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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惊痴若狂 我希望他眼 ...

  •   一个理论能发展成熟并为世人接受,除了本身没有明显的逻辑漏洞外,还需要在世俗层面得到广泛认同,而认同的形成本身就是一个后天塑造的漫长过程。
      难怪会是保密研究,陈启力心想,这个理论就算是真的,接受起来也是一个长期过程,提前于时代将它公之于众,必然会在舆论上引起反弹。
      他抿着唇想了想,又问道:“数据可靠吗?从古至今,佚失的古籍资料何其多也,能考证的户籍记载肯定不多吧,其中必然有不准确之处。而且你说了统计是以百年为单位,‘退化’的进度很慢,那这个研究至少得四五代人才能得出初步结果,咱们这一代一定是见不到了。而族群数量的波动真正到了能影响现实生活的程度,起码也得千百年后,我们又不可能人为更改这个过程。
      “我能明白研究的必要性,却不明白研究的紧迫性。说白了,就算一帮研究员夜以继日地工作,果真验证了‘退化’的真实性,后续也完全没有应用的价值。”
      程书玉摇了摇头,严肃道:“你是纯粹的理工科思维,这些年来被实验室里来来回回的假设-验证-应用的回路束缚了思想。这个猜想一旦被证实,最受冲击的必然不是遥远的将来,而是现在。
      “试想一下,接下来的几千年,ABO三种下游性别的人群数量逐步减少,而男女两种上游性别的人群数量相应增多。两个‘族群’难道会和平交接,像传火炬一样平稳递过交接棒?你现在怎么看待这些变异的‘少数’,后来的人类就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些进化过程中绕了一大圈弯路的残次品。
      “再换个角度,优劣是可以人为定义的,如果我现在以绝对的权威来游说民众,告诉他们已经退回二元性别的人是低贱的、下等的,是异端,再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累加层层仇恨,往后的‘退化’进程绝对不会太平,甚至还可能被人为延长——比如严令规定只有AO之间才有交=配权,而不允许AO与任意的Beta结合,以此尽可能地提高后代分化为AO的概率。
      “类似的举措我现在就能想到十几个。制造分裂是很简单的,只需要挑动人们心中的优越感,而达成共识则需要共同经历数不清的漫长岁月。”
      陈启力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番长篇大论来说服自己。的确,他在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可逆性后就只剩了震惊,只能想到公众的接受度,完全没有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思考问题,程书玉说的很有道理。
      他回忆了一番,说道:“从婚姻法改革开始,国家就在塑造共识了吗——不对,应该还要早上许多年,这已经是矛盾调和后的产物了。”
      陈启力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心头一震,问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这个发现不太可能局限于一家,你接触的消息比我多得多,国外的研究现在到了哪个程度……如果他们的主张和咱们不符……”
      程书玉没直说官方态度,只是暗示:“国外已经出现了一些性质模糊的组织,成员多是Beta,反向歧视Alpha和Omega,将‘热潮期’称为‘恶魔洗礼’,认为AO生来就是残缺的,脖后的腺体就是自带的黥刑,是天罚让他们永受情欲奴役之苦。只有退化了腺体的人才是天生的理性者,是世界的主人——听着很扯,但‘非人化’的理论已经建立了,如果不加管控,歧视、暴力就会接踵而来。”
      陈启力拧着眉:“不容乐观。”
      “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这两款带有预防作用的抑制剂对上头来说如此重要了。淡化Alpha和Omega的特殊性,必须要从淡化其生物本能开始。”程书玉说着,又把桌面上的A4纸举起,指着中央那条长长的分割线,“我接到的任务非常务实。分析数据、研究节点,把这条实线尽可能地变成虚线,用最温和的手段、最短的时间塑造共同认知,让左右两边不至于兵戎相见。”
      陈启力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冷不丁问了一句:“你从前一直认为发情期是生理缺陷,在听到国外那些歪理邪论的时候,不觉得熟悉吗?我承认我对你确实有偏见,我还以为你会更认同那一套说法。”
      程书玉倒也诚实:“如果我没有从事现在的工作,大概率会认同这番说辞。但以我现在的思维去理解,这套煽动性的说法实在幼稚,也只有在二元性别的人数少之又少时,才能承担它教义中的天命所归感,一旦到了‘退化’阶段的末期,当二元性别的人数远超过ABO时,说不准Alpha和Omega又会以末世遗孤的身份被捧回神坛。”
      “有意思。”陈启力挑挑眉,“你这人也挺有意思,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激进的人,没想到你还挺有大爱——你之前不还说要青史留名吗?‘生前死后,荣誉不断’,要是后来的人知道你年轻时还有过歧视AO的言论,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你之前对Alpha的指责比我激进许多,现在不也成为了一位Alpha的伴侣?”程书玉用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同样的机会也摆在了你的面前,能花费一生的时间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这样难能可贵的机会,我认为你不会放弃。”
      陈启力没说话,这一回,是他主动打开了桌上的文件。他将文件内容仔仔细细翻阅了三四遍,没有提出任何的疑问,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程书玉心喜之余又感意外,毕竟陈启力不像是这么爽快的人,他问:“不再考虑考虑?”
