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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毒箭焚心 逃出竹林的 ...

  •   逃出竹林的第七日,谢砚冰在江南水乡的画舫暂歇。夜雨敲打着船篷,像无数根细针落在心尖上——他怀里的青铜盒被体温焐得温热,盒面的乌鸦纹却硌得掌心生疼,像顾承煜临走时那个没说完的眼神,藏着说不清的钝痛。

      “阁主,该换药了。”幸存的云栖阁弟子阿松端来药碗,少年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是在竹林突围时被流箭划伤的,“秦统领说,顾明远的人已经追到苏州府,我们得尽快往下游去,那里有定北王的水师接应。”

      谢砚冰的指尖在青铜盒上顿了顿。他还没打开这个盒子。顾承煜说“是父亲的旧物”,可他总觉得这盒子的重量不对,像藏着比“手记”更沉的东西——或许是琴谱的另一半,或许是商隐楼的布防图,又或许是……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药放着吧。”谢砚冰掀开船帘,望向雨雾中的河道。画舫停在芦苇荡深处,两岸的灯笼在雨里泛着昏黄,像被打湿的星子。他总觉得顾承煜会追上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说“跑这么快,是怕我赖上你?”

      可这一次,河道空空荡荡,只有雨打芦苇的沙沙声,像谁在暗处无声地摇头。

      三更时分,阿松突然在舱外低喝:“谁?”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少年的痛呼。谢砚冰猛地抽剑冲出,看见三个黑衣杀手正围攻阿松,为首那人手里的弯刀泛着青蓝,是顾明远的贴身护卫——“鬼刀”顾七,据说刀下从无活口。

      “放开他!”谢砚冰的软剑化作银弧,冰棱剑气在雨里炸开,逼退顾七的同时,他瞥见杀手腰间的令牌——商隐楼的乌鸦纹下,刻着个极小的“煜”字。

      是顾承煜的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顾七的弯刀已劈至眼前。刀风裹挟着毒粉,谢砚冰侧身避开时,余光瞥见阿松被另一个杀手踹倒在地,少年怀里的《九霄琴谱》残页散落出来,被雨水泡得发皱。

      “抓住他!”顾七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顾长老有令,要活的谢砚冰,还有那卷琴谱!”

      谢砚冰的心脏骤然缩紧。他们的目标是琴谱,更是他——顾明远要的从来不是顾承煜,是能与龙纹血共鸣的琴心灵力。他护着阿松往后退,软剑在雨里划出层层剑幕,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顾七的弯刀突然变向,直刺阿松怀里的琴谱——那是声东击西,真正的杀招藏在水面下!

      “小心!”谢砚冰扑过去将阿松推开,自己却没躲过从水下射出的毒箭。箭尖穿透左肩,带着刺骨的寒意没入血肉,箭尾的乌鸦纹在雨里晃了晃,像在嘲笑他的迟钝。

      “阁主!”阿松的哭喊混着雨声砸过来。

      谢砚冰的左臂瞬间失去知觉。毒箭上的“蚀骨散”比“牵机引”更烈,灵力像被煮沸的水,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眼前的雨雾开始旋转,顾七的脸、阿松的哭腔、水面的涟漪,都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强撑着挥剑斩断追来的箭羽,却在后退时撞在船舷上。后背的旧伤被震开,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滴在散落的琴谱残页上,晕开朵暗红的花——那是顾承煜用龙纹血写过注解的地方,“同心阵需两心相契”几个字被血水浸透,像被生生抹去。

      “谢阁主,束手就擒吧。”顾七的弯刀抵在他咽喉处,刀身的毒粉沾了些在他颈侧,带来麻痒的灼痛,“顾公子已经回商隐楼了,听说正和顾长老商议解读琴谱,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能等什么?”

      “你说什么?”谢砚冰的声音发颤,毒力已蔓延至心口,却死死攥着软剑,指节泛白,“他回商隐楼了?带着琴谱?”

