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破碎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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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错过了最近班次的公交车，中间还去了一趟面包店，苏棠赶到老街公园门口时，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了。
路边的路灯已经悉数亮起，公园门前的摊位被占得满满当当，夜市喧嚣初起。她站在马路对面，等着红绿灯，眯起眼在摊贩当中寻找周既明的身影。
靠近大门的一个角落里，昏黄灯光后，一张被灯光照亮半边的清俊侧脸被她骤然捕捉。
周既明正低头看手机，眉毛微蹙，手指正在手机键盘上按按停停。
苏棠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他先是一愣，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后接通了电话。
苏棠：：“既明同学，你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呼吸声，长久的呼吸声。许久之后，电话听筒传来薄得像纸的声音：“你还来吗......”
苏棠在马路对面把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应该是觉得她不会来了吧。
绿灯倏地亮起，她迈步向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提着蛋糕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声音忍不住雀跃：“既明同学，朝红绿灯这边看！”
远处那张因低头被灰暗掩埋的脸瞬间又被灯光照亮，随之而来的还有暖黄灯光下他那逐渐绽放的笑意。
周既明从摊位后站了起来，大步跨过身前只有他膝盖高的摊位，朝她走来。
他伸手接过苏棠肩上的背包，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红色盒子，随后温柔地问道，“饿不饿？给你买了三明治和炒饭，炒饭还热着。”
“对不起，我去买东西了，所以来晚了，幸好你没走......”她顿了顿，随后又决定调侃他一下，“你不是说七点半一过你就收档吗？”
周既明见她不识好歹，收起眼底的温柔，故意冷声道：“那行吧，现在收档。”说着转身朝摊位走去。
“欸，别别别。”苏棠追了上去，一只手顺势握住了他的手臂，她探前去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眉眼弯弯好似在偷笑。
她突然将红色盒子举到周既明心口前，笑眯眯地向他问道：“猜猜这是什么？”
酒红色纸盒因为走路颠簸而微微晃动，侧边嵌着的透明塑料窗折射出细碎流动的金光，明灭间可以看到里面的白色奶油。很显然，这是一个生日蛋糕。
周既明把视线从眼前的红色盒子收回，带着些微的疑惑望向苏棠。
难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两人在摊位后的小凳子上落座。
“今天是你生日吗？”周既明向苏棠问道，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三明治和一盒用英文报纸裹得严实的炒饭，摸了摸饭盒底部确认温度，顺手抽走了报纸，递给了苏棠，“还是热的。”
苏棠怀里抱着红色纸盒，双手接过周既明递来的炒饭，一阵混杂着焦香炒蛋与葱米热气的香味迎面袭来，“谢谢。”
她大口的吃了起来，全然忽略了周既明问她是不是今天生日这个问题。
周既明也吃起了三明治，目光不时扫过苏棠胸前的红纸盒。苏棠察觉他的目光，慌忙咽下嘴里的炒饭含糊道：“不是我生日......这蛋糕是买来送你的。”
“可是我的生日早在上个月就过了。”周既明突然停止咀嚼的动作，直起了背，一脸愕然地望着苏棠。
“等我一下......”
苏棠正饿意当头，决定把眼前的炒饭吃完再解释。
她吃得狼吞虎咽。
“你慢慢吃，不着急。”周既明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虽然她吃相没有任何改善，还是之前那副毫无仪态的模样，但此时他竟莫名觉出几分可爱。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
苏棠吃饭间，周既明卖出两份手机壳和手机膜的组合套餐，见摊位上的手机壳少了一大半，苏棠才惊觉今天收益颇丰。她把空的饭盒装进塑料袋里，两眼发光：“目前卖出多少？？”
见苏棠把他刚刚的问题再次抛之脑后，他轻笑了下：“报告老板娘，目前收入280。还有，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蛋糕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吗？”
可能是饥饿过度，也可能是信息过载的原因，苏棠这会儿总感觉大脑转不过来，话到嘴边就忘记或者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她从背包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笑意粲然地对他说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蛋糕，虽然你的生日已经过了，但是我想给你补过一遍，毕竟是18岁的生日。”
昏黄灯光下，她清亮的眼底浮动着碎光，眉眼弯弯，饱含温柔。
他突然喉咙有些酸涩。
生日那天，他一整天都呆在网吧做代练任务。外公张建国在五一期间报了个老人旅游团，去省外游山历水去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便不再过生日——怕张建国触景生情，又想起早逝的女儿。
看周既明神情动容却没有接话，苏棠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18岁生日是个非常重要的里程碑，是既明小朋友正式成为大朋友的象征，当然要隆重的庆祝一下。”
她把蛋糕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平放在了膝盖上。
这是个六寸的普通奶油蛋糕，周边只做了简单的裱花，蛋糕正中间用芒果块堆出几何造型，上方斜插一小块白色巧克力牌，写着“周既明生日快乐”。
