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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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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谢屿白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条毯子——不是昨晚萧宸给他的那条,这条更厚些,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茉莉茶香。
他猛地抬头看向病床。蒋临汀还在睡,侧着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但谢屿白注意到,蒋临汀的手——昨晚他握着的那只手——现在随意地搭在床边,指尖距离他刚才趴着的位置只有几厘米。
是他盖的吗?还是萧宸早上来过?
谢屿白不敢确定。他轻轻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没时间整理。上午九点,沈予归会来接他。
八点半,萧宸来了,带着早餐。“临汀还没醒?”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儿子安静的睡颜上。
“嗯。”谢屿白接过早餐袋,“萧叔叔,我今天上午要出去一趟。”
萧宸看向他,眼神温和但带着询问:“去哪儿?”
“沈教授家。”谢屿白如实说,“有些关于我父亲的事情,需要确认。”
萧宸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书鸿已经安排了人保护你,沈教授那边也会有人接应。”
“谢谢萧叔叔。”
“屿白。”萧宸叫住正要离开的他,“无论你发现什么,记住——你是这个家的一员。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谢屿白喉咙发紧,用力点了点头。
九点整,医院门口。沈予归已经等在那里,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今天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风衣,衬得身形更加挺拔,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通透而冷静。
“没休息好?”他看了眼谢屿白的脸色。
“还好。”谢屿白拉开车门坐进去,“信在哪里?”
“我家。”沈予归发动车子,“父亲今天上午有个学术会议,不在家。他说,那封信你可以随便看,但看完后……需要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关于是否要彻底揭开‘园丁’的真面目,以及随之而来的所有风险。”沈予归的声音很平静,“一旦那层面纱被揭开,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屿白看向窗外飞掠的街景:“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家在一处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里。独栋别墅,院子里种着几株修剪整齐的松树,在冬日里依旧苍翠。沈予归带谢屿白直接去了书房——一个宽敞、整洁、充满书卷气的房间。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大多是哲学、医学和遗传学相关。
沈予归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普通,上面只写着“沈怀瑾亲启”五个字,字迹工整有力,和谢屿白在笔记本上看到的字迹一样——是林牧的笔迹。
“父亲说,这封信是二十多年前,林牧博士出事前一周寄出的。”沈予归把信封递给谢屿白,“他收到信后不久,就传来了林牧失踪的消息。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打开过。”
谢屿白接过信封,感觉它很轻,里面应该只有一两页纸。信封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封口处用蜡封着,蜡印是一个简单的字母“M”——牧羊人的首字母。
“为什么不打开?”谢屿白问。
“父亲说,他害怕里面的内容。”沈予归坦诚道,“他害怕知道老朋友最后的遗言,害怕那些话会改变他对某些人、某些事的看法。也害怕……信里的内容会把他卷入更深的是非。”
谢屿白看着手里的信封。蜡封完好无损,二十多年了,没有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他拿起书桌上的拆信刀,小心地划开封口。蜡封碎裂,发出轻微的声响。
信封里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谢屿白展开它。
信是用英文写的,字迹比笔记本上的更加潦草,像是匆忙中写就:
「怀瑾,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太多时间。他们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清理令已经下达。恒安和屿白我已经安排好,书鸿会帮忙。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园丁’。
你一直以为‘园丁’是组织外的人,是某个隐藏得很深的掌权者。但不是。‘园丁’就在我们中间。他是当年和我们一起创立‘隐蛇’核心研究组的六个人之一。
还记得我们当年在实验室里的誓言吗?‘为了人类的进化,不惜一切代价。’我们都曾是那个誓言的狂热信徒。但后来,我动摇了,你和书鸿离开了,另外三个人中,有两个人死于实验事故。