      陈启力摇摇头:“事先说明,我能力平平,恐怕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唯一的优点是做事比较认真,不会轻易放弃。”
      “早就说了,我们的观念有许多相似之处。”对面的人又重复了一遍,“做这件事,一颗坚定的心比一个聪明的大脑更加重要。”
      陈启力没理会这段恭维的话,他伸出手,将桌上的录音笔按停,然后才说:“破除我那些激进言论的办法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反例。我的爱人就是我看待这个世界的标尺,他出现的那天就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因为有他,我觉得现在的世界是美好的,人生是值得奋斗的。我愿意为了他用尽一生的时间去推迟可能到来的分裂和隔阂,我希望他眼中的世界永远是美丽和谐的。”
      他说完,又把这支录音笔连带着合同文件一起推到了程书玉面前:“你说了今天是和我开诚布公地谈,那送上去的录音就以这份为准吧。”
      陈启力看了眼时间,离会议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走过去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道:“具体的工作交接等年后吧,我先走了。”
      程书玉沉默地靠坐在椅背上,看着陈启力步履匆匆走了出去,然而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没几秒又忽地从外面推开了。
      陈启力探进头来,皱着眉,一脸的纠结:“虽然我很不喜欢庞令君,但上床肯定是两个人的事吧,你们还能一边怨恨对方一边上床吗?我说你叽里咕噜讲了这么多大道理,先把庞令君这个疯子拿下再说吧,少让他来烦厉峰!”
      这回说完,才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消化刚刚程书玉讲的这番理论是需要时间的。从偌大的办公室走出来,外头依然是长长的、安静的走廊,洁净光滑的地板上能倒映出人影,陈启力与自己的影子对望,竟然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他们这个性别的人群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的匆匆过客吗?他现在去想象后来的人类,也有种看地上倒影的错觉,是如此相近又模糊不清。
      陈启力有些迷茫,他就像偶然间被剧透的无辜读者,提前知道了人类这个物种在某一部分演化上的大概走向。不过理论与现实总归是有差距的吧……千年之后或许都能驾驶宇宙飞船完成星际穿越了,什么缸中之脑、意识上传、两心三肺机械飞升之类的……以往看过的科幻类电影游戏中的种种设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启力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担心太多。
      又不是换了个物种,人类还是人类,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呗,先往前走再说。
      下午的会是三点一刻开始,类似学术沙龙的形式,请了两个外院的专家来做技术交流和成果展示,会后估计还有生物公司来推销产品。陈启力早想好了,准备坐在最后一排,等第一个专家讲完就假装上厕所顺利开溜,预计到家5点半左右,还能和厉峰碰个头。
      然而想象总是比现实美好许多。
      陈启力把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拿在手里晃了晃,跟门外的工作人员说道:“我是帮秦院长代会的,坐后面就行了。”
      会场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小声道:“今天打了桌牌,秦院长在第二排中间,位置不好变动。”
      一听这话陈启力就明白了,肯定是要拍照,中间空着个人不好看,又不能把前排大佬们的位置打乱,只能叫陈启力顶上去了。
      陈启力也不是头回被派来代会,规矩都懂,看自己说了半天都没能成功,只好无奈地顺着指引往前走,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在前排哪儿都好,就是不太自由,为了不给老秦丢面子,他也只能把手机静音塞兜里,跟上学似的认认真真做笔记。
      一场会下来足足两个小时,还不能提前溜,不论台上的专家讲得多么精彩,陈启力心中都有些压抑不住的烦躁。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出门前没跟大厉说自己要早点回去,不然给了希望又落空,大厉一定更委屈了。
      唉,说起来老郑媳妇怀二胎之后,大厉就经常性出差,本来公司总部挪地方就忙,还得接手一部分业务工作,来回折腾,陈启力看着都累。
      他一直都知道厉峰能力很强,但新宇能在十年内变成如今的规模,陈启力从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现在赚了钱也没了时间,他们以前吃过晚饭还会牵手去海边散步呢,现在追溯最近一次牵手散步的记忆,好像也是三年多前了。
      有点想他,希望他别这么忙,赚的钱多了就成了账户上的数字,好像也没有以前开心。当然了,这些话陈启力一句都不会和厉峰说。
      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只记了两页,后半程只顾着发呆了,东想西想的,还是周围的鼓掌声提醒了他会议已结束。会后发了餐券,陈启力没留下吃,直接跑到门口打了辆车回去,等车的间隙他才有空仔细刷手机,竟然看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两条短信,中间还有通来电记录。
      第一条是四点多发来的,写着:陈老师您好,我是这次随厉总出差的助理小丁,请问您能联系得上厉总吗?厉总中午下班就回住处拿行李了,按原计划是我和司机前往小区门口接他,18:00准时出发。但我下午多次联系厉总,电话始终无人接听,要是您有空的话还麻烦您帮忙联系一下。
      五六分钟后,这个号码又给自己打了电话。陈启力的手机开会时静音了,自然无人接听。
      到了五点左右,来了第二条短信:已联系上厉总,今天换成郑副总出差,打扰您了!
