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故事的开始（上） 没有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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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天无三日晴”的桂省而言，大年初三那天，倒是个难得的晴天。
厉峰对这次的行程很是看重，在陈启力和陈静秾约好前就已经安排了桂省的一个分区经理来接待，陈启力是临上飞机前才知道的，所以又急匆匆拨了电话回去，告诉妹妹一家不用来接机。
这样一来似乎是把陈静秾的原计划给打乱了，陈启力好声好气地又与电话那头商量了一番，才让陈静秾勉强作罢。
这一番时间不长的对话似乎让陈启力觉察出了不对，他回过头来皱着眉朝厉峰抱怨：“是不是太久没见静秾了，我觉得她这几天怪怪的，好像有点紧张。”
厉峰挑眉问：“总不能是因为我也跟着回去了？”
陈启力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能让陈静秾紧张的事情一定不简单，要么是朵朵，要么就是……”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厉峰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转移话题道：“桂省这几年发展很不错，我们公司的秃头老狄你还记得吗？他爱人就是桂省的，跟你是老乡，搞旅游的，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陈启力笑了笑，好像真的把刚才的话题抛在了脑后：“我老家风景很漂亮的，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想起屋后的大山，还有经山上流下汇聚而成的小河，从村子的另一头流过。”
他说着，还真的闭上了眼睛。厉峰温柔地看着他，见陈启力弯起的嘴角又一点点收平，到了最后不像是在回忆家乡的风景，更像是在做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厉峰给他披了毯子，凑上去叮嘱道：“启力，咱们回去是为了开心的事儿，知道吗？”
陈启力慢慢睁开了眼：“要不……”
话没说完，飞机上正好响起了起飞前的提示音，陈启力一愣，又摇了摇头，说道：“也就待两天，明天祭拜过爸爸，初五就去我叔家了，咱们初六就回家。”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陈启力这时候再复述一遍，倒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厉峰笑了笑，没戳破陈启力的小心思，只说：“难得回家一趟，我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陈启力点点头，不知是真心假意，没多久就闭着眼睛睡着了，一觉睡到了目的地。
厉峰安排来接机的下属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女性Alpha，叫方蕊，四十多岁的模样，为人热情豪爽，刚见面就展现了惊人的口才。陈启力在陌生人面前也算健谈，却很快就被这位方经理比了下去，大多时候都在听她说着家乡见闻。
方蕊的车是辆黑色的奥迪Q7，她特意叫了个司机来开，自己坐在副驾驶，身子往后转着同客人说话。因她是本省人，对省内这几年的变化了如指掌，说得头头是道，还会时不时来句方言调节气氛，一下就拉近了和陈启力之间的距离。
她应该是提前做过功课，听到陈启力老家的地名后，又迅速找到了新话题：“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的。陈先生，厉总说你们很久没回去了，那你应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吧？”
陈启力点点头：“我和家人联系比较少，很多年没回来了。”
“那这回赶巧，有厉总陪着您。”方蕊笑着说，“这几年不是搞那个‘乡村赋能’嘛，各个地方都发展旅游，还搞各种民俗活动哩。你们老家那个村子在整个桂省都算出名的，搞得风风火火，就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她回想了一会儿，找了个接近的说法：“就是打猎，打猎比赛，拿弩打的！可火了！当地文旅的公众号上发了很多视频的，陈先生应该知道吧，听说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是老传统了，就早些年搞环境保护停了一段时间。大概两三年前吧，又重新举办比赛了，不搞动物活靶，就用无人机吊着靶子在天上飞，还把以前的冠军请过去当裁判。哎呦，那个比赛的衣服可漂亮了！票也卖得好。”
方蕊点着手机，划出来几张照片，递到陈启力面前：“你瞧瞧，现在搞得多好啊。”
陈启力拿过她的手机，很仔细地看了半晌，又递了回去，点点头：“是很漂亮，我爸爸以前也打弩，他会很喜欢这种活动的。”
方蕊的面上闪过一丝诧异，看了看一旁的厉峰，厉峰朝她点点头：“我岳父在弩箭上很有些本事。方经理，你的口才我是放心的，你看看，这个比赛的赞助你能不能拿下？”
陈启力惊讶地转头看他：“你之前就有这个打算，还是临时想的？”
方蕊也没想到一场接待还能给自己接出个任务来，她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手下，碰上这样难得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但也没敢在一开始就打包票，她有心给自己留个退路，就说：“我虽然在市场部干过，但赞助的事儿还真没经过手。不过……既然今天厉总点了将，不管有没有本事，我总得接手试试，不能辜负厉总的信任。”
