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矇

14、记得 你不记得的

　　“三年级期中考试，”方述白继续说，“你考了双百分。”
　　“你拿着卷子回家那天，”方述白的声音很轻，“我在校门口看见你妈妈了。”
　　“她撕了你的奖状。”
　　“因为你没拿到语文满分。”
　　“第二天你戴着口罩来上学。”方述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说是感冒了。”
　　叶望遥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起病床上醒来的那天，医生说他很幸运——“只是轻微脑震荡，记忆会慢慢恢复”。但没人告诉他，被遗忘的还有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
　　“方述白，”他的声音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你只是暂时忘了自己有多强。”
　　“你......”叶望遥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你一直记得这些？为什么？”
　　方述白转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三年级运动会，你跑接力赛最后一棒。”
　　“我知道，”叶望遥打断他，“你说过了，我摔倒了还是跑完了。”
　　“不。”方述白抬起眼睛，“我想说的是，那天你膝盖流着血冲过终点时，看台上所有人都在喊你的名字。”
　　“叶望遥！加油！”
　　“叶望遥！冠军！”
　　那些声音如此清晰，仿佛隔了十年的时光，终于穿透厚重的迷雾抵达耳畔。
　　“那时候，”方述白的笔尖停在圆周率的位置，“你是我最想成为的人。”
　　叶望遥猛地抬头，撞进对方认真的目光里。方述白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眼底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不可能。”他干笑一声，“你可是方述白。”
　　“方述白也会羡慕别人。”方述白轻轻合上笔记本，“羡慕有人敢在课堂上和老师争论，羡慕有人宁愿交白卷也要画完那只末影龙。”
　　“所以这就是你特招我的原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为了缅怀你逝去的童年偶像？”
　　方述白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额头处曾经有着伤疤的位置：“为了告诉你，那个叶望遥从来就没消失过。”
　　“物理竞赛下周报名截止。”方述白直起身，影子笼罩在叶望遥身上，“要逃现在还来得及。”
　　叶望遥抄起报名表。“这次，”他把表格拍在方述白胸口，“换我来追你。”
　　方述白低头看着那个张扬的签名，嘴角微微上扬：“你确定？我可是年级第一。”
　　“巧了。”叶望遥抓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朝他一笑，“我最擅长的就是干掉第一名。”
　　周弦叼着冰棍靠在图书馆门口，看见叶望遥冲出来时差点被撞个满怀。
　　“卧槽！”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掉落的冰棍，“你被方述白用物理书追杀了还是赶着去拯救地球啊？！”
　　叶望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冰棍咬了一大口：“闭嘴，去小卖部。”
　　“喂那是我的——”周弦突然顿住，眯起眼睛打量兄弟通红的耳尖，“等等，你们刚才在图书馆......该不会......”
　　“讨论物理竞赛。”叶望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别用你肮脏的思想玷污学术。”
　　周弦小跑着追上去：“那你耳朵红得跟被开水烫过似的？”
　　“热的。”
　　“图书馆空调开得跟太平间一样！还有，我这好像是第三次看见你和方述白交流完之后脸红成这样了吧！！！”
　　“......闭嘴。”
　　一直跟在他俩身旁的文昭然轻咳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物理笔记：“其实.…..我们也在组队。”她翻开扉页，上面赫然写着《金耀班&青芒班联谊物理竞赛备战计划》。
　　叶望遥瞪大眼睛：“你们什么时候——”
　　“昨天。”文昭然撩了撩头发，“周弦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哎哎哎！小然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周弦跳起来，“明明是你说要帮叶望遥补习！”
　　两人争执间，叶望遥瞥见笔记最后一页的画——Q版的方述白头顶“年级第一”的光环，正被一个举着“459”牌子的火柴人追得满地跑。
　　“……这什么鬼？”
　　“作战计划。”周弦一把勾住他脖子，“文昭然负责理论，我负责后勤，你负责.…..”他压低声音，“用美色迷惑方述白，让他帮忙。”
　　叶望遥抄起笔记就要砸，却被文昭然拦住。
　　“其实.…..”她轻声说，“我们都记得三年级运动会的你。”
　　风突然静止了一瞬。周弦难得正经起来：“那时候你冲过终点线，我们全班都站椅子上喊'叶望遥牛逼'。”他比划着，"老张的假发都喊歪了。”
　　叶望遥怔在原地。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看台上挥舞的班旗，班主任锃亮的脑门，还有终点线后方述白递来的那瓶矿泉水。
　　“所以，”文昭然把笔记塞进他怀里，“这次我们也都在。”
　　周弦突然掏出手机：“对了！我刚建了个群！”
　　叶望遥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群名：干掉方述白行动组。
　　叶望遥：“......”
　　叶望遥突然笑了，在群里发了个炸弹表情。
　　周弦：“？你这是决定要同归于尽？”
　　“不，“叶望遥收起手机，“是通知你们——”
　　他迎着光大步走去，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会堂堂正正地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