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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燕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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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冬日的寒夜竟起了惊雷。
倪天娇心跳得厉害,她起身捂上惴惴不安的胸口,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
心细的春秋听见里间的响动点亮烛灯,绕过屏风靠近床榻。
“小姐,可是被雷声惊了?”
倪天娇放下手,一脸惨白地摇了摇头,扬手让春夏回去睡觉。
轰隆一声,烛火惊跳,闷雷声远远传来。
不对,这不是雷声!
倪天娇脑里猛然忆起一伙人,一伙无恶不作的倒矿盗贼。
前世这伙盗贼,遍探群山,将明崇国的矿点踩得一清二楚。
他们为了盗取金矿,用重金哄骗乞丐为盗金探路,草菅人命,神不知鬼不觉地挖空了几座山,朝廷派出的重兵都未能抓住他们。
也是后来,周围列国虎视眈眈,明崇国岌岌可危之际,她追问五皇子郁明治有何应对之策时,才从他嘴里知晓,这伙人误打误撞发现了黄山孕有大量硫磺,这伙人就这样被他收编,藏进了自家温泉府中替他开采了大量的硫磺。
他由此私囤了大量的火药,所以才对各国地威胁视若无睹,也在后来的夺位之争中稳操胜券,赢下大臣和百姓的拥护。
那时,她还因为这伙人的暴虐和郁明治发生了争执。
只因郁明治下令,抓遍城内的妇孺集中到黄山,开采硫磺,炮制火药。这伙人却见色起意,对妇孺进行欺辱。
争执无果后她回了柳家,才从李猊口中得知此恶行竟已经长达数年之久,之前都是秘密下令,捆了百姓家的妇孺到黄山强制劳作。
再后来,因着战事几乎家家户户的男丁都上了战场,便再无人护着余下的老幼妇孺。出征前,郁明治信誓旦旦承诺会护好战士们的家人,可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失了男人护佑的妇孺,就如同失了鳞甲的刺猬,只能任人宰割。
据李猊话里透露的信息,黄山被五皇子郁明治要走,打着打造皇家狩猎区的噱头实则私采矿藏,就是在一个雷雨夜之后。
难道就是今夜?
倪天娇眼如冰刃,这五皇子郁明治哪里是打造皇家狩猎区,分明是为他自己打造了一个私人火药库,拥火自重!
现在,她拿到了黄山的经营权,就断然没有让出去的道理。
她起身从床下拿出两套夜行衣,盯着春夏道:“春夏,我要你跟我做一件冒险的事,你敢不敢?”
春夏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睛,心底没有一丝犹豫和害怕,她拿过她手中的夜行衣,坚定地摇了摇头。
两人躲在窗后,直到东西侧室因着惊雷亮起的灯盏都熄灭后,这才顺着屋角摸进了漆黑的深山。
随后一条黑影也跟了上去。
躺在侧室床上看似沉睡的燕逍,实则仔细地听着那异样的雷声,他试图在脑海里找到异响传来的方位。
沉思间,又是一声闷响,床板震颤,他心底一凉,为了铲除自己,他们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不由得咬牙起身挪动双腿,只是起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燕阳听从他的指令紧盯着柳家小姐,燕兆凌在第一声异响传来时就被他派去查探,此时身边就只剩了个毫无武力值的尧鹿。
胆小的尧鹿早就摸进了他的房内,此刻正蜷在外间的矮榻上,耳朵竖起听着响动。
里间传来声响,他一惊,紧张地起身摸黑来到燕逍面前:“逍哥,你不能起身!”
“尧鹿,有没有法子让我现在就恢复视力。”燕逍按住尧鹿的手沉声问道。
“没有法子,你的眼睛本就因为耽搁的时间太久,毒已经侵入神经。我说的能复明也只有五层把握,你说的那个激进的法子趁早给我忘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除非你真的不想要你这双眼睛了!”尧鹿破天荒地竟生了气。
“尧鹿,我问你,是活下去重要,还是眼睛重要?”
“我......”
又是一声不大不小的闷雷声响起。
“今夜,怕是不太平,我得先活着不是吗?”燕逍唇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
尧鹿看着他嘴角萧瑟的笑,心底分外不痛快,他何时见过眼前人这般无力的模样。
他犹豫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个玲珑的墨色药瓶,小心翼翼地从中倒出一颗赤红的药丸,挣扎了几分,道:“□□丹,和你眼下所中之毒毒性相克,能压制片刻毒性令你短暂恢复视力,但是和你体内的慢性毒叠加却会......”