剩下的那一个,就是‘园丁’。
他的身份我不能在信里明说,太危险。但给你一个提示:还记得我们给彼此取的代号吗?我的是‘牧羊人’,你的是‘学者’,书鸿的是‘哨兵’。而他的代号……是一个与植物有关的词,一个听起来温和无害,却能掌控一切生长的词。
他从未离开过‘隐蛇’。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掌控它——从明处转到暗处,从研究员变成掌控者。这些年所有的事,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他的偏执:他坚信基因优化是人类唯一的出路,为此可以牺牲任何‘不够完美’的生命。
他知道屿白的存在,也知道我给屿白留下的‘钥匙’。他不会放过屿白的。
怀瑾,如果有一天,屿白找到了你,如果他已经长大,如果他有足够的勇气——请把这一切告诉他。并且,请帮我做一件事:
找到‘春耕’计划的原始数据库。我把它分散加密,藏在了六个地方。这六个地点的坐标,我用只有屿白能解锁的方式,藏在了他的信息素波动模式里。当他的信息素达到某种特定的‘共鸣状态’时,数据库的位置会以生物电信号的形式,直接映射到他的潜意识里。
我需要屿白找到那些数据,然后——销毁它们。不是交给任何人,不是用于任何研究,是彻底销毁。那些知识太危险,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最后,代我向恒安说一声对不起。还有,告诉屿白:他的父亲不是一个好人,但至少,在最后,试着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保重,老朋友。
——林牧,于最后时刻」
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落款日期。
谢屿白拿着信纸,手在微微发抖。信里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园丁’是当年创始六人之一。代号与植物有关。就在他们中间。
沈怀瑾是“学者”。蒋书鸿是“哨兵”。林牧自己是“牧羊人”。还有两个人死于事故,一个人去了国外。
剩下的那一个……
“与植物有关的代号。”谢屿白喃喃自语,“园丁……园丁本身就是和植物有关的词。但应该不是这个,太明显了。”
沈予归从他手里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逐渐皱起:“父亲从未提起过这些。”
“因为他害怕。”谢屿白说,“害怕知道真相,害怕面对老朋友可能是……魔鬼的事实。”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籍的脊背。医学、遗传学、哲学……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本旧相册上。相册的封面是深绿色的,边缘已经磨损。
“能看看这个吗?”他问。
沈予归点头:“请便。”
谢屿白取下相册,翻开。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大多是沈怀瑾年轻时的留影,还有一些集体照。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那是一张六人合影。照片已经很旧了,色彩泛黄,但还能看清人脸。六个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对着镜头微笑。
谢屿白认出了年轻的沈怀瑾——戴着眼镜,斯文儒雅。认出了年轻时的蒋书鸿——比现在瘦些,但眼神已经很有威严。认出了林牧——站在最边上,笑容温和,眼神清澈。
还有另外三个人。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名字和代号。谢屿白翻过来看:
从左至右:林牧(牧羊人)、陈远(园丁?不,他的代号是‘园丁’?不对……)、沈怀瑾(学者)、蒋书鸿(哨兵)、李薇(萌芽)、赵志成(根须)。
陈远的代号是“园丁”?但信里说,“园丁”的代号是一个与植物有关的词……“园丁”本身就是植物相关的词。
等等。
谢屿白盯着照片背面“陈远”后面的那个问号。为什么要打问号?是因为不确定吗?
他又看向照片。那个叫陈远的男人,站在林牧旁边,中等身材,长相普通,但笑容很温和,看起来像个好好先生。
“你认识这个人吗?”谢屿白指着陈远问沈予归。
沈予归看了一眼,摇头:“没见过。但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电脑,快速输入“陈远”和“隐蛇”的关键词搜索。几秒钟后,搜索结果出来了。
“陈远,1965年生,生物遗传学博士,曾任职于市立研究院。1992年因实验室事故去世。”沈予归读着屏幕上的资料,“官方记录显示,他在一次基因样本泄露事故中感染了未知病毒,抢救无效死亡。”
“1992年……”谢屿白算了一下,“那是我父亲失踪后的第二年。”
“对。”沈予归继续往下翻,“但有些非官方的资料显示,陈远可能没有死。有人在1995年、1998年,甚至在近几年,都声称见过他。但都没有确凿证据。”
谢屿白盯着照片上那个温和笑着的男人。如果陈远就是“园丁”,如果他真的没死,那么这二十多年,他一直隐藏在暗处,掌控着“隐蛇”的一切。
“代号……”谢屿白忽然想起什么,“你父亲说过,他们六个人的代号,都是自己取的。林牧取‘牧羊人’,是因为他想保护那些‘样本’;你父亲取‘学者’,是因为他痴迷研究;蒋叔叔取‘哨兵’,是因为他性格严谨,喜欢守护秩序。那‘园丁’……”
“园丁培育植物,修剪枝杈,决定哪些生长,哪些淘汰。”沈予归的声音冷了下来,“很符合‘隐蛇’筛选和优化基因的理念。”
“但陈远的代号不是‘园丁’。”谢屿白指着照片背面的字,“这里写了,他的代号是……等一下,‘园丁’后面的问号,可能不是指不确定,而是指——”
他再次仔细看那些字迹。钢笔字有些褪色了,但能看出,“园丁”两个字后面,不是问号,而是一个被涂改过的痕迹。原本写的应该是别的字,但被划掉,改成了“园丁”。
谢屿白拿起相册,走到窗边,借着自然光仔细看。被涂改的痕迹下面,隐约能看出原本的字迹轮廓:
“……花匠?”
