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人人可欺》晚星棠

14、哑药 我知道你怨

　　“公子！公子！”

　　阿顺人还没进院门，李道韫就听见他的声音飘进屋中。

　　见他满头大汗的进来。

　　李道韫将装满水的茶杯推至他身前：“阿顺，注意言行。这是在太子府。”

　　“是。阿顺谨遵公子教诲。”

　　阿顺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抬起手擦了擦嘴上的水渍，开口道：“公子，打听到太子妃的院落了。”

　　李道韫瞳孔一颤，手中不稳，滚烫的茶水悉数洒在桌面上。他猛然抬起头，盯着阿顺道：“她……在哪里？”

　　阿顺将桌上的水渍擦拭干净，道：“据后厨的帮工说，太子妃喜静住在南边院落。”

　　听闻此消息，李道韫原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可他的心里却莫名心慌，拇指与食指在衣袖下相互摩挲。

　　半晌，他道：“阿顺，去告知太子，就说我身子如今已痊愈，近几日为他添了许多麻烦，感谢他的照拂。”

　　“那我们要去哪里？”

　　“天高地阔，总有我们能去的地方。”

　　阿顺走出寝殿，朝着书房而去。在书房站了半柱香的时间都不见清衍的踪影，他拉住路过的洒扫女婢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太子去了太子妃的寝殿。

　　他调转脚步前去，刚走至书房门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两道人声。

　　“宁霜，你想见他吗？”

　　屋中沉寂片刻，清衍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怎么不说话？哦，我想起来了。你说不出话了。”

　　阿顺瞬间脊背发麻，什么叫说不出话了？难不成是被拔了舌头？可太子与太子妃无冤无仇，为何要这样做？而且这段姻缘还是太子自己向皇后求来的，甚至到现在坊间还在流传着这段佳话。

　　思及此，阿顺鬼鬼祟祟地用手指戳破门纸，想要贴上去查看仔细时。

　　院里忽然响起一阵鸟鸣。

　　阿顺再回头时，屋门已经被打开，清衍正垂着眼皮看向他，脸上缓缓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道：“阿顺，有什么事吗？”

　　屋中熏艾后残留的味道钻入阿顺的鼻中。透过余光，阿顺瞧见帷帐后面有一道清瘦的身影靠坐在床榻上，想来那就是自家公子的心上人，清衍的太子妃。

　　清衍瞧着阿顺写在脸上的心思，眼睛微眯，道：“阿顺，既然已经来了，那便进来说话吧。”

　　说完，侧过身让出道路。

　　阿顺急忙摇头道：“不……不必了。我家公子说多谢太子这段时日的照拂，如今他身子已是大好，再多呆下去，恐怕会多加麻烦，所以……”

　　清衍皱起眉头，眼神暗了几分：“所以他要准备走了？”

　　阿顺偷偷地抬起眼皮瞧了一眼，发现清衍阴沉着一张脸，吞了吞口水，小声答道：“是。”

　　“公子，公子还等着我回去回话，没有别的事。阿顺就告退了。”

　　阿顺转过身，刚迈开腿还未走出一步就被清衍揪住衣领。冰冷的声音从他颈后传来，淡淡道：“阿顺，你就不想看看屋里有什么吗？”

　　清衍的脸贴上阿顺，一双阴郁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阿顺被狠戾的目光吓得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带着哭腔道：“请太子放过阿顺。”

　　晚上，李道韫从床榻上起身，屋中静悄悄的一片。这些日子不知是不是过得太过顺心，他竟然又开始贪睡。

　　往日，阿顺总是会准时叫他起来用膳，今日倒是摆好饭菜悄悄离开。

　　李道韫坐至桌前，端起黑漆漆的汤药，用汤匙搅动了几下，热气带着药味萦绕在李道韫的鼻尖。

　　今日这药好像味道与平日不太一样。

　　李道韫饮了两口便倒入一旁的绿植之中。

　　屋门被推开，李道韫以为是阿顺，眼皮也没抬便道：“阿顺，又偷偷跑去哪里了？”

　　来人没有回话。

　　李道韫回头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女使，他轻咳两声询问道：“阿顺呢？”

　　“顺哥儿说公子喜甜，下午好像便出府去东市买糕点去了。想着待会儿便会回来了。”

　　女使这话听不出差错，李道韫点了点头，道：“这些饭菜先留在这儿，你先退下吧。”

　　忽然，李道韫又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道：“府中可有多的小厮衣衫，我的贴身小厮衣服已有些陈旧。”