      顾七笑了,笑声里带着恶意:“不然呢?难道真要陪你亡命天涯?顾公子说了,琴谱比什么都重要,至于你……”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谢砚冰骤变的脸色,“不过是枚用过即弃的棋子。”

      这句话像毒箭的尾羽,狠狠扎进谢砚冰的心脏。他想起顾承煜在竹林里说“等我”,想起他替自己挡箭时的眼神,想起青铜盒里或许藏着的“真相”——原来都是假的。所谓的“同心”,所谓的“共掌”,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我杀了你!”谢砚冰的灵力突然失控,冰棱剑气暴涨,竟震退了顾七。他像头濒死的困兽,拖着中箭的身躯扑过去,软剑直指顾七的咽喉——他要杀了这个传话的人,杀了这个撕碎他最后一点念想的刽子手。

      可蚀骨散的毒已彻底发作。剑尖在离顾七三寸处突然下坠,谢砚冰的眼前炸开一片血红,像被人用烙铁烫过眼睛。他听见阿松的惊呼,感觉到有人扶住自己摇晃的身体,带着熟悉的龙纹血温热——是顾承煜?

      “砚冰!”

      真的是顾承煜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混着雨水和血味,他的怀抱像座突然崩塌的山,沉重地压在谢砚冰身上。谢砚冰想推开他,指尖却没力气,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抱得更紧,后颈的龙纹刺青贴着他的伤口,烫得他想哭。

      “你怎么才来……”谢砚冰的声音软得像被雨泡过的棉,毒力让他意识模糊,竟忘了顾七的话,忘了那些猜忌,“我以为你……”

      “我不会丢下你。”顾承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气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永远不会。”他抬手要拔谢砚冰肩上的毒箭,却被谢砚冰按住手腕——少年的指尖冰凉,像在害怕什么。

      “别拔……”谢砚冰的睫毛在顾承煜颈侧颤了颤,像受惊的蝶,“拔了会疼……”

      顾承煜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看着谢砚冰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唇上泛起的青黑,突然将他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要将两人揉进彼此骨血里:“忍一忍,我带你去找医师,很快就不疼了。”

      雨还在下。谢砚冰靠在顾承煜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突然觉得这毒箭也没那么疼了。至少他来了,至少他没骗自己——那些“棋子”的话,那些青铜盒的疑云,都可以暂时放下,只要此刻的怀抱是真的。

      他闭上眼时,听见顾承煜在对谁下令,声音沉得像水底的石:“带阿松去画舫,看好琴谱。阿霜,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务必让顾明远相信……”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只留下个模糊的尾音,像句没说完的誓言。

      再次醒来时,谢砚冰躺在间陌生的卧房里。雕花的木窗开着,飘进淡淡的药香和桂花香——是顾承煜说过的苏州府老宅,他小时候跟着父亲住过的地方。

      可卧房里空荡荡的,没有顾承煜的身影。

      谢砚冰挣扎着想坐起来,左肩的伤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他低头看向伤口——毒箭已被拔除,缠着厚厚的绷带,却能闻到绷带下渗出的药味里,混着极淡的“锁灵散”气息,是顾承煜中过的那种毒。

      他来过。他替自己换了药。可他为什么走了?

      “阁主!”阿松冲进门,少年的眼睛红肿,像刚哭过,“不好了!我们在码头发现了李师兄他们的尸体……还有,还有这个!”他递来块被血浸透的锦缎,上面绣着云栖阁的冰棱梅,边角还沾着半张琴谱残页——是第七卷的最后一页,上面有顾承煜用龙纹血写的“同心”二字,此刻却被划得支离破碎。

      谢砚冰的指尖攥紧锦缎,布料上的血已经干涸,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想起昏迷前顾承煜的怀抱,想起他说“永远不会丢下你”,心脏突然像被毒箭再次刺穿,疼得他喘不过气。

      “顾公子呢?”谢砚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卧房,“他是不是带着琴谱走了?”

