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笔记》乾雪

3、黄仙儿 少

　　少年时的火车大多是绿皮火车，并且大大小小的车站都会停留，从我的家到市里，往往一晃悠就是一上午的时间。因为我的奇怪的经历，爸妈决定还是找人给我看看，不过一开始并没有找老张头这个逃难的道士，原因大体有两种，第一在东北这个地界，老百姓相比道士，还是更相信出马仙一些；第二，这老头平时也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是逃难过来的，除了一些紧急的事情，大家基本也不愿意找他看事。

　　所以我就这么暂时与老张头错过了，这次去的地方，是辽北市周边的后家店镇，我老姑嫁到了那里，通过我父亲得知了我奇怪的经历，推荐了她们当地最有名的两位仙家，所以老爹领着也是踏上了求神看病的旅途，现在想来，当年还真的是把我这位老父亲折腾的够呛。

　　一直到傍晚，我们才赶到了后家店老姑的家里。记忆中的老姑，从小对我与大姐就是极好的，看到我被病痛折磨的蜡黄小脸，老姑也是眼眶通红，强忍着即将要流出的泪水。

　　“先吃饭，吃完饭我带着你们爷俩先去老刘那块去看看。”

　　父亲应和了下来，我的父亲在此之前一直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为了我的身体，这个男人也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带着我四处奔波，到处求医。

　　吃过晚饭，老姑带着我们父子前往老刘头的家里，这个老刘头，年过六旬，家中堂口领堂据说是一个黄大仙儿，看事非常灵，收费还不高。

　　步行穿过了两条街，便来到了一个小院门口，院子中央是一座土房！我抬眼望去，整个房子散发着黄色的光芒，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走进屋子，老姑跟老刘头说明了来意，我也偷偷的观察起老刘头，留着一抹小胡子，眉毛有些竖立着，周身泛着橘黄色光芒，不过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头有些贼眉鼠眼的感觉。

　　老刘头听了老姑说完，捋了捋为数不多的一撮胡须！

　　“先让这小家伙给老仙上柱香吧，然后我请仙家上身给他好好查查。”

　　他说完，就把旁边厢房的门打开，我也没想那么多，跟着他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黄色的堂单，还有三个牌位，供台之上摆放着一鼎香炉，三个供盘，上面摆满了水果，另有二锅头三瓶，烧鸡一份，猪蹄一份，白面馒头五个！供台两侧两个经幢，中央地上有一蒲团。

　　心领神会的跪在蒲团之上，身躯刚刚弯下，有了跪拜的动作，只听“哗啦”一声，堂单与牌位应声滑落倒下。老刘头大惊失色，手中掐动指诀，额头瞬时露出晶莹汗珠。

　　“快起来快起来！”

　　片刻后，老刘头连忙上前把我扶起来，拉着我走到东屋！

　　“你家孩子身后有大因果，大缘分，老仙甚至受不起你家孩子的跪拜，你们回去吧，他，我看不了，也不敢看！”

　　这突然的状况让父亲和老姑都是有些呆滞，没办法只能先带我回家，等到明日再去另外一位大仙儿家中看看。

　　不过经此一遭，也让父亲对于这方面的认知提升了不少，他可是亲眼所见，我正要跪拜之时，堂单以及牌位所有跌落倒下。

　　心中对于鬼神也是修炼接受并相信，开始敬畏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老刘头家中乃是一渡劫失败的黄皮子，抓了老刘头做弟马，领堂子出马重新修炼，属于野堂口，而正儿八经的堂口，应是我第二日去的大仙家里一般，那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领堂为胡家太爷，堂口高位胡三太爷胡三太奶，下方四梁八柱各落其位，每个堂口清风报马人马充足，堂单前方，供桌之上三尊佛像庄严肃穆，观音，如来，弥勒宝像慈祥，神像各有一鼎香炉，落位下方，还有一鼎大香炉，清水水果，馒头干粮，房间左右两侧更是挂满了锦旗！

　　论辈分我要称呼她为大燕姐，依稀记得那日见到我的第一眼，大燕姐面色便一脸凝重，而我看到她的侧影，分明是一只狐狸虚影，并且拥有五条尾巴，整个堂口金红色光芒大绽！

　　大燕姐沉默良久抽了一盒草棵，这才指点了父亲，她讲我的眼睛她也没办法关上！这孩子有修行大缘分，但是不在她这里，不过为了避免邪祟打扰，她给我们拿了一个老虎枕头，并且点香拿着狼毫朱砂笔，亲自给老虎枕头开光，当最后两笔给眼睛点睛之后！