尧鹿看着一脸淡然的燕逍,狠了狠心道:“你吃吧,我知道拦不住你,但是你也别小瞧我小神医的名号,早晚都得把你体内的毒给拔了。”
燕逍的手中被塞了一个药丸,他条件反射地捏住了那小小的一颗。
“记得留口气回来。”
尧鹿不再看他,沉着一张脸转身出门,也不怕那惊雷了,转身拐进了他死皮白赖求来的制药房。
他要尽其所能保下逍哥,那黄山他就不陪他不去了,他去了也只会成为逍哥的累赘。
燕逍听着离去脚步声,没有一丝犹豫将指间的□□丹吞下。
不消片刻,腹部热气上涌,带着难以言喻的,蚂蚁噬咬的痛感。他闭目转了转眼珠,眼眶里的滞怠感消退,缓缓睁开双眸。
燕逍漆黑一片的世界突然闯入了一片灰,灰芒中又透出隐约的昏黄,他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贪婪地看着窗户上映出的亮光。
这欣喜不过片刻,他看着腿弯处被裹得肿高的关节,艰难地挪动到桌前,拿起尧鹿特意为他留下的匕首,咬牙忍痛将层层纱布拆开,拿过一旁的黑色布条在双腿关节上下打了个死结。
一身夜行衣的燕逍看了眼在药房忙碌的人影,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尧鹿手中杵药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那被自己锤得乱七八糟的药草,复又埋头毫无章法地捣着药。
踩着不稳的步伐隐在山间的燕逍,口中发出一声鸟鸣,不久便有一只通身漆黑的燕鸟自天际俯冲而来落在他的肩膀。
他摸了摸燕鸟的羽翼,口中发出一声奇异的调子,那燕鸟通人性般用头顶了顶他的手心,扑棱着翅膀朝前飞去。
谁人都不知道,他遇刺那天,他拼尽全力将燕家家传的契荳种在了燕家的玉牌上,只是希望他死后,燕家的传家玉牌和契荳能够传给下一任手中。
但那天,倪天娇兴师问罪怒气冲冲将燕家传家玉牌扔给他后,他却发现种在玉牌上契荳的子荳不见了,直到第二日他在倪天娇身上闻到了一股异香后,他才发觉契荳的子荳竟然被种进了她的体内。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契荳被隐秘地封在凤眼中,非特殊手法绝对不可能取下......就算取下,那契荳要真正种下,也需融进受种者的血中。
更为离奇的是,原本契荳的子荳是要种在燕家家主身上,而母荳是要种在燕家家主的另一伴身上的。子荳依附母荳,而燕家家主从来都是痴情之人,在夫妻关系中始终甘愿为辅。
此刻的他也来不及探究这子荳是如何种入倪天娇身上,为了能动用燕鸟的追踪术,他此刻不得不将母荳种入自己体内。
至于之后的事,等他们都能安然无恙地活下去再说......
他抬眼盯紧了前方的燕鸟,跟在它身后,朝着嶙峋的山迈进。
......
倪天娇凭借着前世从五皇子郁明治那看到的黄山矿址图,选了其中最为险要隐蔽的一处冲了过去。
她带着春夏爬过一段斜坡后,两人紧贴在料峭的石壁上,朝着下方的火光处看去,那群人果然在此。
因着雨势,人群中那泼了桐油的火把,火光忽大忽小地跳动着。
两人探头向下看去,正巧赶上新一轮的炸矿。
“轰”的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一身腱子肉独眼的刀疤男骂了句:“娘的!明明探过这个位置有金矿的,炸了这么深,金沫子都没见!老子今日非得给它炸个底穿。”
说着,他转身从身侧矮瘦如黑猴般男子的手中夺过裹好的大包爆竹,看着天际闪过一丝诡异的亮光,掐准时间点燃引线,将爆竹投了进去。
轰隆一声闷响,洞口升起了黄色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气味传来,洞口的五人神色一喜。
烟雾过去,带头的高个男子掩下眼中的探究,他转身看着余下的兄弟,打量着人选下去探路。
这次真是出师不利,绑来的几个探路乞丐都晦气的死在了半路,眼下也没有旁人可选,他只得把主意打在了自家兄弟身上。
只是大家都知道探路最是凶险,余下的四个人都避开老大的视线,故作忙碌。
高个男子自是不想损失自家兄弟,视线逡巡几圈,他余光一瞥,看到了卧在一角努力缩小存在感的黄狗。他大跨步走过去,朝着黄狗的肚子踢了一脚。
瘦骨嶙峋却垂着个大肚子的黄狗,凄厉地叫了声,夹着尾巴躲在了土堆旁。
“倒是把你这个小畜生给忘了,前几次体谅你怀着小崽子没让你下矿探路,白吃了这么多天饭,也该出出力了,好好探路,出来了就让你好好吃上一顿。”
高个男子一脚将那瑟瑟发抖的黄狗踹进了洞里。
深不见底的洞口,远远传来几声凄厉地狗吠。
春夏看着这一切,眼中充满了怒火。
伏在另一侧的倪天娇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斜下方的五人,她在思索如何将这五人拿下,掩盖住黄山存在大量硫矿的秘密。
沉思间,一只黑鸟落在了她的肩头,亲昵地用身子蹭了蹭她的脸庞。异样的感觉令倪天娇身子一抖,她冷眼扭脸盯向肩头。
“啾——”
轻快的鸟鸣声自身后响起,落在她肩头的黑鸟,歪了下脑袋,扇了扇翅膀,在倪天娇的头顶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消失在夜空中。
这异样的声响令倪天娇警惕地转头盯向身后的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