      阿松的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泪“啪嗒”掉在地上:“码头的船家说,天没亮的时候,看见顾公子带着几个黑衣人上了船,手里确实拿着个锦盒,像是装琴谱的……他们还说,顾公子走的时候,没回头看一眼画舫……”

      没回头看一眼。

      这五个字比毒箭更伤人。谢砚冰松开手,锦缎和琴谱残页飘落在地,像只被撕碎的蝶。他想起顾承煜在竹林里推他离开的力道,想起他塞给自己青铜盒时的眼神,想起最后那个没说完的命令——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场骗局。

      他不是来救自己的,是来确认琴谱是否安全。他的怀抱,他的誓言,都只是为了稳住自己,好让他能顺利带走琴谱,去向顾明远复命。

      “呵……”谢砚冰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卧房里荡开,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他想起父亲的话“人心最是难测”,想起自己还傻傻地攥着那个青铜盒,以为里面藏着什么苦衷——或许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顾承煜用来拖延时间的幌子。

      卧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定北王的亲卫秦风。他手里拿着封密信,脸色凝重得像块铁:“谢阁主,刚收到的急报——顾承煜已经回到商隐楼,顾明远当众宣布,要以《九霄琴谱》为引,三日后在金陵城启动‘同心阵’,据说……是为了逼昭明帝退位。”

      谢砚冰的指尖在床沿攥出白痕。金陵城,同心阵,逼宫退位——原来他要的从来不是琴谱,是借琴谱的灵力颠覆昭明,是用自己的琴心灵力当垫脚石,踩上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王座。

      “还有这个。”秦风递来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枚染血的云栖阁玉佩,是谢砚冰父亲的遗物,“这是在码头的尸体旁发现的,上面有顾公子的龙纹血。”

      玉佩上的血迹还没干透,龙纹血的淡金与云栖阁的琴纹交叠,像个讽刺的烙印。谢砚冰拿起玉佩,指尖触到上面的血,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这血和顾承煜抱他时的温度一模一样,却此刻却冷得像冰。

      “我知道了。”谢砚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秦风,帮我备船。我们回云栖阁。”

      “回云栖阁?”秦风愣住了,“可是顾明远的人……”

      “回云栖阁。”谢砚冰重复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阵法,能解‘蚀骨散’的毒。至于顾承煜和琴谱……”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与我无关了。”

      秦风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攥玉佩的手,突然觉得这卧房里的桂花香,都变得像毒箭的尾羽,带着让人窒息的疼。他没再劝,转身退了出去,关门时,听见谢砚冰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像在对自己发誓。

      “从今往后,云栖阁与商隐楼,不死不休。”

      卧房里只剩下谢砚冰一人。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落在地上的锦缎和琴谱残页上,将“同心”二字照得刺眼。他拿起那个青铜盒,第一次尝试着去开——旋动锁扣的瞬间,盒盖“啪”地弹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在床榻上,不是手记,不是布防图,是半块琴纹玉佩,和他脖子上戴的那半刚好能拼成完整的圆形。

      玉佩的背面刻着行小字,是顾承煜的笔迹,力透玉背:“待我破局,必以山河为聘——承。”

      谢砚冰的指尖猛地攥紧玉佩,玉棱硌得指腹生疼,却没掉下一滴泪。他将两块玉佩重新拼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毒还没清,像团烧不尽的火,焚着他的信任,也焚着那点不肯死心的念想。

      三日后,金陵城的消息传来:顾承煜果然在商隐楼启动了“同心阵”,龙纹血的金光冲天而起,半个江南都能看见。据说阵眼处放着完整的《九霄琴谱》,顾承煜握着琴谱,对顾明远笑说“从今日起,商隐楼听我号令”。

      谢砚冰在云栖阁的竹林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修复父亲留下的“承砚琴”。琴身的裂痕被他用鱼鳔胶仔细粘好,指尖抚过琴尾的刻字,突然用力按下——刚粘好的裂痕再次崩开,像他那颗被毒箭射穿的心,再也拼不回原样。

      阿松站在竹林外,看着阁主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手里的玉佩在光里泛着冷白,突然觉得这云栖阁的秋天,比往年冷了十倍。

      而远在金陵的商隐楼密室里,顾承煜看着铜镜里自己后颈的龙纹刺青——那里的纹路因为强行催动“同心阵”变得暗淡,像条濒死的龙。他从怀里掏出半块染血的云栖阁玉佩,指尖在“砚”字上轻轻摩挲,窗外传来顾明远的笑声,嚣张又得意。

      他将玉佩贴在唇边,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镜中的人影突然抬手,用短刀划破掌心,将龙纹血滴在《九霄琴谱》的最后一页——那里的阵法图突然亮起,映出八个小字:“弦裂方合,烬处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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