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肋》雾见白

2、悍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操场走，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撞见教导主任王老头背着手在训人。
　　被训的是几个逃课打球的男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王老头一抬头看见冷鸢，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板着脸呵斥：“冷鸢！又是你带头聚众！赶紧把人散了！”
　　殷澈和洛时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三中谁不知道王老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校长的面子都不给。
　　冷鸢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慢悠悠晃到篮球场边，抬手拽过一个男生手里的篮球，指尖在球面上转了转，挑眉看向王老头：“王主任，这话就难听了。”
　　她手腕一翻，篮球被狠狠砸向地面，“砰”的一声巨响，弹起的高度正好落在她掌心。
　　“我这叫带领同学强身健体，响应国家号召，怎么就成聚众了？”冷鸢勾着唇角笑，眼神里却没半点温度，“难不成，王主任觉得三中的操场，只配长草？”
　　王老头被噎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冷鸢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丫头！简直无可救药！”
　　他当然知道冷鸢家的背景，真要较真，别说他一个教导主任，就是校长都得掂量掂量。
　　可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他又拉不下脸来服软。
　　冷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手腕又是一扬，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砸进了篮筐，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悦耳。
　　“王主任要是没事，就先忙着。”冷鸢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漫不经心，“对了，我哥前两天还说，想给三中捐个新的篮球馆，看来得再考虑考虑。”
　　这话一出，王老头的脸色瞬间变了。
　　新篮球馆！这可是他念叨了好几年的事！
　　他干咳两声，刚才的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摆了摆手：“行……行吧！注意安全！别太闹腾！”
　　说完，背着手转身就走，那背影，竟隐隐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围的学生看傻了眼，半晌才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和欢呼。
　　“冷少牛逼！”
　　“王老头都怂了！”
　　冷鸢挑眉，接过殷澈递来的冰镇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记住了——”
　　“榕城三中的天，是我冷鸢的天。”
　　“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她顿了顿，指尖指向不远处的校门，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就别怪我，让他横着出去。”
　　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棕白色的短发被染成了暖金色，鬓角那撮白毛格外惹眼。她站在篮球架下，身后跟着一群欢呼雀跃的跟班，活脱脱一副三中霸主的模样。
　　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盘旋着落在她脚边，像是在俯首称臣。

　　放学铃一响，冷鸢就揣着兜出了校门，殷澈和洛时衍跟在身后，嘴里还在念叨着下午篮球场上的威风时刻。
　　奚若棠早就被家里司机接走了，苏涟漪低着头，书包带子攥得发白，亦步亦趋跟在人群最后头，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冷鸢的背影，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
　　刚拐过街角的巷子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身后传来。
　　“冷鸢！你他妈的给老子站住！”
　　嚣张的喊声带着戾气，冷鸢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黄毛带着七八个人堵在了巷口，一个个手里还拎着钢管，脸上的横肉抖得厉害。
　　“哟，这是输了不甘心，搬救兵来了？”冷鸢挑眉，往墙上一靠，指尖转着刚买的薄荷糖，漫不经心的样子，像是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黄毛捂着肚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下午那一踹还没缓过来。
　　他指着冷鸢，声音都在发颤：“臭丫头！上午让你耍阴招，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殷澈和洛时衍瞬间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操你妈的！敢动冷少一根手指头，老子废了你们！”
　　“别急。”冷鸢抬手拦住两人，目光扫过黄毛身后的人，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就这点人？不够我热身的。”
　　黄毛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喊：“给我上！打残了算我的！”
　　话音未落，最前头的一个壮汉就拎着钢管冲了过来，风声猎猎。
　　冷鸢侧身想躲，却没料到黄毛从斜侧方扑了过来，手里攥着块板砖，狠狠砸在了她的后背上。
　　“咚”的一声闷响，力道沉得吓人。
　　冷鸢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后背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白了几分。
　　“冷少！”
　　殷澈和洛时衍睚眦欲裂，疯了似的冲上去，却被黄毛带来的人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壮汉的钢管再次挥过来。
　　苏涟漪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咬着唇停下，小手死死扒着巷子口的墙，眼睛瞪得通红，紧紧盯着被围在中间的冷鸢。
　　黄毛狞笑着上前，抬脚踹在冷鸢的膝盖窝上，逼得她半跪在地上：“嚣张啊？不是挺能耐的吗？三中的冷少，现在怎么跟条死狗似的？”
　　他伸手薅住冷鸢棕白相间的短发，逼着她抬头，手里的板砖在她眼前晃了晃：“磕头认错，喊我三声爷爷，老子今天就放你一马！”
　　冷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后背的疼意一阵阵钻心，可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惧意，反而燃着滔天的怒火。
　　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目光扫过被缠住的殷澈和洛时衍，又落在黄毛那张得意的脸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黄毛见她硬骨头，顿时恼羞成怒，扬手就要用板砖拍她的脸。
　　就在这时，冷鸢突然动了。
　　她猛地低头，狠狠撞在黄毛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脆响，黄毛疼得惨叫出声，捂着下巴往后踉跄几步，嘴里瞬间涌出腥甜的血沫。
　　没等黄毛缓过神，冷鸢撑着墙壁，膝盖顶着剧痛猛地弹起，反手就夺过旁边一个跟班手里的钢管。
　　钢管入手冰凉，她手腕一翻，带着劲风扫向周围的人。
　　“砰！”
　　“咚！”
　　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个跟班躲闪不及，被钢管狠狠砸中胳膊腿，瞬间倒在地上哀嚎。
　　殷澈和洛时衍见状，像是打了鸡血，瞬间爆发，挣脱牵制就往黄毛身上扑。
　　苏涟漪看着冷鸢挥着钢管的样子，眼眶红得更厉害了，却慢慢松开了扒着墙的手，悄悄捡起地上一块碎砖，紧紧攥在手里，虽然身体还在发抖，眼神却亮了几分。
　　冷鸢握着钢管，一步步走向捂着下巴瘫在地上的黄毛，眼神冷得像冰。
　　她抬脚踩在黄毛的手腕上，狠狠碾了下去，疼得黄毛涕泗横流，哭爹喊娘。
　　“三中的天是谁的，”冷鸢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再给老子说一遍？”
　　黄毛疼得浑身抽搐，哪里还敢犟嘴，只能拼命磕头：“冷少！冷少！是你的！是你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冷鸢嗤笑一声，抬脚将他踹翻在地，钢管指着地上哀嚎的一群人，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记住了——”
　　“惹我冷鸢，要么躺着出去，要么跪着求饶！”
　　殷澈和洛时衍喘着粗气，跑到冷鸢身边，看着她后背沾着的灰尘和隐约的血迹，急声道：“冷少，你没事吧？”
　　冷鸢将钢管丢在地上，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挑眉笑了笑，依旧是那副嚣张到骨子里的模样：“小伤。走，哥几个喝酒去，账我结。”
　　她转身时，正好对上苏涟漪攥着碎砖、站在巷口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没说话。
　　苏涟漪被她看得脸一红，慌忙把碎砖藏到身后，低着头小声道：“冷……冷少，你没事吧？”
　　夕阳穿过巷子的缝隙，落在她染着血渍的校服上，棕白色的短发被风吹得乱飞，鬓角那撮白毛，在暮色里亮得晃眼。
　　她揣着兜，挺直脊背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带伤的跟班，还有一个攥着碎砖、红着脸的苏涟漪，活脱脱一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混世魔王架势。

