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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莲台(二) 师兄无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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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停靠在岸边,离近了楚砚才发现,那些早早盛放的莲花有些蹊跷。浅粉色的花瓣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嫩绿的莲叶也像无力承受露珠重量一般斜栽进水中,透着股深秋的凄冷之感。
陆崇安眉间的皱痕在看到那些颓败的莲花之时更深了几分。
楚砚心中有疑惑,但并没有开口,只是跟在陆崇安和沈清珩身后。
这是他第一次踏足莲台宗,却涌起莫名的熟悉感,仿佛飞鸟放归天际,游鱼重回水中。前世他回到幽都时,都并没有这样的感觉。难不成,真有什么佛缘之说。
他心里琢磨着,脚步依旧未停,目光掠过浅灰白的山门,只见上面刻着梵文的莲台宗三个大字,风吹日晒,却丝毫未曾褪色。
踏入宗门,有七八个小弟子在练剑,远远看着楚砚一行人见了礼,就羞赧地躲到长廊后了,看模样也就刚刚入门。
“沈兄,楚兄,我先带你们去见长老。”陆崇安脸上挂着点歉意的笑,“你们远道而来,本该好好招待为你们接风洗尘的,只是宗门近日……”
他顿了顿,才道:“方才二位也见到了,原本四季不败的莲花都在枯萎。”
楚砚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传说中的仙莲真的存在?”他在客栈时听陆崇安提了一句,这会到莲台宗又见到此番景像,不禁诧异,这太行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宗门底蕴竟如此深厚。
陆崇安微微摇了摇头,“本宗确有一朵古莲花,也有些奇处,却并没有坊间传言那般无所不能。”
两人正说着话,从回廊深处跑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那些练剑的小弟子一看见他便四散着跑开了。
“白长老怎么又出来了!”
“千万别被他抓到,他上次足足在我耳边念了一天经。”
楚砚被哄闹声吸引,一转头,恰好与那白胡子长老视线对上。
仙风道骨的长老们在青云宗时他早已司空见惯,但眼前这人却很不一样。那凌乱的发须,松松垮垮的袍子,简直像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乞丐。
在看到楚砚的那刻,他浑浊的眸子有瞬间的清明,随即又黯了下去,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沈清珩。
满脸皱纹的老人顿时惊慌失措,疯疯癫癫地跑过去,楚砚一惊,下意识往后退,却发现这白胡子老人是冲着沈清珩来的。
他围着沈清珩看了一圈,惊恐地呢喃道:“宿孽,是宿孽……”
沈清珩面上没有变化,楚砚却感受到他端方的表面下多了一丝拘谨和不知所措。陆崇安咳了一声,伸手拦住他,“白长老,这两位是青云宗的贵客,您别闹了。”
被称作白长老的老人置若罔闻,依旧自言自语着宿孽业障之类的词,好在后面匆匆跑过来一个弟子,对着陆崇安道:“师兄,我一时疏忽,白长老就跑出来了。”
他拉着白长老,好言好语道:“长老,我们回去吧,陆师兄还要带客人去见沐长老呢。”
“小季,你闻到业障的味道了吗?”白长老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哪来什么业障的味道,是您闻错了,我们回去吧,好歹把胡子梳梳。”
陆崇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沈清珩二人解释说,“白长老数年前练功时出了岔子,一直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沈兄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无妨。”沈清珩并未受到什么影响,倒是楚砚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宿孽和业障来评价沈清珩,觉得很是新奇,回头又看了一眼。
那名弟子和白长老僵持不下,像两块石头立在那里,白长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望过去,忽然冲楚砚一笑。
