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落宫墙》艺洁

2、传言

　　偏殿暖阁里，林菡控制不住好奇的目光，四处打量着。

　　东墙上挂着的字画，落款处的名字是前朝书画大家。西墙边立着的多宝阁上，摆满精巧新奇的玩意儿。

　　暖风吹过，窗幔轻漾，带来一阵醉人的幽香。

　　平日里暖阁应该是没人住的，却布置的处处精细，像是提前准备好似的。

　　“林小姐，奴婢名唤碧水，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身后的宫女轻声说道。

　　“好，那个，麻烦碧水姑娘了。”林菡略显局促的答道。

　　碧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行礼后便退下了。

　　林菡在桌边坐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还是温热的。

　　今天一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她脑子乱成一团，如今有了个喘息空间，正好好好盘一盘刚才的事。

　　从墨承泽和秦骄阳的反应来看，她和墨承泽的相识并非偶然。墨承泽分明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策划了一场遇袭引她上钩。

　　原来这是一切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就算和墨承泽没多深厚的感情，此刻林菡也忍不住一阵心寒。

　　平日父母对外都说将她送回老家调养身体了。若不是专门调查，很难知道她其实一直住在城郊道观。

　　墨承泽费了这么大力气出现在她面前，制造了一场偶遇，无非是看中她父亲吏部尚书和内阁大学士的身份，想要通过婚事获得父亲的支持。

　　父亲出身贫苦，官场之路的顺畅靠的就是从不站队，不与世家结交。她若真进了三皇子府，在外人看来父亲就是战队了三皇子，对父亲的仕途可谓大大不利。

　　林菡心中暗骂。这墨承泽还真是贪心，都攀上骄阳公主了还想把她这个吏部尚书的女儿也骗进府，也不怕骄阳公主一脚把他踢开，想都算计结果落得个一场空。

　　就看骄阳公主刚才的表现，也不像是倾心墨承泽的样子，看来外面的传言也不都是真的。

　　生活奢靡，性情骄纵。算是外界对骄阳公主最多的两个评价。

　　生活奢靡这一点么，林菡不好判断。

　　暖阁中的布置摆设都是她没用过，但是一眼能看出价格不菲的。

　　轻纱床幔，被褥上精美绝伦的绣花，还有熏香。

　　林菡鼻子比普通人灵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默默分辨着香料中的成分。

　　都是名贵的香料，调配出的香气淡雅和谐，令人身心放松。

　　屋内布置足够奢华不假，但公主的性子未必是传说中的那般骄纵不可理喻。

　　就看骄阳宫院子里杂扫宫女神色姿态，比一路上遇到的宫人们要更松弛，就能看出骄阳公主算不上是个难伺候的主子。

　　上京城的传闻也不都是真的嘛。林菡想。

　　等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碧水过来叫林菡去用膳，去之前还教了她官家小姐该如何行礼。

　　“见过公主。”林菡照碧水教的，恭恭敬敬的向秦骄阳行礼。

　　“林小姐不必多礼，快来坐吧。”

　　林菡抬起头，看到秦骄阳的那一刹有些晃神

　　上京城关于骄阳公主的传言中，又有一条可以被证实为真了。

　　那就是骄阳公主果真如传言所说，生得一副绝佳的好容貌。

　　面若芙蓉眼眸似水，连头上华美无双的头饰都只是她娇美容貌的点缀和陪衬，无法与其争辉。

　　看出林菡的局促，秦骄阳轻声安慰道：“你我年纪相仿，不用这么拘谨。”

　　“臣女……”

　　“不必自称臣女，你把我当姐姐就好了。”说完许是觉得话有歧义，又解释道，“不是墨承泽说的那种姐姐妹妹，我对他可没什么意思。墨承泽那张脸普普通通的，一点都没继承姚贵妃的好容貌，实在不值得多看几眼。你也是年纪小一时受他哄骗，以后多见几个俊俏少年也就把他忘了。”

　　秦骄阳这番肺腑之言，倒真像是一位姐姐对妹妹善意的劝告了。

　　“臣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对三皇子……”林菡一时词穷，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释清楚。

　　好在秦骄阳也没非要个结果，“你也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先用膳吧。今天的午膳是我吩咐人按照你的口味准备的，你尝尝看看怎么样。”

　　林菡道了声谢，等秦骄阳动筷后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

　　纵使现在心里乱成一团，也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菜色确实如秦骄阳所说，很是符合自己的口味。这个结论令林菡心里更乱了。

　　她不知道对方对自己为何如此客气，既然与墨承泽无关，那莫非是与父亲有关？可秦骄阳一个公主，要拉拢父亲做什么？

　　林菡想不明白，面上却不显，老实的低头吃饭。

　　“林小姐不必担心，我刚派人传话给林大人和陆道长了，说林小姐在宫里陪我几天。他们已经都知道了，你安心待在这里便是”

　　“劳烦公主了。”说是传话，怎么听着像是拿人质做威胁一样。

　　这位骄阳公主事事想的如此妥帖，让林菡有一种她早就料到自己今天会进宫的感觉。

　　一顿饭就这么在沉默中过去了。

　　饭后，秦骄阳问起饭菜的味道，林菡绞尽脑汁的把能想到的形容食物美味的词汇都说了一遍，听的秦骄阳轻笑出声。

　　才想开口说些什么，只听一旁的炊烟禀报道：“公主，姚贵妃派人来了，说是送明天的宫装。”

