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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禁地心核 云栖阁的厮 ...

  •   云栖阁的厮杀声像被揉碎的琴音,顺着竹林缝隙漫进来时,谢砚冰正给“长风”琴上最后一道漆。

      冰棱梅木的琴身在日光下泛着浅青,他用指尖蘸着漆料,细细填补琴腹的裂纹——那是今早顾承煜练剑时不小心碰的,这人总爱趁他制琴时捣乱,说“看你专注的样子比琴还好看”,此刻想起这话,谢砚冰的指尖竟有些发颤。

      “阁主!顾明远带着人闯进来了!”阿石的声音撞开琴房木门,少年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他们说要……要拿公子的人头祭旗!”

      谢砚冰猛地起身,漆刷“当啷”掉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他抓起案边的软剑(顾承煜送的,剑鞘刻着冰棱梅),刚要往外走,就见顾承煜撞开竹林的屏障冲进来,玄色常服被刀划开道长口,血顺着手臂淌进袖管,却死死护着身后的赵伯。

      “走侧门!”顾承煜的声音发哑,龙纹刺青在后颈泛着金红的光,显然动用了龙纹血的灵力,“我引开他们,你带着赵伯去禁地!”

      “要走一起走!”谢砚冰的软剑出鞘,冰棱剑气瞬间凝成,将追来的两名黑衣人逼退,“你的灵力还没恢复,不是顾明远的对手!”

      顾明远的笑声从竹林深处传来,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顾承煜,你以为躲到云栖阁就能活命?今日我就让你和谢临渊的孽种一起,去地下给我兄长赔罪!”

      谢砚冰的脊背骤然绷紧。顾明远竟还没死?淮水一战后,阿霜说他中了“蚀灵箭”必死无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瞥向顾承煜,见这人眼底掠过一丝惊痛,突然明白——顾明远是故意藏着,等他们放松警惕时,用最狠的方式突袭。

      “砚冰听话!”顾承煜抓住他的手腕,龙纹血的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禁地有阵法护着,他们闯不进去。我去去就回,嗯?”

      最后那个“嗯”字带着哄诱的软,像每次谢砚冰闹别扭时的语气。谢砚冰看着他手臂上蜿蜒的血迹,看着他眼底强撑的镇定,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血契的朱砂痣在两人相握处炸开强光,顾明远的黑衣人被光浪掀飞,惨叫着撞在竹树上。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谢砚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软剑在掌心转了个圈,冰棱剑气顺着剑身淌下来,“你忘了我们有血契?你若出事,我也活不成——想让我殉葬,也得问问我手里的剑。”

      顾承煜的喉结滚了滚,没再劝。他抬手,龙渊剑在阳光下划出银弧,与谢砚冰的软剑背靠背相抵——这是他们在军营练熟的阵形,一人主守,一人主攻,灵力在剑刃相触处凝成淡金与浅青的光带,像条交缠的龙凤。

      黑衣人潮水般涌进来时,谢砚冰才看清顾明远的模样。老人拄着柄铁杖,杖头嵌着块发黑的血玉(是顾明山的遗物),半边身子裹着绷带,渗血的地方泛着黑,显然“蚀灵箭”的余毒未清,却比往日更显阴鸷。

      “果然是血契。”顾明远的铁杖往地上一顿,震得竹林簌簌落瓣,“谢临渊当年没说错,你们这对断弦胎记,真是天生的羁绊——可惜啊,今日就要断在我手里。”

      谢砚冰的软剑刺倒一名黑衣人,余光瞥见顾承煜正被三名影卫缠住。龙渊剑的剑气虽烈,却在每次劈砍时微微发颤——这人的灵力还没从阵法反噬中完全恢复,强行动用龙纹血,心口定然在疼。

      他突然变招,软剑回收,冰棱剑气在顾承煜周身凝成屏障。“去禁地!”谢砚冰的声音透过剑气传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启动终极阵法,别管我!”

      顾承煜的剑势顿了顿,龙纹血的灵力骤然暴涨,竟震退影卫冲到他面前:“我说过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就在这时,顾明远的铁杖突然掷出,带着黑沉沉的戾气直刺顾承煜后心!那杖头的血玉在日光下泛着幽光,是淬了“腐灵散”的——比“蚀灵散”更毒,沾之灵力尽废。

      “顾承煜!”

