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好，Cha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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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帽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俞锦鲤保持着那个鬼鬼祟祟蹲在地上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根已经弯曲变形的发夹，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笨贼，动弹不得。
她看着门口那个脸色惨白、眼神震动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人赃并获。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现在是该解释自己只是在帮他做“衣物考古”，还是该直接躺平，承认自己企图偷窃公司财产？
封尽玄就那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俞锦鲤，死死地盯着她脚边那个敞开的、装着他所有不堪回首过去的箱子。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纠缠不休的亡魂。
他周身那股熟悉的冰冷低气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
整个衣帽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俞锦鲤一个激灵，求生本能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飞快地将手里的发夹藏到身后，然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板……我……我是在帮你整理衣物！对，整理衣物！我看这个箱子太旧了，上面全是灰，就想帮你擦一擦……”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箱子盖上，毁灭证据。
“别碰它！”
封尽玄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俞锦鲤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男人迈开长腿，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像踩在刀刃上。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她脚边那个敞开的、如同揭开了一道血淋淋伤疤的箱子。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被窥探了秘密的愤怒，有不堪回首的痛苦，还有一丝……被彻底戳穿后的脆弱与狼狈。
俞锦鲤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事了。
她不该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去触碰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对不起……”她低下头，小声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封尽玄没有理会她的道歉。
他只是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将那个箱子合上，彻底尘封那些他不愿再面对的过去。
然而，他的指尖，在触碰到箱子边缘的瞬间，却又停住了。
他看着箱子里那套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那副磨损严重的护具，还有那个……静静躺在最下面的金色奖杯。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刻意埋葬了三年的记忆，像挣脱了枷锁的洪水猛兽，咆哮着，翻涌着，瞬间将他吞噬。
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还叫做Chase的自己。
那个会迎着朝阳，在城市之巅奔跑的自己。
那个会背着翼装，从万丈悬崖一跃而下的自己。
那个无所畏惧，相信生命在于挑战，相信未来充满无限可能的自己。
也想起了，那场突如其来，将他所有骄傲与信仰，都彻底击碎的……事故。
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进行着翼装飞行训练。
天气很好，风速平稳。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无缺。
但就在他张开双臂，准备拥抱天空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冰冷刺骨的厄运，毫无征兆地将他笼罩。
他的翼装，毫无理由地撕裂了一个口子。
他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像一颗失控的陨石，急速下坠。
如果不是他凭借着超强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本能，在最后关头，抓住了一根悬崖上凸起的树枝……
如果不是救援队及时赶到……
那个名为Chase的少年，早就已经连同他所有的骄傲与梦想，一起摔得粉身碎骨了。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了黑白两色。
他封存了所有过去，戴上了冷漠的面具，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无坚不摧，没有感情的商业机器。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去看不去想，那些伤口就会慢慢愈合。
可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却用一根小小的发夹，轻而易举地将他所有的伪装，都撬得稀碎。
俞锦鲤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陷入了某种巨大悲伤的男人，心里那点害怕，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取代。
是心疼。
是同情。
还有一丝……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她看着箱子里那个金色的奖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它捧了出来。
奖杯有些沉，上面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衣袖，将上面的灰尘，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然后，她看清了，奖杯底座上，那一行用英文刻下的，对她而言如雷贯耳的名字。
【2019 Global X-Challenge Champion - Chase】
所有猜测，所有怀疑，所有线索……
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完整证据链。
原来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奉为神明，那个给了她无数力量，那个她以为已经消失在人海里的偶像……
竟然，一直，就在她身边。
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如此狼狈、如此沉重的姿态。
俞锦鲤抱着那个奖杯，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她只觉得，命运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奇妙了，也太……混蛋了。
它夺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却又用一种最离奇的方式，将这个冰冷沉重的男人，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抱着奖杯，又哭又笑，像个傻子一样。
封尽玄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彻底愣住了。
他不懂。
他不懂这个女人。
在他看来，箱子里这些东西，代表的不过是一个失败者可悲的过去，一段被他自己亲手埋葬，不值一提的往事。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更谈不上丑陋与血腥。它只是……一个人的梦想碎了而已。
这种事，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渺小得如同尘埃。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总是把“钱”和“KPI”挂在嘴边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孩，会为了他这点微不足道，早已腐烂在过去的“小事”，流露出如此真挚，仿佛感同身受的悲伤？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晶莹的泪水。
那泪水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纯粹干净，名为“心疼”的东西。
她的眼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温暖春雨，毫无防备地滴落在他那片早已冰封三尺、荒芜干涸的心田上。
让他感觉……有些无所适从的烫。
他缓缓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擦去眼泪，但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俞锦鲤却主动地抬起头。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泪光闪闪的笑容。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她追逐了无数个日夜依然遥不可及的星辰。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陪她度过了无数个艰难时刻却从未谋面的英雄。
她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虔诚，温柔到极致的语气，轻声说：
“你好啊，Chase。”
“我的……偶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你好，Cha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