　　冷鸢没应声，只是抬脚往前走，后背的伤扯着疼，步子却没半点拖沓。
　　殷澈和洛时衍对视一眼，赶紧一左一右跟上，嘴里还在愤愤不平地骂着黄毛那帮人：“真他妈阴沟里的老鼠，只会搞偷袭！下次再让老子撞见，非把他们的腿打折不可！”
　　苏涟漪攥着碎砖，犹豫了几秒，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落在队伍最后头，偷偷盯着冷鸢染了灰尘的校服后背，秀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巷口的风带着夕阳的暖意，吹得人身上懒洋洋的，却吹不散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
　　冷鸢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沾了点灰，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张扬的劲儿。
　　“喝酒就算了，”冷鸢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拽得二五八万，“去巷子口的面馆，我请你们吃牛肉面，加双蛋。”
　　殷澈和洛时衍瞬间眼睛发亮：“还是冷少懂我们！”
　　苏涟漪愣了愣，脚步慢了半拍，手里的碎砖悄悄松了松，垂在身侧，指尖却还是沾着点砖屑的粗糙感。
　　一行人走到面馆门口，老板看见冷鸢，立马笑着迎上来：“冷丫头来了？还是老样子？”
　　“再加三碗，双蛋。”冷鸢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书包丢在旁边的椅子上，后背抵着墙，才微微松了口气，疼得她额角渗出了点冷汗。
　　苏涟漪跟着坐下，局促地把书包放在腿上，手里的碎砖被她悄悄塞进了书包夹层里。
　　没一会儿，四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浓郁的牛肉香飘满了整个小面馆。
　　殷澈和洛时衍早就饿坏了，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香！太香了！冷少，你也快吃啊！”
　　冷鸢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动，只是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眼神微微晃了晃。后背的疼一阵一阵的，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夹起一颗卤蛋，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苏涟漪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冷鸢，见她脸色还是有点白，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冷少……你的伤……要不要紧啊？”
　　冷鸢剥蛋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却也没什么戾气。
　　“小伤。”她吐出两个字，将剥好的卤蛋丢进殷澈碗里，“多吃点，下次打架才有力气。”
　　殷澈嘿嘿一笑，立马把卤蛋塞进嘴里：“谢谢冷少！”
　　洛时衍不干了，嚷嚷着：“冷少偏心！我的呢？”
　　冷鸢挑眉，夹起自己碗里的另一颗卤蛋，直接砸在了他脑门上：“自己不会剥？”
　　洛时衍摸了摸脑门，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冷少砸得好！砸得我神清气爽！”
　　苏涟漪看着他们插科打诨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嘴角悄悄勾起了一点弧度。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桌上的牛肉面碗里，热气氤氲，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冷鸢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后背的疼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低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舒服。
　　她抬眼，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这点伤，算个屁。
　　敢惹她冷鸢的人，还没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