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修正局》菌子吃多了

13、萤火残骸

　　江野的目光瞬间从我脸上滑落，精准地定格在我下意识蜷缩的脚上。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啧，麻烦。” 他嘴上嫌弃着，动作却干脆利落。
　　没等我反应，他忽然上前一步，直接在我面前半蹲下来。
　　“你……你干嘛？！” 我吓了一跳，想后退，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小腿。
　　“别动，笨手笨脚还逞强。” 他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调。
　　他小心地避开我裙摆上明显的灰尘和撕裂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捏了捏我的脚踝附近，似乎在检查骨头。
　　“还好，没断，就是扭了下外加被石头硌破点皮，死不了。” 他下了结论。
　　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直接伸手，将我那只受伤的脚轻轻抬起，搁在了他半蹲的膝盖上。
　　“喂！江野！放……放下来！” 我脸腾地一下红了，这姿势也太羞耻了，而且他的手掌温热，隔着袜子都能感觉到那份热度，烫得我心跳加速。
　　他却像没听见，他自顾自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拔开塞子，一股清凉好闻的药草香立刻弥漫开来。
　　“宫廷秘制金疮药，活血化瘀，效果一流。”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我脚掌的伤口和红肿的脚踝上。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地避开最痛的地方，药膏带来的清凉感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忍着点，回去再让医师看看。” 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伤口，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一时忘了挣扎，也忘了疼痛。
　　心底某个角落，被这突如其来的、别扭又细致的温柔，轻轻撞了一下。
　　处理好伤口，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上面似乎还绣着一个有点歪的苹果图案，把我的脚小心地包好，才轻轻放下。
　　“好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又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细致的人不是他。
　　“现在，可以谈谈一百金币怎么付了吧？”
　　我：“……”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耸耸肩，似乎也不意外，收回手插进裤兜，目光随意地扫过这片废墟。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墙角。
　　那里，一只散发着微弱绿光的魔法萤火虫，正艰难地扑扇着半边破损的翅膀，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快要死了。
　　江野走了过去，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秒。
　　就在我以为他可能会帮帮这个小生命时——他抬起脚，靴底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碾了下去。
　　“扑哧。”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点微弱的绿光彻底熄灭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甚至还带着那抹轻松的笑意，仿佛只是碾碎了一片枯叶。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只萤火虫挣扎的画面，和他此刻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笑意的脸，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脚踝上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还在，手帕包裹下的触感也提醒着他刚才的细致，他不是在泄愤，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结束了一个在他看来注定消亡、挣扎也无用的痛苦过程。
　　“走了，表姐，再磨蹭，韩木头的人该把这里围成铁桶了。” 江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没再看那墙角，语气如常地催促着。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忍着脚踝的刺痛，扶着墙试图站起来。
　　脚刚沾地，钻心的疼让我倒吸一口冷气，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没说话，也没看我，只是手臂微微用力，支撑着我站稳，然后便自然地松开，转身带路。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脚底的钝痛和手帕包裹下的舒适感交替传来，感激与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感在心中交织拉扯，像两股纠缠的藤蔓。
　　回程的路上，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那片废弃的区域？是偶然路过？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裙子的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金属小物件，一枚样式古朴且刻着繁复纹路的魔法徽章。
　　我记得它，好像是之前在凉亭那次，或者更早的时候，江野塞给我说“有事就捏碎它叫我”的玩意儿？
　　它一直在我口袋里，我都快忘了。
　　难道……它能告诉他我在哪里？这个猜测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也许只是巧合？他就像一个行走在阳光下的谜团，时而让人感到一丝别扭的暖意，时而又散发出捉摸不透的气息。
　　回到我居住的偏殿外，两名骑士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我，立刻就要上前盘问。
　　江野懒洋洋地挡在我前面，笑得人畜无害：“哟，辛苦二位了。我刚找表姐有点私事，走得急，忘了打招呼，害你们担心了，不好意思啊。” 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骑士们显然认识他，也知道他身份特殊，面对他这番说辞，虽然眼中仍有疑虑，但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强调下次务必提前告知。
　　江野满口应承，几乎是半推着我进了门。
　　“行了，好好歇着吧，记得让医师看看脚。至于那一百金币……”他站在门边，回头冲我眨了眨眼，“先记账，下次一起算。”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他那张带着痞笑的脸。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脚踝的痛楚清晰地传来，提醒着刚才的惊险，我低头看着被那块绣着歪苹果的手帕包扎好的脚，布料下，宫廷秘制药膏的清凉感持续散发着。
　　效果果然如他所说，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