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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国师为何如此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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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怀真搓完小丸子以后,找地方眯了两个时辰。
她没敢回寝居,有阴影。
清晨蒙蒙亮,陆一果然来取药。蔺怀真晃荡着药瓶子扯了一大堆毒丹的可怖之处,然后勒令他当场服下。待陆一皱着眉头吞了,她又说:“腿上的伤,露出来瞧瞧。”
陆一不愿意,蔺怀真就抛手里的药瓶玩。
他只好咬着牙脱了左脚的靴子,将青布褌扯起来。大腿缠裹着麻布,一层层解开,露出红紫肿胀的血洞。
蔺怀真靠近来检查片刻,戳戳伤口附近完好的皮肤,阴阳怪气:“哟,疼么?”
陆一身体紧绷不吱声。
蔺怀真大笑,支使他在院中站着不许动。过往的道童,扫洒的奴仆,都对陆一露出怜悯的表情。
没人知晓夜间刺杀之事。原主闹出动静那天晚上,系统及时干预,处理了尸首又代管了穿越者,想隐瞒很容易。
所以谁也不清楚陆一腿上的伤哪里来的,只以为他得罪国师。
陆一站在原地,受到了各种注视和猜测。蔺怀真早就离开,他不知自己要站到何时。
日头渐渐升高。国师带着一身药熏气折返,身后还有两个抱药箱端铜盆的小道童。
“问梓,问桑,把他带到偏殿。”
蔺怀真吩咐两个道童,“本座要拿他试试最近学的新手法。”
她语气阴森,仿佛完全没拿侍卫当个活人。道童小脸吓得煞白,陆一依旧沉默不语。
然后蔺怀真就在偏殿给陆一扎了一套泻热毒的针。将火酒浇在他伤口处,命道童涂抹药膏,又强行灌下铜盆苦汤。
整个过程,陆一就像被铁夹子锁住的猎物,充满了愤怒的不情愿。
“这汤这药,皆非凡品。苦些罢了,你有何不情愿?”
蔺怀真完全适应了恶毒角色,呲着牙笑道,“你要给本座当狗,本座自然不要瘸腿的狗。”
药是调整了成分的金疮药,至于铜盆里的汤,现煮的黄连解毒汤。
待汤药全部灌下去,蔺怀真顺利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为受伤侍卫施针喂药,加速伤口愈合,功德+1】
忙活这一大通就给一点。蔺怀真默默吐槽。
好在她已经发现了,同一个人身上的病症可以多次诊治,不断薅羊毛。如此看来,今天把昨晚治过的人再治一遍,说不定还能攒几个功德点呢。
蔺怀真心里正盘算着,殿外来了宫侍。
“时辰到了,我等来接国师。”
蔺怀真:?去哪儿?
“国师大人忘记了么?”问梓以手遮口,偷偷摸摸提醒她,“今日是月中十五,得去太后那边设坛作法驱除邪祟。”
蔺怀真在记忆里翻了半天,没啥印象。
【亲亲,想不起来是正常的。】系统温馨解释,【给用户传输的记忆其实属于简略版前情提要,不重要的细节就省略啦。】
蔺怀真:“你确定这不重要?”
她内心沉痛地跨出殿门,看见外面已经候着许多道童。
问梓仰头:“国师,还是和上次一样么?”
蔺怀真点头:“嗯。”
她也不知道自己嗯个什么劲儿。总之,一群人带着各种法器,乌泱泱跟着她出了祭星台。
蔺怀真坐的是花里胡哨的步辇。陆一紧随其后。
“再强调一遍,我的专业是中医药。”她对系统说,“你觉得我会作法吗?”