　　待女使取来衣衫，李道韫仍未见阿顺的身影，心道：待阿顺回来，他定要让阿顺长长记性。

　　趁着夜色，李道韫换了衣服出门。按着阿顺口述的路线走了大半个时辰，后背都已出了一身薄汗时，终于抵达了一处宽敞的院落。

　　院内又黑又空，李道韫迈步走了进去，环顾四周竟未发现洒扫值夜的下人。

　　行至屋门前，他附耳在门上，屋内静悄悄一片。李道韫抬起手想要推门，指腹刚贴上木门。

　　他又瑟缩了回来。

　　以前被困在九王府的时候，他总是想找机会逃出来与宁家小姐见上一面，告知她，不能娶她，并非他本意。

　　可如今真到了相见，他心中生出一丝怯意。

　　曾经那些藏在心中的万千言语，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李道韫叹了一口气。

　　屋门发出“吱呀”声，白色的绣枕伴随着咿咿呀呀的音调穿过层层垂幔朝着李道韫飞来。

　　仅一道缝隙，李道韫当即怔愣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眼前那个秀发枯槁，脸色蜡黄坐在床头上一脸警惕，疯疯癫癫的女人竟然会是她。

　　李道韫张着嘴，不敢置信地唤道：“宁霜。”

　　女人抓着枕头的手一顿，抬起头望着来人。忽而，枕头落在地上，宁霜眼中浑浊的目光变得清凉起来，脸色从震惊慢慢转为欣喜，泪水顺着她的眼眶落下。

　　眼前的场景如一块巨石压在李道韫的心口，让他不得喘息。本以为宁霜会在太子府中养尊处优，却没想到她竟然沦落成这幅凄惨的模样。

　　他目不转睛地走过去，颤抖着手擦去她脸上的脏污。他的心都如万马奔腾而过，碎成一地粉末，只能红着眼圈开口道：“宁霜，你……”

　　宁霜对上李道韫的眼睛，她张开口想要叫李道韫的名字，可喉中却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调。

　　李道韫伸手想要去握宁霜。

　　宁霜脸色大惊，整个人向床榻中挪去，不让李道韫触碰。

　　早在清衍将她娶进府的那天夜里，几名大汉闯入她的房间，逼她乖乖就范。她不肯，扯着嗓子叫喊，许是声音太大，那些人折断她的手脚，给她喂下哑药。

　　从此便是废人一个。

　　李道韫见她反抗如此激烈，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突然消失，让你另嫁他人……”

　　宁霜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突然，李道韫腹中一痛。

　　他蹙起眉头，双目狰狞询问道：“是谁，是谁害你这样？”

　　风吹得屋内烛火闪烁跳跃几下。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宁霜喉间惊呼一声，伸出手臂指着李道韫的下半身，满脸惊慌失措。

　　李道韫顺着宁霜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身下不知何时已是鲜红一片，腹中不间断的疼痛向他袭来。

　　痛得他不得不张着嘴大口呼吸，最后整个人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宁霜用十分怪异的姿势挪到床榻边，“咚”的一声跌落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像蜘蛛一样向他爬来。

　　李道韫看着宁霜的模样，忽然想起他们曾在书院琴笛合奏的那天。

　　滚烫的眼泪与鲜血融为一体。原来身体的剧痛竟不及心中千分之一。

　　宁霜爬至李道韫身侧，刚想搂住他就被黑暗中疾行而来的人影，一脚踹至床边。

　　李道韫挣扎着起身挡在宁霜身前，声音虚弱道：“不要。”。

　　清衍自上而下看着失血过多，满脸惨白的李道韫。他蹲下身视线与李道韫齐平，抚上李道韫的脸庞，嗓音温和道：“道韫，让开，听话。”

　　李道韫置若未闻。

　　清衍转了几圈扳指，见两人僵持不下，耐心逐渐见底，眼中满是阴郁与偏执，开口道：“李道韫，我再说最后一次，让开。”

　　李道韫额间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两眼发黑早已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动摇，宁霜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已对不起宁霜，他不能再……

　　宁霜看着李道韫身形摇晃几下，身体一软朝着旁边倒下去。她心中一急，想要去搀扶李道韫的身子。

　　清衍眼疾手快将李道韫抱在怀中，冷眼看着宁霜。

　　李道韫恍惚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剥离了他的身体。往日沉重的感觉消失不见。

　　睁开眼，柳太医银针刚入穴三分，李道韫大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柳太医，朝着屋外跑去，每跑一步都犹如踩在碎瓷片上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清楚记得，清衍抱他离开的时候，留下一句：现在你可以放心去死了。

　　宁霜不能死，他已经欠她太多。他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同宁霜讲。

　　院内，清衍的身前站着一个人，见李道韫走来朝着眼前人挥了挥手，那人当即捧着木盒快步离开，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不能让李道韫瞧见的东西。

　　李道韫面色青灰，双唇发白地揪住清衍的衣襟，双目含恨地质问道：“宁霜呢？你把宁霜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