前面沈清珩和陆崇安正讨论着这种走火入魔有什么医法,陆崇安惋惜道:“本宗原本就是研习医术的,上至掌门下至我这样医术浅薄的弟子都束手无策,这症状实在是奇怪,内伤外伤一概没有,人突然就变得神神叨叨,时好时坏。”
楚砚转过头,沈清珩正道:“天下许多事都无从可解,也许哪一日白长老就恢复如初了。”
“借沈兄吉言了。”陆崇安引着二人到了一处大殿前,远远的,楚砚还能听到白长老的叫嚷声。
大殿之内与外面的春日景象全然不同,一下子就庄严肃穆了起来,楚砚看见个苍衣的中年男子,大约就是沐长老。
“长老,青云宗的沈仙君和楚仙君到了。”陆崇安恭敬行礼,沐长老脸上也是愁容难消,见两人走上前来才挤出些待客的笑容。
“早就听说年轻一辈中以青云宗为首,玄光峰的弟子更是出类拔萃,老朽汗颜,不得已要请两位小仙君相助了。”
这话说的极客气,实则这会楚砚在仙门之中根本没什么名气,他所指的玄光峰出类拔萃的弟子,不过沈清珩一人而已。
“长老谬赞,晚辈不敢当。”沈清珩一向谦逊,“晚辈与师弟承蒙贵宗所助,理应报答。”
青云宗既以仙门之首自居,谁家出了点乱子自然是要出人出力的。前世楚砚评价青云宗,头一句就是爱多管闲事。
沐长老微微叹了口气,对陆崇安说:“崇安,你带两位小仙君去瞧瞧仙莲吧,青云宗藏书万卷,他们或许能看出其中关窍。”
楚砚一愣,路上他还想着能不能看看莲台宗的宝贝,只是这种镇宗之宝,哪会轻易让外人靠近,便也没抱多大希望。谁曾想,长老居然主动开口了。
上辈子他当魔尊时,左护法尚潜热衷于搜罗天材地宝,供上过许多与莲有关的法宝武器。
佛曰:花开莲现,花落莲成。
楚砚看了两句就觉得头疼,把那本据说很是珍贵的《妙法莲华经》扔到一边。
跟着陆崇安到大殿之后,看到那朵仙莲时,楚砚心头却又涌起熟悉的感觉。他一惊,难道他真跟佛法有什么渊源,自重生以来,先是那画上陌生的青衣男子,现在又是莲台宗,仿佛指引着他向什么靠近似的。千头万绪,却又找不到缘由。
方潭之上唯有那么一朵莲花,纯净若无物,散发着幽幽的清香。美中不足之处就在于,这样的仙物,不知被什么东西啃了半瓣花瓣,花枝无力地垂了下来,有种日暮西山之感。
楚砚不由得怔在原地。
“这是……”
陆崇安面色沉重,“如两位所见,仙莲失了半瓣,且灵气日益衰微。”
沈清珩问:“仙莲乃贵宗至宝,防御严密,怎会?”刚刚进来的时候,陆崇安足足解开了三重结界。
“仙莲之上有历任掌门设下的灵阵,按理说是不该遇到这种情况的。”陆崇安眉头紧皱,“可结界与灵阵都毫发无损,仙莲却……”
楚砚走到潭边,身子往前倾去看花瓣上的齿痕,心中生出些不妙的预感。
陆崇安继续道:“据长老们推测,若非是隐世高人,就是某种异兽所为。”
隐世高人恐怕没有爱生啃莲花的吧,楚砚转身,见陆崇安打开一方帕子,里面是几根灰白的毛发。“这是在地上找到的,像是野兽的毛发,只是我们认不出是何种异兽。”
寻常野兽当然无法闯入莲台宗,但上古异兽与天地共生,浩然灵气所养,所有结界于它们而言都如空气一般。
“上古异兽,从前又称为神兽,如真龙凤凰一类,只在古籍中出现过。”沈清珩熟读青云宗录,对异兽并不陌生,“其余麒麟青鸾朱雀等神兽,千年来也未曾现身人间,古卷中未曾记载有异兽喜食莲花。”
当然没有这种记载,因为那家伙什么都吃。如果把它爱吃的写下来,一本书恐怕都不够。
楚砚在一旁心不在焉,沈清珩突然唤他:“阿砚,你也来看看。”
楚砚闻言,顺从地走过去,眼珠子在那几根毛发上转溜两圈,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好一会,才正色道:“看不出什么。”
陆崇安:……
罢了,他原本也没指望一个年轻的弟子能看出什么,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沈清珩,问道:“沈兄可有什么头绪吗?”
沈清珩若有所思,楚砚一时间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出了些什么,按理说,这会子沈清珩不过二十出头,再天赋异禀也缺了经验,应当认不出来。
可看着他的表情,楚砚忽然间就有些动摇了,仿佛前世那个十六岁的自己在叫嚣着,师兄是无所不能的。
楚砚才不信谁是无所不能的,天地辽阔浩大,人也好妖也好魔也好,都不过是世间过客。长生尚不能求,更遑论其他。
“有些猜测,还需传书回青云阁确认。”沈清珩淡淡开口,陆崇安脸上立刻多了几分笑容,忙道:“我这就为沈兄准备。”
灵气传书是个极消耗内力的法子,过程中更不可被干扰。
于是沈清珩独自走进一间雅致的书房,而楚砚和陆崇安留在了门外。
陆崇安眼中难掩喜色,他深知若无七八分把握,沈清珩是不会开口的。楚砚则是满腹疑惑,沈清珩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终于又修了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