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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龙纹惊现 ...

  •   云栖阁的秋夜总带着竹露的凉。谢砚冰坐在琴房的竹榻边,看着顾承煜后背的伤口——结痂的边缘泛着浅粉,是新肉在生长,却总在深夜被痒意扰得辗转。他手里攥着块浸了药汁的布巾,每隔半个时辰就替他擦一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

      “又痒了?”布巾刚碰到结痂,顾承煜的肩就颤了颤,指节在竹榻边缘攥出白痕。他向来能忍疼,却熬不过这“蚀骨散”残留的痒,像有无数细虫在皮肉里爬。

      “忍忍。”谢砚冰的指尖按在他的肩胛骨上,那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蘸了点赵伯特制的止痒膏,指尖顺着伤口的轮廓轻轻打圈——药膏里掺了冰棱梅的汁,凉丝丝的,能压下那钻心的痒。

      顾承煜的呼吸渐渐平稳,后颈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露出那道浅红的胎记。谢砚冰的指尖擦过胎记边缘时,突然顿住——那里的皮肤下,似乎有淡金色的纹路在隐隐流动,像条蜷着的小蛇。

      是错觉?

      他刚想细看,就见顾承煜猛地侧过身,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刚才翻身太急,扯裂了刚结的痂,血珠顺着脊骨往下淌,在竹榻上晕开朵暗红的花。

      “别动!”谢砚冰急忙按住他,拿过旁边的止血粉,指尖刚碰到伤口,就被顾承煜抓住了手腕。

      “别用这个。”顾承煜的声音发哑,额角沁着冷汗,“这粉会留疤。”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疤?”谢砚冰想挣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这人平时看着散漫,对身上的伤却格外在意,尤其是后背——像藏着什么不能留疤的秘密。

      “后背留疤不好看。”顾承煜的声音里带了点示弱的气音,眼尾泛红地看着他,“以后怎么光着膀子跟你在竹林里练剑?”

      谢砚冰的耳根“腾”地红了。他甩开顾承煜的手,把止血粉往伤口上撒,动作却不自觉放轻了:“胡说八道。”

      顾承煜低笑出声,笑声牵扯到伤口,又疼得“嘶”了声。谢砚冰瞪他一眼,却拿起布巾,蘸了温水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指尖碰到他的太阳穴时,顾承煜突然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腕骨,像只撒娇的猫。

      “谢砚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谢砚冰的手僵在半空,布巾上的水珠滴在顾承煜的锁骨上,顺着凹陷往下淌,没入衣襟。他猛地抽回手,转身往琴案走,背影绷得像根拉紧的弦:“药擦完了,你睡吧。”

      顾承煜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的水痕,那里还残留着谢砚冰指尖的凉,像块化不开的冰,却烫得人心头发颤。

      窗外的竹影晃了晃,顾承煜眼底的笑意突然淡了。他侧耳听了听,翻身坐起时,后背的伤口裂得更厉害,血把中衣浸出片红。

      “别躲了。”他对着空荡的琴房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顾明远派你们来,就是看我伤重好欺负?”

      话音刚落,三道黑影就从房梁上落下,手里的短刀泛着蓝汪汪的光——是“蚀骨散”的毒,比上次乌鸦卫的刀更烈。

      谢砚冰刚抓起琴案上的软剑,就被顾承煜拽到身后。“你去叫赵伯!”顾承煜的声音压得极低,左手抄起旁边的琴凳,往最前面的黑影砸去,“这里我能应付!”

      “你后背有伤!”谢砚冰想推开他,却被他按在门框边,“听话!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没必要陪葬!”

