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与夏日》令七甲

51、 她开始和我说小时候的事了

　　莫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过去，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

　　那天，她们遛狗回来，小芳洗碗，莫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把修剪好的薄荷叶，忽然说：

　　“我小时候也种过薄荷。”

　　小芳愣了一下，没吭声，继续洗着碗，只等她继续。

　　“小时候家里有个老茶缸，外面掉了瓷，爷爷说没用了，我就拿去装土种东西。”

　　“最开始种绿豆，后来种小葱，最后偷偷种了两棵薄荷。就是在厨房窗台。”

　　“我那时候不敢吃，只敢闻味儿。怕被打。”

　　小芳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洗碗的水声哗哗地响着。

　　过了半晌，莫说：“我爸脾气不好。喝了酒就打人。我妈骂我没出息，说我长大就是废物。”

　　“我小时候……最怕放学回家。因为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样子。”

　　“有一次，我穿了校服没来得及换，就被他拎起来抽……校服后背的棉花都破了，我不敢跟老师说。”

　　小芳把水关了，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没说话，只是轻轻拉过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掌心。

　　莫偏过头看着远处金鸡湖边的灯光，说：“我很羡慕你小时候说你妈带你买新裙子、煮红糖水。”

　　“我从来没有。生日也是自己记。”

　　“但我不怪他们。”

　　“小时候不懂，现在想明白了——他们也很苦，只是苦没处放，就往别人身上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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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芳靠在她肩上，说：“你以前从来没讲过。”

　　“因为我怕讲了你会觉得我……不完整。”

　　“傻啊，”小芳笑了笑，“你从来都很完整。
　　能活成今天的你，本来就是奇迹。”

　　“我不需要你‘好看’的过去，我只想陪你一起，走过它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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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莫梦见小时候那只破茶缸里的薄荷。

　　醒来时，小芳正在厨房熬粥，阳光透进来，把整个家照得暖洋洋。

　　她忽然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说：

　　“谢谢你听我说。”

　　“我会慢慢讲的，一点一点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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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小芳发现，莫的故事像一只解冻的瓶子，开始一滴一滴流出来：

　　吃过发霉的馒头、被罚站在门外的夜晚、偷着摸电视机天线想看动画片、藏过压岁钱想换画册……

　　那些故事，有点苦、有点傻，还有点心酸。

　　但讲出来后，她变得更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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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个春天，她们一起路过一个小菜市场，莫忽然说：

　　“我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的地方，菜叶泥巴乱糟糟的，但有烟火味。”

　　“那时候我站在菜摊前，看着阿姨拿黄瓜塞进塑料袋，觉得她好幸福。”

　　小芳笑：“你现在也有黄瓜可以挑了。”

　　莫点点头，说：“是啊，我也有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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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以为，爱是激情、是浪漫、是翻山越岭。

　　可她们知道：

　　爱，也可以是一个人慢慢卸下壳，
　　在另一个人面前，允许自己变回那个曾经很小很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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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们，正是在这个“讲故事”的过程中，把彼此的童年重建，
　　把那些没被好好对待的自己，一点一点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