　　“哦？”秦骄阳一挑眉，眼神扫过坐在下面的林菡。“请人进来吧。”

　　来人是姚贵妃身边最得力的老嬷嬷。进门后先是行了个礼，起身时也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旁边的林菡。

　　“贵妃娘娘知道公主您明日要去忠勇侯府赴宴，想着好久没热闹了，担心公主没合心意的宫装，提早吩咐人做了两套，让老奴拿来给您挑挑，看看有没有您瞧得上眼的。”

　　这三年皇帝龙体欠安不理朝政，上京城各家都过的小心翼翼的，连三公主下降姚贵妃娘家的婚事都办的低调，其他人家有喜事更不敢大张旗鼓的庆祝了。

　　如今皇帝身体好转，上京城的世家贵族们看准了风向，也开始按捺不住了。

　　明日忠勇侯府要为府里老夫人，也就是先皇后的生母举办七十整寿的寿宴。请帖发了大半个上京城，连秦骄阳都收到了。

　　也是忠勇侯府有太子做靠山，比其他人家更了解宫中风向，这才敢开这个头。

　　听到嬷嬷的话，秦骄阳勾起唇角，看着嬷嬷身后宫女捧着的两套宫装。

　　一套石榴红的，一套湖蓝的，都是她平日爱穿的颜色，样式花样也都是年轻姑娘们喜欢的。

　　“贵妃娘娘费心了。”秦骄阳淡声道。

　　“贵妃娘娘说了，早晚都是一家人，不用太过客套，您能看得上眼就好。”嬷嬷答道。

　　“贵妃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我们现在就不是一家人了。”秦骄阳笑道。

　　“娘娘，娘娘的意思是，以后会更加亲密。”嬷嬷解释。

　　秦骄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见秦骄阳没有说话，嬷嬷只能硬着头皮开头道：“公主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老奴就先退下了。”

　　“送送嬷嬷。”秦骄阳对一旁的炊烟道。

　　姚贵妃送来的宫装很是华贵，也是上京城年轻姑娘们中间正时兴的款式和花样，一看就用了心的。

　　林菡看着不远处的宫装，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公主，这两套宫装上被熏了金阳花香。”

　　听到她这话，一直反应淡淡的秦骄阳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

　　“金阳花香是什么？”

　　“金阳花香气淡雅怡人，有凝气安神的效果。只不过……”林菡不安地吞了吞口水。

　　“只不过什么？”秦骄阳声音很轻，像是在引导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只不过和另一种叫做银月的花的香气混合，会成为一种令人情动的迷香。”林菡继续道。

　　“早听说林小姐嗅觉比常人敏锐，调制的熏香，做的香囊、香膏，很受去灵心观上香的夫人小姐们的喜欢。”

　　听到她这话的林菡不由得心惊，“臣女……我都是用山中的花草随便做的，并非什么名贵的香料，跟公主平日用的比不了。要是公主不嫌弃，我可以调配出来赠与公主。”

　　“不嫌弃，我喜欢的很，怎么会嫌弃呢。”秦骄阳摇着手中的团扇，热切的眼神看的林菡不敢抬头。

　　和金阳花比起来，秦骄阳对林菡制香的本事更好奇，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林菡一一谨慎回答，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银月花和金阳花不同，香气更加浓郁，公主若是穿这两件宫装，一定要小心周围有没有银月花香。”

　　“难为林小姐如此为我着想。”秦骄阳主动坐到林菡身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叫你林小姐未免太生疏了，我叫你涵儿怎么样？”

　　林菡瞬间脸色通红，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背上，只觉得秦骄阳的掌心细嫩不已，唯独虎口处，似是有一层薄茧。

　　“公主喜欢怎么叫都好。”

　　秦骄阳轻笑道：“我分不出什么花香，明天还要涵儿多费心了。”

　　“啊，我？”林菡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啊。”秦骄阳理所当然的点头，“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忠勇侯府赴宴。你娘亲林夫人也会去，你们母女两个正好说说话。”

　　“对了，我也替你准备了明日赴宴的衣服，你穿上试试。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我马上让人去改。”

　　“准备了我的衣服……”

　　“走，我带你去试试。”

　　秦骄阳说完站起身，拉着林菡的手又回了偏殿暖阁。

　　宫女们手捧着衣物站在二人对面。从头饰到衣裙，连鞋子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菡的身高在上京城的姑娘里算普通的，而秦骄阳应是遗传了父亲秦英将军的高挑身材，比林菡高了半个头。所以眼前的衣服肯定不是秦骄阳的旧衣，就是特意为林菡准备的。

　　林菡借住在道观中，并非真正的道士，但平时也是穿着道袍的。偶尔回林府时会换上普通衣裙，都是简单样式，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华丽繁复的服饰。要不是有宫女们帮忙，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穿不上。

　　林菡像是布偶娃娃一样任人摆布，身上的襦裙，脚上的绣鞋，尺码合适的令她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