      黑影的刀已经劈到眼前,顾承煜侧身避开时,后背的伤口再次撕裂,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左手的力气本就不如右手,现在又添了新伤,能挡下三招已是极限。

      “顾少主倒是护得紧。”为首的黑影笑了,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可惜这云栖阁的小美人,今天也要跟你一起死。”

      刀风再次袭来,这次直取谢砚冰的咽喉。顾承煜想也没想,扑过去将谢砚冰压在身下——短刀没入他的右肩,深入寸许,蓝汪汪的毒瞬间漫开,像朵诡异的花。

      “顾承煜!”谢砚冰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在变轻,感受到那道顺着伤口淌进他衣领的血,滚烫得像火。

      “别动。”顾承煜按住他挣扎的手,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笑意,“再动……我这肩就真废了。”他看着谢砚冰泛红的眼眶,突然抬手,指尖擦过他的眼角,“别哭,我死不了……”

      话音未落,就晕了过去。

      “顾承煜!”谢砚冰抱住他软下去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抽出软剑,转身时眼底的清冷全被戾气取代,剑光如练,瞬间刺穿了为首黑影的咽喉。

      剩下的两个黑影没料到他如此凶悍,愣了愣的功夫,就被赶来的赵伯和云栖阁弟子围了起来。赵伯的竹杖里藏着短刀,三两下就卸了黑影的胳膊,弟子们趁机捆了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少主!你怎么样?”赵伯扑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谢砚冰抱着顾承煜跪在地上,两人身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快拿最好的金疮药!还有解毒的!”谢砚冰的声音发颤,他想抱起顾承煜,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在抖,用不上力气,“他中了‘蚀骨散’,右肩!”

      顾承煜被抬回竹榻时,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肉泛着青黑,毒已经开始往心口蔓延。赵伯剪开他的中衣时,手都在抖:“这伤……这伤得剜掉腐肉才能上药!”

      “我来。”谢砚冰按住赵伯的手,声音异常平静,“你按住他,别让他动。”

      他拿起银质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刀刃碰到顾承煜的皮肉时,昏迷中的人突然抽搐了下,眉头拧得像团乱麻。谢砚冰的指尖抖了抖,却没停——刀刃划开腐肉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秋夜里却格外刺耳,像在割谁的心。

      “忍忍……很快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银刀上的血珠滴在竹榻上,和之前的血迹融在一起。

      腐肉被剜掉时,露出里面鲜红的新肉。谢砚冰刚要撒解毒粉,目光却突然被顾承煜后颈的皮肤攫住——刚才挣扎时,那里的碎发全散开了,淡金色的龙纹刺青彻底显现出来,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龙鳞的纹路在油灯下泛着微光,像活过来似的。

      龙爪的位置,正好覆盖在那道“断弦”胎记上。

      谢砚冰的银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终于明白顾承煜为什么怕后背留疤——不是怕不好看,是怕这龙纹刺青暴露。前朝皇族的标志,昭明皇室的眼中钉,一旦被顾明远拿到实证,不仅是他,连整个商隐楼的旧部都会被株连。

      “少主?”赵伯见他愣住,碰了碰他的胳膊,“发什么呆?快上药啊!”

      谢砚冰猛地回神,指尖颤抖着拿起解毒粉,撒在顾承煜的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顾承煜疼得闷哼一声,龙纹刺青竟泛起层金光,将药膏里的灵力吸了个干净。

      “这是……”赵伯的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布巾掉在地上,“龙……龙纹?”

      客房里死一般的静,只有窗外的竹风呜咽,像谁在哭。谢砚冰看着那道刺青,突然想起顾承煜挡刀时的背影,想起他说“我要的是昭明的王座”时的眼神,想起他指尖那与父亲如出一辙的琴茧——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完整,像幅被血染红的画。

      他不是商隐楼少主那么简单。他是前朝遗孤,是带着复国使命的龙裔,接近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场算计。

      顾承煜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右肩的伤口被包扎得很整齐,却依旧疼得钻心。他侧过头,看到谢砚冰坐在琴案边,背对着他,手里攥着那半块竹纹玉佩,指节泛白。

      “醒了?”谢砚冰的声音很淡,像结了冰的湖,听不出情绪。

      顾承煜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后颈的刺青……谢砚冰肯定看到了。

      “嗯。”他应了声,声音干涩,“昨天……多谢。”

      谢砚冰转过身,玉佩在指尖转了个圈,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不用谢。我们是合作对象,你死了,我找谁要琴谱?”