重生前，成年的周既明时不时会以下午茶为理由，拉着苏棠在S市的大大小小的烘焙店里寻找着他的“心头好物”，无一例外都是这种毫无特色的芒果奶油夹层蛋糕。
但他从来只吃里面裹着奶油的芒果，剩余的蛋糕胚和奶油都丢给她消灭。
“那你这样直接吃芒果不就好了，或者芒果切丁加奶油。”她一边吃着被扒拉得“面目全非”的蛋糕一边吐槽。
“不一样。”他表情淡淡，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也没有深究他这神奇的品味。秉着不能让他浪费粮食的优良品德，每次他要吃这种“特殊甜品”时，她总会自觉充当“残次甜品回收站”跟过去。
就像重生前一样，她开始着手把蛋糕夹层里裹着奶油的芒果挑出来，在一次性碟子上堆成一座小山，递给了周既明。
这座由白色奶油和黄色芒果肉交叠而成的小山丘，在灯光照映下像是被初雪覆盖着的秋阳，竟有一种冷热交错的感觉。
苏棠想象了一下那个味道，芒果的酸甜刚好可以解奶油的腻，而奶油又可以增加芒果单一的口感，不得不承认，在吃这一方面，周既明确实很有造诣。
她正注视着周既明胸前那叠看起来垂涎欲滴的“甜品”，下一秒，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掉落在这座“甜品小山”上。
她下意识抬头，视线撞上他震动的瞳孔。
萤萤灯光下，他双眸满含泪水，原本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夜里的平原突然炸开了焰火，向苏棠倾诉着他的感动、喜悦还有......带着疑惑的震惊。
“你怎么知道......”字字句句被堵在喉咙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握住苏棠的手腕。
这种特殊吃法，是周既明往年和母亲一起过生日时的习惯。母亲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奶油蛋糕的甜腻，但是又酷爱芒果，本着生日还是得有生日蛋糕，每年生日都会亲手为他做一个芒果奶油夹层蛋糕。他们会一起唱生日歌，然后点蜡烛许愿。等吹完蜡烛后，母亲会把夹层里的芒果挖出来堆成一个小山给他，就像此时的苏棠一样。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习惯？难道是外公告诉她的？
但几次她和外公接触他都在场，他们并没有聊到这方面的话题，而且外公根本不可能主动提起他妈妈。
“是谁......教你这种吃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说话间，几颗晶莹剔透的泪水从脸上滑落了下来。
苏棠才惊觉，她再次把重生前的习惯带到了这个时空。重生后的周既明并没有透露过他在吃蛋糕这方面的喜好，她这番“投其所好”已经超出对方的认知范围。
但他反应也着实有点夸张，就算是感动也不至于这样泪流满面吧。
“额......我自己习惯这样吃，因为我不喜欢芒果，只喜欢奶油蛋糕......额，你......要不然这份给你？”苏棠语无伦次，她只能往反方向去找理由，但这般蹩脚的解释，谁会信啊？
她把被扒拉得稀碎的奶油蛋糕本体递到他面前。
周既明把脸转向没有路灯的暗处，让夜色掩盖他的神情。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已经是面带笑意：“这样啊，刚好我不喜欢奶油蛋糕，只喜欢沾了奶油的芒果，看来我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他想尽可能用一种戏谑的语气，但话说出口却尽显心虚，一种极力掩盖真实情绪的心虚。
苏棠看出他不对劲，小心翼翼地为他拂去眼角残存的泪水，轻声问了句：“怎么了吗？”
这一问，让他泪如决堤。
他像上次在医务室那样颤抖着啜泣起来。察觉四周投来视线，他猛地深吸几口气，硬将情绪压了下去。
苏棠非常确信，他不是因为感动才有这番表现，大概是这份特殊的蛋糕触发了他某些沉睡已久的伤痛记忆。
她像之前一样为他轻轻抚背，没有追问下去。
两人不再说话，在接待客人的缝隙，把这份掀起狂风暴雨的蛋糕消灭殆尽。
收摊后，他们再次踏上上次的回家路线。
今夜无风，闷热的空气放大了树上的蝉鸣。
“苏棠。”周既明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们一起考S大好吗？”
苏棠抬眼，月光下，他的神情里写着期待，某种带着坚定的期待。
“嗯？”她没有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提议。
“或者比S大更好的学校，总之，我们要在一起，去更好的未来。”周既明目光灼灼。
这是上次关于未来的话题的延伸吗？苏棠有点恍惚。
“好啊......当然。”她的语气从飘忽转向坚定。
“你知道吗？除了我妈妈，你是第一个把芒果蛋糕里的芒果挖出来给我吃的人。我想，你一定是我妈妈派来守护我的天使，因为除了她，再没人会替我吃掉剩下的蛋糕......”他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翻涌而上的情绪，努力挤出笑意，“虽然，作为男生，我很希望能在你面前有个顶天立地的形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夜色深重，苏棠辨不清周既明眼眶是否泛红，只瞥见他眼角盈着泪光。没了路灯照应，那滴泪珠在月光下泛出冷意。
她踮起脚，在这个破碎少年的侧脸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就如同他之前对她做的那般。
“不会，我只会心疼你。”她终于明白，重生前的周既明为何总让她觉得无法靠近又无法逃离，恐怕那个时候的他早已也依赖上了她，却因为多年筑起的心墙始终无法坦诚自己。
“而且——”她不想气氛继续这样低沉下去，故意用一种戏谑的语气，“我这个人有种特殊癖好，喜欢有破碎感的男生，最好是那种时而破碎时而有点坏的人，我觉得你就非常符合。”
话音刚落，周既明噗嗤地笑了出来。
总感觉被调戏，可是却很开心。
“那你答应吗？和我一起上S大，或者更好的大学。”他顿了顿，“我一定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或者超越你，但是我们在未来一定要在一起，好吗？”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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