“花匠”和“园丁”意思相近,但更具体——花匠专门培育花卉。
“所以陈远的代号可能是‘花匠’。”谢屿白说,“但后来被改成了‘园丁’。为什么改?谁改的?”
“可能林牧改的。”沈予归推测,“在发现陈远就是‘园丁’后,他把代号改成了那个更贴切、也更讽刺的名字。”
谢屿白感觉背脊发凉。如果陈远就是“园丁”,如果他没有死,那么这二十多年,他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他盯上自己,不只是因为“钥匙”,更因为他本身就是“春耕”计划最成功的“作品”。
“信里说,‘春耕’计划的数据库藏在六个地方,坐标加密在我的信息素里。”谢屿白看向沈予归,“我要怎么触发那种‘共鸣状态’?”
沈予归沉默了片刻:“根据我父亲的研究,信息素的‘共鸣状态’通常出现在极度的情感波动中——极致的喜悦、悲伤、愤怒,或者……爱。尤其是标记伴侣之间的深度情感联结。”
谢屿白的心沉了下去。蒋临汀现在不记得他,无法感知他的信息素。他们之间的标记联结,在功能性上已经中断。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沈予归说,“强行刺激。用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诱导剂,配合神经电刺激,可以在实验室环境下模拟出类似状态。但风险很大——可能引发信息素紊乱,甚至永久性损伤。”
谢屿白没有犹豫:“我做。”
“你确定?”沈予归看着他,“即使可能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即使蒋临汀现在不记得你,可能永远都……”
“我确定。”谢屿白打断他,“如果那些数据库不销毁,会有更多人受害。而且,‘园丁’不会罢休。只有彻底毁掉他想要的东西,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沈予归看了他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安排。但需要时间准备设备和场地。另外……”他顿了顿,“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蒋临汀?”
谢屿白想起病房里那双陌生的眼睛,想起蒋临汀问他“我们很熟吗”时的表情。
“等他好一点再说吧。”谢屿白轻声说,“现在告诉他,他也不会理解。”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
谢屿白走进病房,发现蒋临汀醒了,正半靠在床头,和江枫说话。江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蒋临汀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有不耐烦。
看到谢屿白进来,江枫立刻跳起来:“学霸你回来啦!我正在跟汀哥讲我们上学期翻墙出去吃火锅的事呢!”
谢屿白勉强笑了笑:“是吗?他记得吗?”
“不记得。”蒋临汀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昨天有力了些,“但听起来挺像我会干的事。”
谢屿白走到床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头不晕了,但……”蒋临汀顿了顿,眉头微皱,“还是感觉怪怪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是信息素感知。谢屿白想。对蒋临汀来说,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气味背景,没有色彩,没有意义。
“医生说要慢慢来。”谢屿白说,“会好的。”
蒋临汀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一直这么说。”
“因为我相信。”
江枫看看蒋临汀,又看看谢屿白,识趣地说:“那个……我去买点饮料,你们聊。”说完溜出了病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早上去哪儿了?”蒋临汀忽然问。
谢屿白一愣:“去见了沈教授,问了些事情。”
“关于你父亲的?”