      陈启力眉头紧皱,把这两条短信仔细看了几遍,总觉得很不对劲。郑谈老婆怀孕快8个月了,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厉峰不可能突然让郑谈代他出差,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心里紧张,连忙给厉峰打了个电话,可提示音嘟嘟响着,就是没人接听。陈启力愈加烦躁,想了想,又给这个助理小丁回拨了电话。这下倒是顺畅,小丁接下电话就很客气地问:“您好,是陈老师?”
      “你好,你刚刚给我发了短信是吧?你联系上厉峰了,他跟你说了什么,怎么突然换成了郑副总去出差?”
      “是的,已经联系上厉总了,他说突然有急事没法动身,让我联系郑副总前去,已经接上郑副总了,现在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
      “那郑副总在你旁边?”
      “是的。”
      陈启力稍微放松了些:“麻烦你让他接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换了个人接听,这时候陈启力等的车也来了,他上了车后马上问道:“老郑,到底怎么回事儿,大厉不该突然叫你去出差吧?他有联系你?”
      郑谈也纳闷呢:“我给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才有人接,没细说,就说临时有事走不开,说完就挂了。”
      陈启力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道:“不会出意外了吧?绑架什么的?你有没有报警啊!”
      “哪可能啊?你想的太夸张了,你们小区安保很不错的,而且厉峰的声音听着也没问题——”郑谈忽然顿了顿,“就是语速有点慢。”
      他说完自己也有点紧张了。新宇总部有专业安保,来回路上也总是专车接送,唯一有可能出事的就是住宅小区了。厉峰他们住的虽然是市中心的中高档小区,但也不是夸张的富人区,想混进去还是有办法的。
      不过他怕陈启力担心,还是稳定着情绪说:“不急啊,你今天是在新区开会吧,还没到家吗?我先让李铭过去看看,他离得近,真出事儿咱们就报警,先别慌啊。真绑架了怎么还能让厉峰接电话呢,肯定没什么事儿,你别自乱阵脚。”
      陈启力也是这样劝说自己的。理智告诉他,既然郑谈和小丁都已联系上厉峰,那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事儿,大厉是个身强体壮的Alpha,又是在自己家里,对门、楼下都有人住,能出什么事儿?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慌怕,又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答应大厉换个房住,早点搬家也不会出这种事。回程路上,陈启力一面催着师傅开快点,一面一停不停地给厉峰打电话,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没办法,开再快也得一个小时,而且现在是周五下班的点,高速上肯定得堵。”师傅也没招了,啧声道,“我尽量给你开快点啊。”
      陈启力知道急了没用,可心里越来越不太平,实在是没个着落。他转而给李铭打了电话,催着他尽快去家里看看,李铭估计也怕自己担心,一路上都没挂电话,大约二十分钟后,他朝着陈启力喊道:“陈老师,我到你家了,你这指纹锁有密码吗?”
      “有有有,我报给你!”陈启力的声音都在发抖,报完密码后,耳听着那边传来开门声,他的心也被吊了起来,“怎么样?你小心点啊。”
      手机那头传来走动的声音,约摸一分钟后才有人说话,李铭的声音里带着迟疑:“家里好像没人啊……陈老师,我开个视频你看看吧?我看着很正常啊,厉总应该真有急事,不在家呢。”
      没过一会儿,李铭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陈启力几乎要将眼睛贴在了手机屏幕上,他让李铭在客厅转了两圈,没什么特别发现,便让李铭走过隔断,朝酒柜那边走走,等扫到一旁的桌子时忽然喊道:“等一下!”