      谢砚冰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软剑来不及格挡,他便用后背硬生生撞开顾承煜,铁杖擦着他的肩胛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碎石溅起时,他闻到了自己皮肉被腐蚀的焦味。

      “砚冰!”顾承煜的吼声像被撕裂的弦。

      谢砚冰的后背瞬间麻木,随即传来钻心的痛。腐灵散正顺着伤口往血脉里钻,冰棱梅灵力像被点燃的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他看着顾承煜冲过来的身影,突然笑了——至少这一次,他护住了他。

      “走……”谢砚冰的软剑撑在地上,才没栽倒,视线开始模糊,“禁地……阵法……”

      顾承煜没听他的。他砍倒扑来的影卫,弯腰将谢砚冰打横抱起,龙渊剑反手插回剑鞘,腾出的手死死按住他渗血的伤口。龙纹血的灵力疯狂涌入,却只能勉强护住谢砚冰的心脉,挡不住腐灵散的侵蚀。

      “赵伯!带弟子们顶住!”顾承煜的声音发颤,抱着谢砚冰往禁地冲,“我去禁地启动阵法!”

      赵伯嘶吼着挥剑挡在竹林入口,阿石和剩下的弟子们结成剑阵,用身体筑起屏障。谢砚冰靠在顾承煜怀里,能感觉到他奔跑时的颠簸,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能听见身后弟子们的惨叫——像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放下我……”谢砚冰的指尖在他胸口的断弦胎记上轻轻抓了抓,那里的皮肤滚烫,是灵力透支的征兆,“你打不过他们……留着力气……”

      “闭嘴。”顾承煜的声音埋在他发顶,带着哭腔的狠,“我说过要山河为聘,没说过要抱着你的尸体聘礼——你若敢死,我就拆了这云栖阁,陪你一起烂在土里。”

      谢砚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顾承煜的衣襟上,混着血,洇出小小的痕。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冰棱梅灵力渡进他体内——哪怕只能让他多撑片刻也好。

      禁地的石门在眼前越来越近。顾承煜用肩膀撞开石门,抱着谢砚冰冲进石室,反手启动机关,“轧轧”作响的石门将厮杀声挡在外面,也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石室内的夜明珠亮起来时,谢砚冰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他看着顾承煜将他放在石台上,看着他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衣襟,看着他指尖抚过自己后背的伤口——那里的皮肉已经发黑,腐灵散正往心口蔓延,连血契的朱砂痣都黯淡了几分。

      “别怕,砚冰,别怕……”顾承煜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咬破指尖,将龙纹血往谢砚冰的伤口上抹。金红的血珠落在发黑的皮肉上,发出“滋滋”的响,疼得谢砚冰弓起身子,却死死咬住唇没出声。

      没用的。谢砚冰想。腐灵散专克灵力,龙纹血也挡不住。他看着顾承煜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颈后因急怒而愈发鲜亮的龙纹刺青,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最后一刻,是在他怀里。

      “承煜……”谢砚冰的指尖在他下颌轻轻划了下,那里有层极薄的胡茬,是这几日忙着处理江南事宜没顾上刮的,“琴谱……在琴箱底层……你要……”

      “我不要琴谱!”顾承煜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断弦胎记泛着金红,“我只要你活着!谢砚冰,你给我活着!”

      他突然想起父亲手记里的话:“九霄终极阵,需以龙纹血为引,冰棱梅灵为辅,双契共鸣,可破万毒。”他转身扑到石台上的《九霄琴谱》前,将龙纹血滴在谱子中央的阵法图上,同时抓住谢砚冰的手,按在自己的断弦胎记上——

      “以我龙纹血为引!”顾承煜的声音带着灵力的震颤,金红的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像条腾空的龙,“以你冰棱梅灵为辅!启动阵法!”