厉峰没给她打官腔，只说：“桂省这边，新宇涉及的业务还不深，你是最有经验的，方案你发上来就行，市场部那边我已经点过头了。”
陈启力看着他：“没必要做这些，爸爸又看不到。”
厉峰笑了笑：“我是做给你看的，只要你高兴就行。”
方蕊在二人间看了两眼，很识相地转过了头去，后半程也不拉着陈启力说话了，一直将两人送到下榻的酒店后才礼貌道别。她原先还安排了一顿晚餐，但看厉总的意思，似乎是想过二人世界，方蕊自然意会，一句邀功的话都没说就告辞离去。
“累了吧？不行就明天再和你妹妹会和，就十几公里路，不着急。”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和陈静秾他们见个面。
厉峰递了水过去，等着陈启力喝完后才继续说：“反正约好的去看爸爸是在明天。”
“我真的，很久没回过家了。”陈启力却自顾自说着，他深深地看了眼厉峰，忽又上前紧抱住他，低声道，“在认识你之后，我就变得胆小了，如果你不提的话，我可能还是不会回来。我总觉得过去的事情会影响到现在，就只能假装一切都翻篇了，我甚至不敢回家。”
厉峰轻抚着他的后背，没在第一时间接话，早在陈启力说起和叔叔一家的过往时，厉峰就已察觉出他的逃避心理。
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厉峰也承认道：“我也一样，我才是更胆小的那个，明明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知道你有解不开的心结，却不敢在你面前提起。什么狗屁尊重，我就是怕一提起来你就应激，最后跑了怎么办？”
陈启力抬头看他：“我才不会跑，死也不跑。”
厉峰笑道：“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就算你从你二叔嘴里听到了另一个故事，心里也不会再有波动了。现在的你，先是陈启力，再是我厉峰的老婆、孩子的妈，最后才是周悯的儿子。他们排那么后面呢，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陈启力也笑了，眼里却泛着泪光：“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我也想去那个比赛看一看，办的真好、真漂亮，我要多拍几张照片，拍给爸爸看。”
“现在也不迟，以后每年都会举办的。”厉峰重新抱住他，在陈启力落泪之前紧紧抱住他，“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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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秾的心里并不太平，在这个计划实行之前，她就料到了今天必是困难重重的一天，没想到一开场就出了意外。
“我又打电话问了一遍，哥说今天住酒店，明天早上再过来。”她有些失神地对丈夫复述道，“妈妈的时间更紧张，只有明早的半天时间能跟我和朵朵见个面，他那边安保乌泱泱一大片，肯定不能来咱们家里，具体地点还要等他安排。”
赵禀听完也懵了，他们也是昨天晚上才确定了周悯到达的大概时间，本想着确定了地点后再以旅游观光的借口把陈启力和厉峰带去，就让他们简单碰个面，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启力都没来家里住，他们总不能冲去酒店守着吧？这不起疑就怪了！
赵禀抓耳挠腮的，见陈静秾也一脸沉思，便出了个歪招：“咱们想破脑袋也没用，要不就把这事儿告诉你妈呗，他不是一直想和大哥见一面吗？有这个机会，他哪里肯错过？就让他来安排，他肯定有本事。”
陈静秾猛一抬头，捧着赵禀的脸，双眼发亮：“我真是傻了，竟然把妈妈给忘了，你说得对，如果能和哥哥见面，他一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老公，你真是大智若愚。”
赵禀头一回被自己老婆夸，瞬间不好意思了，摸着鼻子道：“哎呀，也还好吧，就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静秾就拨通了电话，不用想，一定是打给周悯的。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还以为妈妈知道后会很激动，没想到电话那头只是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回复道：“你觉得你哥哥愿意见我吗？”
陈静秾反问：“妈妈，你没有话想对他说吗？你已经守了这个承诺这么多年了，难道从没后悔吗？我认为大哥有权利知道真相，他不该是你表达愧疚的赔罪礼。他一个人，背着这么重的怨恨走了这么多年，难道不可怜吗？”
她语带哽咽地追问道：“你们都没有错，但是为什么非得要大哥受苦呢？告诉他吧，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他总会做出决定的。”
陈静秾听到电话那头长叹一声：“违背诺言比遵守诺言更需要勇气，小秾，我的确后悔了，我很想见他一面。这件事情就让我来办吧，你不要出面了。”
等挂了电话，陈静秾还沉浸在一股激动又哀伤的情绪中，赵禀再三追问，她才浸着泪眼说：“你是不是觉得刚刚的我是那样义愤填膺？觉得我是个好妹妹？”