      酒柜旁有一个类似于吧台的设计,桌面与固定在墙上的酒柜相连,整体是一个抬高的设计,一旁摆的凳子也都是高脚椅。设计的初衷是填补酒柜区域过于空旷的空间,便在这里设置吧台做了遮挡,久而久之就成了招待客人的地方。
      而此刻,这里就摆了两只对放的玻璃杯。
      李铭也发现了,小声问陈启力:“是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这么重要,竟然能让厉峰把出差都给推了?陈启力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远在首都的“父母”。
      ——不对,纪桁和周悯肯定不会亲自出马,他们一个派了纪樾、一个派了纪连言两兄弟,两人跟大罗金仙似的,身份敏感,绝不可能挪窝。
      那是纪家的其他人?
      ——还是不对,自己没有重要到要他们三番两次出马的地步。而且就算是纪连言到访,厉峰也不至于会临时推了工作。
      那会是谁?到底是谁!必须要亲临现场才能威胁到厉峰的那个人……
      就在他盯着屏幕绞尽脑汁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弹窗上跳出一条彩信提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莫名其妙的,陈启力感到一阵心慌。
      其实,在和厉峰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他很少想起那件事,他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忘了。虽然他已经向厉峰承认了,但那不过是现行犯在铁证之下的无奈妥协,如果他还有选择,肯定会负隅顽抗,咬死不认。
      然而,就在疾驰回家的车上,在他心烦意乱地盯着手机屏幕时,忽然就看见了弹窗提示。就在这一瞬间,他清楚地记起了一切。
      手指颤抖着,上划,切回了桌面,然后点开了那条彩信。
      两张照片是默认的未加载状态,需要轻触后才能显示。而在照片下面,是一行简短的文字:谢谢,是你教我的。
      陈启力没有点开照片,反倒是落荒而逃地关闭了界面。他甚至庆幸于运营商的这个设计。
      曾经,他也给另外一个人发过彩信,用那些模糊的照片把人骗了出来,用事先设计好的最直白的方式将那个人最不堪的一面展现在了厉峰眼前。
      陈启力咬着牙,用自己能发出的最正常的声音和李铭对话:“没事了,我知道了。李助,辛苦你下班后还帮我找人。谢谢,你回家去吧。”
      “陈老师,你知道厉总在哪儿了?”李铭的声音很是惊奇。
      “嗯,我知道了,他没事。你是Beta,找不到他们的。”陈启力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些变调,像是从卡壳磁带里飘出来的,“我会找到他的。”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怒火正在从下往上冲,陈启力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智正在消失,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动、不叫,他要把思绪空白的这段时间尽快熬过去,要等到脑子能够想事,要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那个,小伙子,你的手机是不是在响啊?”
      陈启力木着脸低下头去,他看到手机上似乎有字,三个字,排列在一起。
      是名字吗?谁啊?为什么自己反应不过来?我不是认识字的吗?
      他靠着肌肉记忆滑动了手机,然后举起放到耳边。有声音传来,好熟悉啊,似乎今天刚听过……我不喜欢这个声音,但听他讲了很多,啰里吧嗦的。
      ——好吵、好吵、好吵!!!
      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他终于对手机那头的声音有了反应,终于听明白了这个人在说什么。
      “陈启力,你是不是也收到了照片!?”
      “照片?”陈启力重复了一遍,“对,照片,你也给我发过照片。我们是共犯啊。”
      那头的声音也很奇怪,不同于陈启力受到冲击后的片刻失语,程书玉的声音显得那样冷静,那样……疯狂:“厉峰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按照他们的匹配度一旦诱发强制发情会出什么事?会死人的!”
      陈启力似乎也回归了理智状态,语气冷漠道:“来不及了,你赶过来至少还得一个小时。我会找到他们的,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正常,我会给你打电话——你最好祈祷庞令君什么事都没做,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程书玉似乎还说了什么,陈启力一概不听,手指一滑就挂了电话。紧接着,他又解开了后座的安全带,往前挪了挪,把手机放到后视镜能看到的位置,指着上面的时间显示,小声说道:“师傅,20分钟必须到,我给你20倍的钱。”
      然后他就听到师傅惊恐的声音:“你先坐好、先坐好!肯定能到好不好?就剩20公里了!”
      陈启力点点头,很乖地缩回了后座。他有些奇怪司机的态度,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从后视镜里投来惊恐又怪异的眼神。
      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不知道司机看到的是怎样惨白的一张脸,以及这张脸上遍布着的、堪称狰狞的泪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惊痴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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