　　一声虎啸回荡在我的耳边，在我的目光之下，一道猛虎虚影也是隐没在了老虎枕头之中。

　　如此这般，没有在老姑这里逗留多久，父亲领着我拿着老虎枕头便回了家！

　　为避免我出去有什么危险，爸妈那段时间基本不让我出行太远，夜晚更是不出屋子。

　　而那老虎枕头，长期在我身边，有时枕着睡觉，有时搂着。

　　不过关于黄仙儿的事，当然不止这么一件。

　　转眼来到了寒冬腊月，漫天的雪花开始飘落而下，那段时间的记忆特别深刻。

　　起因是早在前几日，家中养的鸡就被东西咬死，并且只喝干鸡血与鸡的脑子，剩下的尸体就那么扔在鸡圈之中，而老妈下了老鼠药还有绳索套，都是一无所获，每日都有鸡死亡，照这个速度下去，家中二十多只鸡，非得被这不知何物的畜生吃没了不可。

　　父亲和我也是盯了几天，这东西贼的很，竟然没有留下半点踪迹，刚好这时来了这场大雪。

　　屋内父亲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外面飘的大雪，哈哈大笑起来！

　　“除非这玩意会飞，不然肯定能知道它藏在哪！”

　　不出父亲所料，果然，大雪过后，傍晚时分，我们在院子里面发现了这东西的脚印，虽然很浅，但还是留下了痕迹，顺着足迹，我们追到了西侧储存煤的厢房之中。

　　因为不确定是什么东西，我把家中的大黑狗解开链子，放进了厢房里面，我和老爹则是在门头等着，老爹手中还拿了一根铁质的撬棍。

　　只见黑子进屋之后先是闻了闻，然后径直冲着里面煤堆空隙冲去，也就在这时，一只黄皮子从里面冲了出来，冲着黑子呲牙传出一道尖锐的声音。

　　黑子惨叫一声，夹着尾巴没顾我们的阻拦，哀嚎着冲出了厢房躲回了狗窝，瑟瑟发抖，甚至吓得都小便失禁，一直过了四五天，它才缓过来。

　　而我见到这一幕，也是有些害怕起来，这黄皮子比正常的黄皮子要大上许多，并且周身还散发着微黄光芒，定是成了气候，有了道行。

　　尤其是这家伙的目光，跟与人对视一般，甚至还能从它的神情看出满满的嘲讽。

　　“你他妈的！你吃我的鸡还敢嘲讽我？”

　　父亲可不管这些事，管你是不是成了精，祸害我家禽，必须搞死你。

　　抄起撬棍就冲着这黄皮子冲了过去，这黄皮子见到父亲奔他而去，估计也是没有想到父亲敢冲他出手，神情中露出慌乱与恐惧！

　　连忙就要逃跑，可是眼疾手快的父亲早就预料了它可能躲闪的路线，撬棍“彭”的一声落下，打在了它的屁股上，顺势还撸下来它不少毛发！

　　“吱呦～”

　　黄皮子吃痛，竟直接破窗逃窜而去！
　　“不想吃就继续回来，老子不他妈把你活扒了皮，就不姓张！”老爹放完狠话，啐了口吐沫，把撬棍放在了一边，冲着我哈哈一乐。

　　“你爸我厉不厉害！给这畜生打跑了！”

　　我则是崇拜的冲着老爹竖起了大拇指。

　　我记得那一日家里刚刚杀完年猪，老妈锅里糊着大骨头，大姐也刚刚回来过年。

　　解决完这家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啃起来骨头，窗外雪花纷飞，屋内热气腾腾的骨头，一副祥和景象。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刚刚酒足饭饱之际，正准备收拾碗筷，北街的邻居周叔便急匆匆的来到我家，因为黑子吓得还蜷缩在狗窝里，所以也没有拦他的路，直接进了屋。

　　“老张，你们爷俩快去北头看看吧，可了不得了。”

　　一家四口都是被周叔突如其来的话给干一愣！

　　“咋回事啊，你仔细说说。”

　　“害，就我家隔壁那个刚要出马的老林太太，刚才突然哀嚎了一声，然后大冬天的就把衣服全脱了，跑到雪地捂着屁股满地打滚，边打边骂你们爷俩啊，那叫一个难听，说张立民、张鹏这爷俩，真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不就是吃你们家几个鸡嘛，一个想放狗咬我一个拿撬棍打我，打的我这个屁股呦，活不了啦，不想活了，你们欺负我，老子他妈的让你们谁都不得安生！”

　　听周叔说完，我们四口人都是大眼瞪小眼，这家伙，打个畜生还能这么邪乎？

　　“看来那畜生有了气候，都能迷人上身了。”妈妈开口分析道。

　　我不由得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当时的我尚不会利用法眼，不知道不同颜色的光芒都代表着什么。