她的肩膀耷拉着，摇了摇头，颓然道：“我和我哥哥很久以前吵过一架，那一次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大哥有他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想法，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对的，在那之后，我就决心要考去首都的大学，我要亲自站在妈妈跟前，问一问他。”
赵禀已经知道了妻子早在大学期间就联系上了母亲，但他却不知道两人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闻言不住发愣：“那……妈跟你说过什么吗？”
陈静秾答非所问：“我见到了他，也见到了他的家人，他过得很好。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被迫走的，他选择了他爱的人。”
赵禀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再抬头看陈静秾的时候，发现妻子竟然哭了：“他很真诚，也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包括大哥的身世，还有我的身世。他在离开首都的时候就怀孕了，而我，则是用了Beta辅助生殖手段，从爸爸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我早就知道了，所有的孩子里面，只有我不是因为爱而出生的，我不能用这样的身份待在妈妈身边，所以一毕业就逃跑似的离开了首都，缩回了家乡。
“我想过很多次，我有很多的机会告诉大哥，这个承诺对我来说是无效的，并不是非得要妈妈亲口说，我也可以告诉他，可是……可是如果我说了，那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我不想把哥哥也让给他们。”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赵禀的大脑直接宕机了：“那、那你还要让他们见面吗？你就不怕哥他知道真相后……”
“没有真相，只有一个又一个选择的叠加，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轮到我了。”陈静秾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其实并不可怕，充其量就是一个不怎么好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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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一大早，厉峰就被一个奇怪的电话叫醒了。来电人是一位许久没有联系的重要人物，直到对方自报家门，厉峰才后知后觉地听出那人的声音。
这通电话时间不长，只有三分多钟，却足够叫接电话的人惊疑非常。
陈启力也已醒了，见厉峰始终皱着眉，便起身问道：“怎么了？公司那边有事情？”
厉峰摇摇头，并未隐瞒：“你知道是谁打我电话吗？吴书记。”
陈启力睁大了眼睛：“退休的吴书记？咱们庆市的老书记？”
这位吴书记是庆市发展道路上的风云人物。当年不比现在，如果没有他的推动，新宇不会在最初的招商中就被纳入科技企业融资的白名单，也就不能轻易拿下后续的银行贷款，可以说是他一手将新宇的项目扶上马。
对于这位有提拔之恩的老书记，厉峰心中自然尊敬，但因身份敏感，二人始终只有点头之交。反倒是这位的小舅子，也即前不久受厉峰之托调查过陈启力大学情况的金局长，跟厉峰尚算熟稔，往前若有政策吹风，也是通过这位传达，像今天这样直接通电话的还是头一回。
“他不是老早就调去了省里，几年前就退休了吧？”陈启力回忆了一番，他对这些事了解不多，都是听厉峰说的，“他怎么会直接联系你呢？”
厉峰皱着眉：“还有更奇怪的，他说他们一帮老战友以前都在桂省的部队服过役，今年过年难得聚了一次，他现在就在这儿，竟然问我要不要见一面。”
“这也太奇怪了，而且他怎么知道你也在桂省？我家这么偏僻，他们会选这里重聚？”陈启力听完也觉得一头雾水。而且这番话怎么听都太过亲近了，如果是自家小辈还好说，偏偏厉峰只是个疏远的后辈，怎么用得着他亲自打电话询问？
陈启力追问：“总不会是诈骗吧？你要去？”
“声音和语气都不像作假，而且我的电话一般人也不会知道。”
后半个问题倒是犯了难，厉峰想了想，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启力，我先送你去和静秾他们会合，我自个儿过去看看，晚点到，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陈启力心里也明白，早在对方自报家门的那刻起，厉峰就必须得前去见上一面。既然这个情况改变不了，他也只能皱着眉问下一个问题：“你们在哪里见面？”
厉峰报了个地名，是本地一家不怎么出名的茶馆，地方也有些偏僻。
陈启力点开地图翻了翻，是有这么个地址，但是没有门店招牌，上传的照片更是见不到一张。他对比了一下这地方到陈静秾家小区的距离，抿着唇想了又想：“我和你一块儿去吧，我看地图上也是顺路，而且有我在场，老头儿也不至于拉着你讲一堆话。”
厉峰起初不同意，但陈启力执意要去，甚至已穿好衣服简单收拾了一番。厉峰见状，只能无奈道：“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陈启力帮他理了理衣服，笑着说：“不是公事就是私事，反正躲不掉，去见见世面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故事的开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