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兜蛇）》七号干饭机

37、二十九、白色

　　“好高兴……”
　　天亮很久了，兜还没完全醒，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依旧回味着昨晚的时光，不知不觉喃喃自语。往旁边伸手捞，空空的，没捞到人，唰得睁开眼。被子里还留有些温度，大蛇丸也是起了没多久。愣了片刻，兜没忍住又钻回去蹭蹭带着二人气味的被窝，才舍得起床。
　　寻着感知到的查克拉找到大蛇丸时，他正在林子里指导佐助修行，今天不是忍术训练，伴着轻轻飘落的雪，草薙剑在竹林中碰撞出火花。他们察觉到有人来了，没停下来，仿佛兜只是像离开前那样日常来记录佐助的训练情况。这种忽视反而让人很舒服，兜也忘记自己其实昨天刚同他们重逢。

　　在旁边站了会儿，等对练结束，佐助有些喘，目光扫过走来的兜，大蛇丸同样也在看，甚至态度柔和地说：“起来了啊。”
　　兜点点头。
　　没人做出奇怪的举动，但佐助就是觉得气氛好像不一样了，跟以前相比……或者更近，和昨天晚上吃饭时相比。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想到这就直勾勾盯着兜和大蛇丸思索。
　　“有进步呢，佐助君。”
　　听到兜的话，佐助思绪被打断，略带得意地勾起嘴角，又立刻变得严肃：“离能杀死那个人还差得远。说起来……我们要在这停留多久？今天回去吗？”
　　“你觉得呢？”大蛇丸破天荒地先询问了兜的意见。
　　“雪还没停，明天再回吧。”
　　兜巧妙地用天气掩盖了自己的小心思，他还不想走，在旅馆的话兜没有自己的房间，能理所当然地和大蛇丸睡一起。
　　佐助对这个决定不太满意，觉得是在耽误时间。
　　“修行之余也可以去附近逛逛。”大蛇丸说。佐助虽然来了有一年，但平日里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田之国的风土人情方面几乎一点不了解。
　　“我对逛街没兴趣。”

　　佐助人前拒绝了，但也不能持续不断地修行，总要有点休息时间。他确实没有去街道上，而是在附近的村子转悠，走着走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使他停住脚步。
　　那人穿的衣服、头发都是白的，站在院子里扫雪，整个人看上去和雪融为一体，组成这年冬天的一部分。不知是不是错觉，佐助总觉得这个背影曾经见到过，白色的，单薄的，个子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这时走出个老婆婆，招手让那孩子进屋。扭头看见佐助站在院外，便过来和他搭话。
　　“今年很冷呢，雪总是不停……你有什么事吗？”
　　佐助开门见山。
　　“那个人，是谁？”
　　“你是音隐的忍者吧。”
　　老婆婆打量着他的穿着，佐助点头。
　　“那孩子也是被音隐的忍者大人送来的，所以你们可能见过吧。不过他应该记不得了。”说到这老婆婆神情黯淡下去，“他刚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很糟，那位大人说这孩子刚生了场大病，好不容易治好了，往后不指望他当忍者，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所以拜托我照顾他。”
　　“是吗……”
　　“想见见他吗？”
　　“不用。”佐助干脆地拒绝，临走想了想，留下句祝福，“平安健康。”
　　“谢谢。”
　　回旅馆路上，那个浑身雪白的背影依然回荡在脑海，佐助突然记起了当年开启咒印二状态后和自己擦身而过的一个人。
　　不是雪，是白骨的颜色。

　　旅店周围开了灯，淡黄色暖光映照着，经雪地反射，让夜晚的光线看上去比白天还亮，不再是灰蒙蒙一片。
　　今年风雪格外大，窗棂关得严实，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吼叫。
　　北风绕山岳，白雪映墨松。
　　大蛇丸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
　　兜跪坐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不多时，又没忍住凑近了去，摸索上大蛇丸的手背，重复道：“我回来了。”
　　这回除了陈述事实，更带有沉下心来的意味，仿佛迷茫半生的蒲公英找到归处。他找到了另一个归宿，不是走投无路，不是被谁利用，而是发自内心的，把灵魂安置在这里。大蛇丸的目光转移到兜身上，任他抓起自己的手，从手背吻到掌心，再一点点顺着骨骼下移，伸出舌尖舔舐苍白手腕处泛青的荆棘，喉头滚动着将象征生命的跃动一口口往下咽。
　　温暖的，湿润的，我的……兜心底又溢满那种无所适从的幸福感，脸颊忽然被触碰，才睁眼。大蛇丸的表情带了疑惑，问：“为什么在哭？”
　　“……诶？”
　　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兜头脑发怔，用袖子擦干净脸，也跟着问自己，为什么在哭。
　　“大概……是太美好了。”兜努力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话听起来有正当逻辑，“我……以前，从没想过能……像现在。”他所说的“以前”指上一世那两万个昼夜的求而不得。
　　“现在简直美好得不像话。”
　　“是吗。‘人在极度幸福的时候会感到悲伤’？”大蛇丸用书上的话来对照，可盯着兜含泪的眼睛，又觉得不妥。“幸福……的确有，但悲伤的占比是不是太大了。”
　　兜瞳孔微缩，眉梢疑惑地下垂，抓起镜子端详自己。
　　悲伤……吗。
　　镜中那双眼一丝笑意也没有，好像刚才两人并非在亲昵而是互相哀悼。
　　后背升起凉意。
　　怪不得大蛇丸大人会打断我，任谁也会觉得不对劲吧，兜心想。他见过自己感到幸福的神情，或者说经常见，上一世在孤儿院的时候，被接纳，被孩子喜欢，都是幸福的。为什么在此时，在这里，分明是人生中最该笑的时刻，反而……
　　“哗啦。”
　　二人同时向外看去，简单堆放在墙角的雪铲被风吹倒。
　　“雪居然还没停。”大蛇丸说，田之国很久没有下过这么久的一场雪了。
　　“是呢。”兜心里倒是有些庆幸。
　　再大点，这场雪下得再久点，若是将我们困在这所小小的旅馆里，就能一直……
　　大蛇丸凝视着兜，神情复杂，又扭头看一眼窗外的雪，思考着什么。
　　“……希望明天离开的时候不要太冷。”
　　“啊。”
　　兜想起自家这位大人其实不太喜欢寒冷，与蛇那种冷血动物类似。平日如果不打算参与战斗的话，会穿得比自己和佐助君稍微多点。对了，连体温也像蛇，兜下意识摩挲攥着的指尖，微凉，晚上抱着他的时候也是一样。
　　还是快停吧，兜略带愧疚地改变了想法，手指一点一点往里收，从指尖握到掌心。
　　不知是不是回应他们的期望，窗外的风雪貌似真变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