【没关系的,原主也不是正经作法。她是邪道。】
“那我能像她一样念咒舞剑吗?万一流程不对,被人看穿怎么办?”蔺怀真讨价还价,“你得给我想个办法,不然我折在这里,你也白干。”
【那么,这边为您限时播放原主作法画面,用户可以模仿完成。】
没等蔺怀真高兴,系统又说:【此次播放需花费1点功德值。】
“……”
刚在侍卫身上挣来的1点,还没捂热,就飞了。
步辇抵达太后所居永宁宫。蔺怀真摁着疼痛的心脏走上长长台阶,停在主殿前。此处已经摆好法坛,道童们开始布置法器。蔺怀真视线绕过忙忙碌碌的人群,望向前方北侧。那里摆着云母屏风,屏风两侧是手持如意的宫女。
太后还没来。
再看南边,也有一排案几,案几后放着漆木坐具,不知给谁设的席位。
约莫一刻钟布置完毕。问梓踮起脚来,给蔺怀真肩头披了件写满符咒的黄□□袍。
起身时,她听见宫侍唱喏:“三公与尚书令前来观礼——”
杂乱脚步声传来,几个神情威严的中年男子登上高台,走在后面的青年着绛红官袍,眉眼微微挑起。
是裴照野。
系统咦了一声。
【以往只有太后在场。今日如此热闹。】
蔺怀真顿觉不妙。耳边又一声喊。
“太后到——”
她转头,只见到个老态龙钟的侧影,颤巍巍地隐没于屏风之后。
时辰已到。问梓递上鼓槌,与此同时系统展开画面。昔日原身作法的场景几乎和眼前之景重叠,蔺怀真接过鼓槌,目光虚虚落在空中。
击鼓,诵念。挥桃木剑斩开符咒。
模仿行动不算太难,蔺怀真一边舞剑,一边听系统叨叨。
【太后常受梦魇之苦,故请国师作法除祟。原主每月十五到永宁宫开坛请神,驱邪舞剑。】
蔺怀真跟着画面里的人收剑。走到摆满了瓷罐的案前。
【作法之时,要现场炼制符水请太后服用。】
蔺怀真扫了一眼。白石英粉,朱砂,蜂蜜,黄酒。有点问题,但这个朝代的人通常认为问题不大。
她依照画面里原主的动作,挨个儿舀起瓷罐里的东西,撒入金盆清水中。
不远处,裴照野略微前倾身体,不带感情地盯视着她的动作。
【炼制符水的材料均由永宁宫提前验查。太后每次服用符水后,便心神宁和,凤体舒畅。】
朱砂和黄酒都能起到镇静放松的作用,当然,长期使用朱砂会导致汞中毒。白石英粉没啥用……
等会儿!
蔺怀真瞪着虚拟画面里的原主:“系统暂停慢放!”
画面定格,随后缓慢变化。蔺怀真眼睁睁瞧见那人借着动作遮掩,从宽袖里洒出些许白色粉末,与白石英粉共同混入清水。
这绝对有问题,有大问题啊!
蔺怀真控制住表情,完成了缺斤少两的符水炼制。所幸今天不比昨日,她没带不明白色粉末来,应该不会像昨天一样陷入危险局面。
“符水已成,请太后服用。”
蔺怀真弯腰行礼。有宫女缓缓前来,取一盏符水,走向屏风。
“且慢。”
裴照野突然开口,站起身来,“臣听闻国师所制符水能驱邪宁神,恰好臣近来夜间难眠,不知太后能否赏臣符水一盏?”
蔺怀真心中警铃大作。
屏风后的老人呵笑出声:“明夷今日请求观礼,哀家还觉着奇怪。既是如此,这盏符水便先赠你。明夷平日太过操劳,哀家看在眼里心疼啊。”
裴照野称谢,接过符水就要喝下。
直觉疯狂报警,蔺怀真下意识大喊:“不可!”
所有视线瞬间汇聚到她身上。裴照野举着玉盏,眼瞳转过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
“有何不妥?”
蔺怀真不知道哪里不妥。
但她就觉着不对。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裴照野面前,对上他冷如冬雪的眼。后者语气平缓漠然:“国师为何如此紧张?莫非符水有问题?”
蔺怀真脑子似乎有木锤在敲。她竭力回想着,试图找到危险因素。
原来的蔺怀真给水里洒的东西是什么?色白,粉末状,混在没有意义的白石英粉里。能让太后感觉舒畅安宁……
是了,砒霜!
