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禾传》旧梦随影

1、引子

　　大楚·崇明廿三年春·镐京西市

　　铅云低垂的暮色里，庖肆檐角的铜铃被北风撞得叮当作响。卖羊羹的老妪拢了拢青布棉袄，突然压低嗓子："听说了不曾？麟德殿上过完万寿节，赵相府的仪仗今晨巳时三刻才回府——长房嫡出的星奈小姐，怕是该论亲了。"

　　案上剔骨尖刀蓦地止在砧板三寸处，屠夫黧黑的手背青筋微凸："可不是？坊间都说这位大小姐是琼林宴上折过桂枝的才女，更难得是容色倾城。倒是相府三房那位庶出的南玚小姐......"铁钩上的豚肉簌簌颤了颤，寒刃剖开琥珀色油脂，"前些日路过云韶坊，听闻她作的《水龙吟》，满楼红袖都在传抄。"

　　老妪的麂皮帕子"啪"地拍在陶釜边，羊骨汤溅起几点青烟："论起惊才绝艳，谁不记得廿年上巳节？当年在灞桥......"语声忽然凝在喉头，两鬓银丝无风自动。屠夫手中剔骨刀骤然一顿，案前悬着的三盏气死风灯霎时明灭不定。

　　半晌，铜勺碰着青瓷碗叮当一响。老妪垂眼舀汤，鬓间木钗却微微发颤："罪过罪过，怎就提及那位幽居别苑的六小姐......"话音未落，暮色里突兀地传来更鼓声，惊起檐下一群寒鸦，漆色羽翼掠过西市七十二坊的青瓦，投下片片支离破碎的影子。

　　北风掠过铁马叮咚，将最后半句呜咽卷上九重宫阙。谁也没瞧见街角拐弯处，绣着青雀纹的油壁车帘隙间，一方褪色的湘妃竹帕正无声垂落，墨痕斑驳处依稀可辨半阙残词："......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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