“嗯。”
蒋临汀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枫说,我受伤是因为保护你。因为有人想抓你,因为你的……身世。”
谢屿白点点头。
“所以,”蒋临汀看着他,“你是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有人不惜用这种方式来抓你,重要到我会不顾一切保护你。”
谢屿白的心脏揪紧了:“临汀……”
“但我忘了。”蒋临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不记得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只知道,根据所有人的说法,我应该很在乎你,在乎到可以拿命去换。”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谢屿白:“但现在的我,感觉不到那种在乎。我看着你,就像看一个陌生人。这让你很难过,对吗?”
谢屿白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难过,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事情变成这样。”
“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蒋临汀问,“如果我就这样了,永远都记不起你,永远都无法再感知到你的信息素,永远都只是个……陌生人。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残忍,但蒋临汀问得很认真。他需要知道答案。
谢屿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但很坚定地说:“那我就重新认识你。重新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同桌,你的……任何人。如果你永远都想不起来,那我就永远陪着你,直到你习惯有我在身边。”
蒋临汀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
“即使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即使你永远都想不起来。”谢屿白重复道,“你是蒋临汀。我是谢屿白。这就够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点,光斑落在了蒋临汀的手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忽然,蒋临汀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谢屿白的手臂。
只是轻轻的、一触即离的触碰。
但谢屿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蒋临汀皱着眉,好像在努力感受什么,“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清。”蒋临汀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好像……有点熟悉。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是信息素残留的感知吗?还是标记联结在潜意识层面的微弱共鸣?
谢屿白不敢奢望太多,但心里某个地方,悄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希望。
“可能因为你是我同桌吧。”他轻声说,“我们每天坐在一起,你会觉得熟悉很正常。”
蒋临汀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给我讲讲。”
“讲什么?”
“讲我们的事。”蒋临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好奇的情绪,“既然你说要重新认识,那就从头开始。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对我来说那么重要?”
谢屿白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开始讲。
从那个问路的清晨开始,讲到成为同桌,讲到蒋临汀每天带霸王茶姬给他,讲到小巷里的保护,讲到联考的赌约,讲到寒假的相处,讲到标记的那个夜晚……
他讲得很慢,很仔细,像在重温一部珍贵的电影。有些细节蒋临汀会追问,有些他会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睛看着谢屿白,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画面拼凑起来。
讲到天台初雪时,谢屿白的眼眶红了。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之一。
蒋临汀看着他,忽然说:“下雪那天,我说了什么?”
谢屿白回忆着:“你说,‘一起淋过初雪的人,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会一直走到头发也白了,就像现在这样。’”
蒋临汀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听起来像我会说的话。”
谢屿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慌忙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蒋临汀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也没有不耐烦。他只是看着,眼神复杂。
“抱歉,”谢屿白哽咽着说,“我不是故意……”
“不用道歉。”蒋临汀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如果那些事都是真的,你有权利难过。”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虽然我不记得了,但听你讲这些,我好像……能理解一点。”
“理解什么?”
“理解为什么我会那么做。”蒋临汀看向窗外,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听起来,你是个值得保护的人。”
这句话很简单,但对现在的谢屿白来说,重如千钧。
“谢谢。”他低声说。
蒋临汀没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阳光移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傍晚,萧宸来换班。谢屿白离开医院时,蒋临汀忽然叫住他。
“喂。”
谢屿白回头。
蒋临汀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明天……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再来讲一点。”
谢屿白愣住了。
“就当是……”蒋临汀移开视线,语气有点别扭,“帮助病人恢复记忆。”
谢屿白感觉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被这句话温暖了。
“好。”他说,“明天见。”
走出医院,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连成温暖的光带。
谢屿白拿出手机,看到沈予归发来的消息:
「设备和场地已经安排好。后天上午,可以开始。地点在我父亲研究所的地下实验室。另外,我查到了陈远的最新线索——有人在城南见过他。我让周游去查了。」
谢屿白回复:「收到。谢谢。」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冬天的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注视着的眼睛。
后天。他就要去触发那种“共鸣状态”,找出数据库的位置,然后销毁它们。
在那之前,他需要做很多准备。也需要……和蒋临汀多待一会儿。
因为他不知道,实验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朋友,有家人,有即使失忆也依然会保护他的蒋临汀。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却用生命给他留下了自由和勇气的父亲。
风很冷,但谢屿白走得很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的前方可能还有更多黑暗。
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寻找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