      这话像根冰锥,扎得顾承煜心口发疼。他看着谢砚冰眼底的疏离,比初见时的清冷更甚,像隔了层化不开的雾。

      “你都看到了?”顾承煜的声音很轻,像在等待判决。

      “看到什么?”谢砚冰把玩着玉佩,目光落在琴案上的《九霄琴谱》残页上,“看到你后颈的龙纹刺青?看到你是前朝皇族?还是看到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最后一句像带了刺,扎得顾承煜猛地坐起,右肩的伤口瞬间裂开,血浸透了绷带:“我没骗你!”

      “没骗我?”谢砚冰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那龙纹刺青是假的?前朝遗孤是假的?你要夺昭明的王座也是假的?”他站起身,玉佩被攥得死紧,“顾承煜,你接近我,是不是就为了利用云栖阁的灵力?是不是觉得我谢砚冰就是个被仇恨蒙了眼的傻子,随便编个合作的理由就能骗得团团转?”

      “不是!”顾承煜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他避开。谢砚冰退到窗边,月光落在他身上,像罩了层冰壳。

      “那是为了什么?”谢砚冰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为了‘承砚琴’?为了我父亲留下的阵法注解?还是为了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你那点假温柔心动?”

      顾承煜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右肩的疼都不算什么了。他从没见过谢砚冰这样——像只被踩碎了翅膀的蝶,明明在发抖,却还梗着脖子不肯低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纨绔外表下的真心,此刻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谢砚冰。”顾承煜的声音很哑,带着血腥味,“龙纹刺青是真的,前朝遗孤是真的,要夺王座也是真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砚冰攥紧的玉佩上,“但想和你合作,想和你一起找琴谱,想……护着你,也是真的。”

      谢砚冰的指尖猛地一颤,玉佩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顾承煜的眼睛,那里没有说谎的闪躲,只有痛楚和认真,像被刀劈开的木头,露出里面最实在的纹理。

      可龙纹刺青是真的,复国大计是真的,这些“真”像道鸿沟,横在他们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

      “你的真,我要不起。”谢砚冰转身往门口走,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从今天起,合作取消。你要找琴谱,自己找;要复国,自己复。云栖阁不欢迎你,我谢砚冰……也不想再看见你。”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视线。谢砚冰靠在门板上,攥着玉佩的手终于松了,指腹被边缘硌出道红痕。秋风吹过竹林,带着冰棱梅的冷香,像谁在耳边轻轻叹息。

      他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从顾承煜替他挡铁链的那刻起,从两人指尖相触引动灵鸟的那瞬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扎根了,不是一句“合作取消”就能拔掉的。

      可龙纹刺青像根刺,扎在他心上。前朝遗孤,昭明王座,这些沉重的词,像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怕自己陷得太深,怕最后等来的不是并肩看山河,而是刀兵相向。

      客房里,顾承煜看着紧闭的门,右肩的血还在淌。他抬手摸了摸后颈的刺青,那里的金光已经褪去,只剩冰凉的皮肤。他知道谢砚冰需要时间,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像首没弹完的琴,突然断了弦。

      他拿起琴案上的《平沙落雁》琴谱,指尖在“雁落沙滩”的泛音标记上顿了顿。那里有谢砚冰昨天画的小记号,像个小小的“砚”字。

      “谢砚冰。”顾承煜对着空门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我要的从来不是王座,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咽进了喉咙。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等谢砚冰消了气,等自己伤好了,再把那些藏在纨绔外表下的真心,一点一点摊开在他面前。

      哪怕要等很久,哪怕要挨很多冷脸,也值得。

      窗外的冰棱梅落了片花瓣,飘在紧闭的门缝上,像个没说出口的约定。属于他们的琴音,暂时断了弦,却总有一天,能被重新调好,弹出更清透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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