      谢砚冰的灵力早已溃散,却在触到顾承煜胎记的瞬间,感觉到股温热的力量顺着血契涌进来。他看见自己的冰棱梅灵力被龙纹血裹挟着,注入《九霄琴谱》的阵法图——淡青与金红的光在石室内炸开,凝成巨大的光茧,将两人裹在中央。

      光茧里,无数灵力纹路开始游走,像在寻找某个核心。它们先涌向《九霄琴谱》,却在触及纸页时散开;又涌向顾承煜的龙纹刺青,盘旋片刻后依旧无功;最后,所有纹路突然转向两人相握的手,顺着手臂往上爬,最终停在他们后背的断弦胎记上——

      两道胎记在光茧中亮起刺眼的光!

      谢砚冰的淡青胎记与顾承煜的金红胎记竟在光中缓缓靠近,边缘渐渐重合,像两瓣终于拼合的莲。腐灵散的黑气在胎记相触处发出惨叫,被光一点点吞噬,谢砚冰后背的疼痛骤然减轻,涣散的灵力开始回流。

      “这是……”顾承煜的声音带着震撼。

      谢砚冰看着光中重合的胎记,突然明白了父亲手记里“弦断因情,咒生为护”的真正含义。断弦咒锁住的不是琴谱的力量,是启动力量的钥匙——这对断弦胎记,根本不是血誓的印记,是开启终极阵法的核心,而能让核心运转的,唯有……

      “是真心。”谢砚冰的声音在光茧中回荡,带着泪的温热,“阵法的核心是我们的胎记……不,是我们的真心。唯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让这对胎记共鸣,才能掌控琴谱的力量。”

      光茧突然收缩,将两人紧紧裹在一起。谢砚冰能清晰地感觉到顾承煜的灵力流进自己体内,带着龙纹血的霸道与温柔;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顾承煜体内游走,修补着他因强行催动阵法而受损的经脉。腐灵散的黑气彻底消散,后背的伤口开始愈合,留下道浅淡的疤痕,与顾承煜淮水挡刀的疤遥相呼应。

      当光茧散去时,谢砚冰趴在顾承煜怀里,两人的断弦胎记上都多了道交织的纹路——冰棱梅缠着龙纹,龙纹绕着冰棱梅,像枚永不褪色的同心结。石室外传来赵伯的呼喊,说黑衣人已被打退,顾明远重伤遁走,云栖阁守住了。

      “你看。”谢砚冰的指尖在顾承煜的胎记上轻轻划了圈,那里的温度刚刚好,“我说过,我们一起扛。”

      顾承煜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将两人揉成一个人。他低头吻住谢砚冰的唇,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带着无需言说的誓言。光茧散去的余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血契的朱砂痣与胎记的同心结相辉映,像两颗同步跳动的心脏。

      石室外的竹林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和远处弟子们收拾战场的声音。谢砚冰靠在顾承煜怀里,听着他平稳下来的心跳,突然觉得顾明远的突袭,反倒成了他们的契机——让他们终于明白,《九霄琴谱》最强大的力量,从不是定天下的权谋,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以后不准再这么冲动。”顾承煜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后怕的颤抖,“再用后背挡铁杖,我就……”

      “就怎样?”谢砚冰笑着回头,吻了吻他的下巴,“拆了云栖阁陪我?我可舍不得我的琴。”

      顾承煜低笑起来,笑声在石室里荡开,惊起檐下的夜鸟。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再遇到什么危险,他们都不会再试图独自承担——因为他们的胎记早已相连,他们的灵力早已共生,他们的真心,就是最坚固的铠甲。

      谢砚冰看着石台上的《九霄琴谱》,突然伸手将它拿过来。谱子的最后一页,在刚才的光茧中浮现出一行新字:“琴烬弦未断,情深自相拥”。他将谱子递给顾承煜,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一点:“这才是琴谱的最后一页,对不对?”

      顾承煜接过谱子,看着那行字,又看向谢砚冰眼底的光,突然觉得所有的厮杀和疼痛都有了意义。“对。”他握紧谢砚冰的手,将谱子放进怀里,与那半块拼合的琴纹玉佩放在一起,“这才是。”

      石室外的日光透过石门缝隙照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谢砚冰知道,顾明远还没彻底消灭,京城的风雨还在等待,前路依旧有刀光剑影,但只要身边是这个人,只要胎记上的同心结还在发光,他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他们已经找到最强大的力量。
      因为琴烬之后,弦未断,情更深。
      因为往后的路,无论是云栖阁的竹林,还是京城的金銮殿,他们都会握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走到时光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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