　　“请老张头过去了吗？”父亲闷下最后一口酒，开口问道。

　　“去了去了，已经把老林太太绑起来抬进了屋里，不过老张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你们爷俩也过去，了结这个因果更好一些！”

　　话语说完，老爹也没过多墨迹，叫我穿好衣服，跟着周叔便一起往老林太太家中赶去，大姐本来也想跟来看看热闹，却被老妈留在家帮忙收拾。

　　入了老林太太家中，看到我们爷俩的一瞬间，老林太太立刻又破口大骂起来，老张头回头看了我们爷俩一眼，这才从怀中拿出了一根银针。

　　“来两个人捏着她的虎口，把她按住！”

　　说完旁边两个男子便上前把挣扎要起身的老林太太按了下去，周叔和父亲也连忙上前帮忙，说来也怪，四个大老爷们都差点按不住一个小老太太。

　　“鹏鹏，你来。”老张头叫我上前。

　　“你看好了，一般被精怪上身之后，双手虎口被按住，身上会鼓起一个小包，来回乱窜，那就是精怪的元神所在，只需要用银针扎住它，它便动弹不得，也无法返回肉身，看好了，在这！”

　　老张头说着，那肉包正好流动到老林太太下巴处，老张头眼中精光一闪，银针迅速落下，扎在了肉包之上，老林太太顿时传出一声惨叫，身体软了下去，不断的喘着粗气，四肢像是卸了力气动弹不得，见状，老爹他们也是松开了她。

　　“说，你的本体在哪里？”老张头厉声喝问道。

　　“哈哈，你个臭牛鼻子，老子本体可在神牛山下仙草洞中，若是想寻得本尊真身，你必须张家父子给我磕头认错，并且准备上好活鸡三十只，琼浆玉液三大坛，十里接八里迎，一步一叩首，十步接风停。”

　　“我呸，让我给你磕头？你他妈的活腻歪了？”我爸喝骂道。

　　她“它”也是眼皮一翻，不理会我爸。

　　“老张大哥，这家伙说的地方是哪啊，咱们这也没有叫神牛的山啊！”周叔摸着脑袋，疑惑的问道。

　　老张头沉思了片刻。

　　“你听它吹牛皮吧，你们这附近谁家牛槽子高，放着草料？”

　　“我家，我家槽子下面堆放的全是分散的草料，喂牛也想着方便！”周叔立刻回答道。

　　“那就对了，去你们家看看，它那本体肯定就在草料堆里面！”

　　我在旁边也是有些忍俊不禁，原来神牛山仙草洞是这么个意思，这家伙，确实挺能吹牛。

　　不多时周叔赶回来，确认了它的本体果真在那里，只不过元神未曾归位，它的本体也动弹不得，只能在原地四肢抽搐。

　　“好啊，这个畜生，我现在就去扒皮去。”我爸说着就要出门。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吃你们家鸡了！老仙师救命啊！”

　　见自己的本体被找到，它再也没有刚才的傲气，连忙求饶起来！

　　“这事本来就是你馋嘴惹祸在先，现在又上了人身作人！念在你修行不易，这样吧，你把名讳告诉老林太太，让她香火供奉与你，这样你也能够好生修行，用香火化去业障，你看可好！”老张头向我爸摆摆手，对着老林太太说道。

　　“我答应我答应，全听老仙师的！”

　　“既然如此，你便回本体去吧。”语毕老张头拔下了银针。

　　不料银针刚刚拔下来，“老林太太”直接坐了起来，眼神滴溜溜的乱转，目光有些阴森的向我看来。

　　“孽畜，还敢有非分之想，你看看我是谁！”老张头大喝一声，把我推到一边，双手掐诀，猛然向前一步，老林太太抬起头，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冲老张头使劲磕头。

　　“小的不敢，再也不敢了，仙师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饶命！”

　　“若我发现你不好生修行，祸害百姓，我定废你道行，问罪黄家，将你此脉，斩草除根！滚吧！”老张头冷声喝道。

　　“老林太太”再次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身子一软，失去了意识。

　　经过此事，老爸也知道老张头确实真有本事，加上之前看大仙说的话，老爸便答应了我跟着老张头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一开始老爸想让我拜师，老张头却断然拒绝，直言自己当不起我的师父，后面也只能按照辈分，叫他张爷爷！

　　而老爸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当老张头掐诀大喝的时候，我看到了让那黄仙儿害怕恐惧的真相，只见那老张头身后，凝聚出了一个身高两米多的虚幻老张头，身穿紫金色法袍，头戴天师法帽，手拿一柄长剑，周身散发紫金色光芒。

　　那也是我此生第一次见到道家元神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