裴照野对国师有杀心,他定然已经知晓国师的小动作,所以才亲自前来抓证据。砒霜的溶解度不如石英,刚制作的符水肯定能看到细碎颗粒,只要裴照野现场提出疑惑,要求查验成分,蔺怀真必死无疑!
“国师?”
裴照野薄唇开合,神情流露出真切疑惑,“难道明夷猜对了?”
屏风后的太后气息不稳,扶着宫女要站起来。
蔺怀真笑一笑:“尚书令真会开玩笑,符水而已,贫道怎会闹出岔子。”
她不是原主,没有给符水里加砒霜。裴照野无法在符水里查出铁证,真要闹起来,他自己反倒难堪。
蔺怀真兜手挺腰,面上维持着假笑。裴照野看一眼符水,仰头尽数喝下。
蔺怀真的笑容裂开一条缝。
不是,哥们儿,你怎么真喝了?
你要查验砒霜,你喝它干啥?那个微量砒霜,按古代的条件,第一次喝下去能查出来吗?
甭管蔺怀真怎么嘀咕,裴照野全喝完了。喝完之后,还很客气地对着她道谢。
“多谢国师,明夷今晚想必能做个好梦。”
蔺怀真有许多问号。
眼见宫女又举着一盏符水呈给太后,她连忙赶过去,恭恭敬敬道:“贫道夜观天象,太阴冲犯凤宿,坤仪不安。今日虽已作法,仍需探查太后凤体是否安康,若有气血游离之状,贫道再为您添些灵药。”
屏风后的老人摆了摆手,叹道:“你那些药啊哀家不爱吃,不过,既然你有这个心,便看看罢。”
蔺怀真弓着身绕到屏风后,做足了奴颜婢膝的姿态。她跪坐在太后脚下,仰头冲对方笑,视线快速扫过全身。
这是个长相很有福气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慈眉善目,好似佛画里的菩萨。但耳鬓额头脱发,皮肤有些干燥,脸颊血色瞧着也不太正常。
蔺怀真央宫女拿了绢帕,垫着绢帕托起太后的手。
指甲有横向白纹。这么托着,能感觉到微弱的手抖。
“不知太后平日是否会经常神游太虚?近来可有其他不适?”她轻声问。
银发老人细思半晌,慢吞吞道:“许是冬天快到,宫里炭火足,总是烧得足底刺痛。其余便都还好,哀家年纪大了,走路不利索,平日爱出神,牙也渐渐不好……这倒也没什么办法,太医署的荣参茶喝得烧心。”
牙龈变黑,气息有金属味。足底刺痛,易摔倒,容易走神。
哪里没问题,这根本就是坤中毒和汞中毒的症状,而且已经伤及内脏。
蔺怀真叹了口气。
手头也没什么东西,她只好扯谎:“符水至阳,星象转阴,我观太后魂魄不稳,服用符水恐怕冲煞。不若暂停几日,先服用五行调和汤,再加上镇压地煞的黑赤之物。”
说着,她要来符纸,刷刷几笔写单子。
五行调和汤是绿豆甘草和蜂蜜。
黑赤之物是猪血羹与蒜泥拌菜。
解坤毒,补铁抗贫血。虽是效用不大的办法,总也有用。
如果能拿到维生素和解毒特效药就好了。现在功德值连活命都不够,实在没办法兑换。
蔺怀真将符纸交给太后身边的宫女。大概有裴照野先喝过符水,太后没怀疑蔺怀真的用意。
“改日贫道再来,势必想出妙法,让太后凤体康健。”
蔺怀真正要撤退,忽听背后咣咚一声重物砸地。惊呼声四起:“裴尚书令!”
她冲出屏风,便见裴照野跪在地上,捂着嘴闷声咳嗽,细细血流自指缝溢出。他抬眸看她,只一眼,蔺怀真浑身发冷。
下一刻,裴照野歪斜着倒下,彻底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