之后才传达给大脑，他看到了一种奇妙的世界。
　　如果沿着某条线砍下去，敌人就会四分五裂。
　　这种变化没有让他开心，反而是夹杂着不祥的气息，令他脊背发凉。
　　和以前不一样，记忆中的自己，更像是一个人。
　　但是没有关系，不论是作为人的自己，还是作为英灵的自己，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鬼！
　　调整呼气，手搭在刀柄上，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富冈义勇警戒着四周的变化。
　　幽蓝色的灯火下，布满青苔的石阶向上蔓延，一座座鸟居散发出红光，不知通往何处的神社，在邀请富冈义勇。
　　没有丝毫停滞，他迈开步伐走了上去。
　　站在石阶上，富冈义勇转动身体，以自己为圆心，观察着神社的样子。
　　和无数被废弃的神社一样，这里同样是破败的。
　　明治初期，随着神佛分离令，国家神道建立，地方的许多小神社失去了资金的支持逐渐落寞，人类的信仰走向了一次衰竭。
　　鸟居的红漆剥落露出木造的内里，被制造的精美的金属装饰物生了锈，粘滑的青苔扒在过往的道路上，一点点替代人类留下的痕迹。
　　只余下路边的灯还发着幽幽的光，与虫子一起鸣叫。
　　荒凉，寂静，一切颓败的词语都可以用在这座落魄的神社上。
　　富冈义勇继续向上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四周回荡。
　　突然，一道神乐铃的声音奏响。
　　声音像是激荡的水波一般漾开，一圈一圈，将富冈义勇包裹住。
　　「很累吧，活着很痛苦吧。」
　　「已经没事了。」
　　「向神倾吐你的烦恼。」
　　「神，会帮你实现。」
　　——哪里传来的声音？
　　在铃铛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刀身划过空气，两腿叉开，富冈义勇稳稳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围着他旋转，众多鸟居排列也跟着变成弧状将他圈住。
　　——血鬼术？
　　但是看不到鬼的踪迹，气息也和这些鸟居混合在一起。
　　分辨不了。
　　——在哪里？
　　富冈义勇不停调整姿势，警戒着鬼会从哪个方向攻击来。
　　突兀的，混杂在一起的铃铛声在刹那间全部消失了，连旋转的鸟居都跟着消失不见，他站在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内，只有滴答滴答的水滴声落下。
　　叮——！
　　金属的振鸣声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但是却一切都变了。
　　富冈义勇看着面前矗立着的神社正殿，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什么时候移动的？！
　　“你也是来许愿的吗？”
　　“让我来看看你的愿望是什么。”
　　正殿前，身穿白衣戴黑面具的童子站在绳结之下，身后是一片冷肃，他手持神乐铃，轻轻晃动，铃铛发出脆响。
　　童子面具下有一只极黑的眼睛，不反光也不映影。如一个漩涡要将人吸进去。
　　四周忽然失去了立体感，神社的柱子和地板一块块碎裂迅速坍塌，在富冈义勇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吞噬。
　　“找到了。”
　　童子咧开笑容，黑漆漆的瞳孔无数的线乱窜。手里转动的神乐铃上，缠绕着一圈圈红线。
　　＊
　　富冈义勇是家里的末子。
　　虽然父母因为时代的动乱身体不好，很早就去世了，但是，留下的姐姐很宠爱他。
　　富冈义勇是在爱中长大的，末子有的坏毛病，他都有。
　　“义勇，吃晚饭了。”
　　姐姐茑子温柔的声音传来，灶台处源源不断蒸腾的热气勾勒出幸福的模样。
　　合上书本的富冈义勇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欢呼一声，像是一只小鸟冲入茑子姐姐的怀抱中。
　　姐姐的衣服有太阳的味道，手指上有味增的味道。
　　“是鲑鱼萝卜！”
　　睁着大大的湛蓝色眼睛的富冈义勇高兴的拉着茑子姐姐的衣袖。
　　“是哦，是我们义勇最喜欢的鲑鱼萝卜，看书很累了吧，来吃饭吧。”
　　富冈茑子摸了摸义勇的头发，牵起弟弟的手一起向着餐桌走去。
　　靠着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和这座房子，姐弟两个人的生活说不上富足，但也足够。
　　弟弟富冈义勇能去私塾上课，她平常可以在家中收拾家务，空闲的时候能去逛街，插花，和聊得来的朋友去街上喝茶吃团子。
　　父母去世的时候，义勇还很小，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忆。
　　可以说，不幸从来没有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再加上这里很热闹，治安也很好，作为生活来说，他们没有任何不满足的地方。
　　餐桌上，看着弟弟吃的满脸都是残渣的稚嫩脸庞，茑子抿着嘴笑了起来，然后用手帕一点点擦去。
　　“义勇，抬起头来，你看你，又吃的满脸都是。”
　　富冈义勇眨巴着眼睛，眉眼弯弯，晃着腿任由茑子姐姐给他擦脸。
　　“明天，姐姐就要嫁去森川先生家，会带你一起过去，已经说好了，森川先生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们会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爱的，姐姐不会离开你的。”
　　“哇——太好了！义勇也要和姐姐永远不分开！”
　　“不分开，姐姐和义勇一辈子都不分开。”
　　幸福的笑容由着昏黄的灯照映在窗户上，蒸腾的热气噗咔噗咔的带着笑容高升入天空。
　　夜晚，两个人手拉着手躺在被窝里，义勇笑着说着自己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熨烫整齐的白无垢已经整整齐齐的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明天一定是很繁忙的一天。
　　“义勇，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即使姐姐在你身边。今后姐姐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也会要照顾森川先生，所以义勇一定要坚强起来，学会照顾自己，不让姐姐担心。”
　　茑子姐姐侧过身，一只手拂开遮挡着义勇眼睛的碎发，一点一点抚摸着弟弟渐渐长大的面容，想起了刚出生时那个皱巴巴的，软软的小团子。
　　她将他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深怕不小心就碰坏了弟弟。
　　刚生产完的母亲十分虚弱，头发混着汗水粘在面颊上，父亲高兴的抱着母亲的手没出息的号啕大哭，来不及看自己的孩子，就开始关心妻子。
　　茑子不熟练的哄着弟弟，看着对方懵懵懂懂，抓着她的手指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嘴里咯咯笑着吐泡泡。
　　不知道为何，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比她吃过的任何好吃的大米都软，婴孩抓着她手指的部分烫的厉害，眼泪都被烫的涌了出来。
　　这个有着玻璃弹珠一样漂亮眼瞳的弟弟，就是她今后的全部了。
　　小孩子牙牙学语第一个叫出来的不是母亲而是她。
　　会自己爬着玩以后，每天都要爬着找茑子，两个人挨着才能睡着。
　　之后学会了走路，第一次摸索着站起来，嘴里叫着「姐姐——姐姐——」，肉乎乎的小手不停的想要抓住什么，跌跌撞撞的朝着茑子走来。
　　茑子的心被填得满满的，知晓了这是幸福的感觉。
　　她的人生，因为义勇的出生，十分幸福。
　　回想起这些，茑子的眼泪滑落，掉在枕头上，润了进去。
　　“义勇，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一定会让你幸福。”
　　富冈义勇睡眼朦胧间，听到姐姐的声音，下意识的挂起笑容，然后呢喃着：“义勇也会保护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