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元阴 朝 ...
-
朝夕相处数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可相比起逄之双,洛方无关紧要。
所有人都默许洛方的离去,默许台承允安排她去隐行,哪怕那里是有进无出的虎狼窝。
私下里,台承允还略带伤感地告诉乾阳泽:“每年清明,我都要为洛儿烧多多的纸钱,绝不让她在地下受冷受饿。”
多么感人肺腑的话,若是不知晓内情的人看来,定要感慨:真是师徒情深!
他说这话时,似乎忘记置洛方于死地的人也是他。
-
逄之双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不安,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这种感觉实在不同寻常,就算之前她濒临死亡的那几年,她也从未如此不安。更何况,师父告诉她病已被根治,不会再犯。
她想要把心事告诉师父和师兄,却见师父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不等她开头,台承允抢先道:“之双,你安心住下。若是有人赶欺负你,告诉师父,师父为你做主。”
“有师父和师兄在,不会有人欺负我的。”
台承允点头:“阳泽,你带之双去朝南院。”
路上,乾阳泽为她介绍这几年的变化,提起后山池塘的鱼少了很多,说师父的脾气越来越难测。
逄之双笑着应和,即使发现师兄偶尔望着远处走神,她也非常识时务地没有点破。
两人在一处院落停下,乾阳泽道:“师妹,你进去吧。”
“师兄,这里看起来似乎有人住了。”并非‘似乎’,这里是洛方的院子,她刚走不过两天,房间处处都是她存在的痕迹,衣物没收拾,未喝完的茶盏放在桌子上,好像房间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以前有人,现在没了。”乾阳泽淡淡道。
“她下山了吗?多久回来?”
“师妹,你就安心住下吧,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在天启峰的住所了。”他顿了顿,又道:“不会有人同你抢的。”
“师兄,你不会把人赶去别处住了吧。我喜欢热闹,我们两人可以一起住下的;如果她实在介意,我可以去以前的房子里。”
在她眼里,师兄性格和煦,待人真诚,没想到会做出赶人的行为。
乾阳泽脱口而出:“她介意。”
逄之双愣了:“师兄……”
“对不起师妹,我情绪不太对。”乾阳泽牵动嘴角,眼睛里没有半丝笑意,心想:洛师妹一向有仇必报,若她知晓你的存在,若她知晓我们对她做的一切,她不会放过我们。
他不欲将这些腌臜事讲给之双听,之双天真无邪,病痛已经够折磨她了,他不忍心让她良心背负枷锁。
逄之双推辞不得,小心翼翼进了房间,有意避开原主人的物件,心里不住叹气,这叫个什么事啊。
乾阳泽当然看出她态度上的抵制,可没办法,师父决定的事,没人能够改变。
就算最受宠的之双师妹,也不行。
也不知洛师妹如今怎样了,若计划顺利,她应已到达隐行——传闻中有进无出的魔窟。其实洛师妹人不算坏,只是性格倔强了些,就这样死了实在叫人惋惜。
传讯符忽然极速颤动起来,这是天启峰特有的传讯手段,除非紧急事务,否则不轻易使用。
转瞬间符篆自下而上碎裂,四个大字浮现出来:速来主殿。
-
乾阳泽进殿时,隐约察觉气氛有些焦灼。
台承允眉头紧锁,一脸铁青,竭力压制怒气。往日总事不关己的越如冬也是一派肃穆。
若说师父如此,他并不觉得奇怪,可师弟也是如此,真是奇了。
在洛师妹眼中,师弟一定是个处处与之作对,想方设法和她过不去的混小子。但事实恰恰相反,在别人面前,越如冬别说给个笑脸了,多给个眼神都难。
越如冬别无长处,偏偏一张脸生的不错,乌道宗的许多女弟子都曾青睐于他,最后都败在他不为所动的态度上,那张脸冷的活像索命的阎王爷,仿佛靠近他的人都是恶心的蛆虫。
乾阳泽曾以为师弟待洛师妹很是特殊,兴许是少年人喜欢而不自知,他想这样也好,最起码在充满算计的天启峰,洛师妹能得到一丝真心。可后来他发现师弟对逄师妹也不同寻常。
“师父。”
乾阳泽心道:看来计划已经顺利进行,洛师妹已经不在人间。
师父表面上对洛师妹毫不留情,可关键时刻,师父还是舍不得她的。相处许多年,即使最初目的不纯,朝夕相处的陪伴,总会让人软下心肠。
台承允道:“洛方她……”
他只说了三字便不再继续,可乾阳泽敏锐地察觉到师父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师父在生气,为什么?
乾阳泽张了张嘴,想问师妹如何了,却又觉得这话多此一举,结果早已注定,他自己亦是凶手之一,还装什么好人呢?
“……师父节哀。”
他本意是想要安慰师父,却没料到这句话像引火索,生生将师父的怒气点燃。
“节哀?我节哪门子的哀?”台承允冷笑,“你洛师妹如今正逍遥快活着呢!”
乾阳泽脱口而出:“洛师妹没死?”
不知为何,他松了口气,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喜悦。
越如冬道:“师兄竟这样盼着她去死,我真该把这一幕记录下来,拿去师姐面前,让她认清你虚伪的嘴脸。”
乾阳泽尴尬道:“师弟,我……我不想的。”
越如冬没看他,冷声道:“蠢货,连谁好谁坏都分不出,活该被人耍得团团转。”
“师弟,我不与你吵。”乾阳泽自认作为大师兄友爱师弟师妹是正常的,更何况师弟那番话他听着实在心虚。
但他心里很不服气,他是坏人,难道越如冬就是好人了?
“分明是你嘴笨,吵不过我。”
乾阳泽正欲反驳,就听台承允道:“都闭嘴。”
越如冬轻哼一声,乾阳泽怏怏闭了嘴。
台承允:“洛方与之双……她们之间的事想必大家都清楚。”
乾阳泽道:“徒儿明白,早在数年前洛师妹初拜师之际,师父已经给她下了转念蛊,为的就是现在。”
“不错。转年蛊虽为禁术,作用却不容小觑。这些年来,我眼看着之双的身体日益好转,便知我这番苦心没有白费。”说到这里,台承允顿住,语气由温转凉,“可现在,功亏一篑。”
“怎么可能?不是说转念蛊没有解除之法,一旦种下这辈子别想逃脱,师父为何说功亏一篑?”
越如冬凉凉道:“大师兄连这个都不知道?”
乾阳泽皱眉:“还请师弟明示。”
“种下转念蛊,只要时间够长,总能成功。在此期间,被下蛊之人喜也好怒也罢,勤亦或惰,甚至于死活不论,都无妨。”越如冬道,“只一点例外。”
乾阳泽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谬。
“童身尚在。”越如冬悠悠道,“若为男,需元阳未破;若为女,需元阴不泄。”
乾阳泽愣住,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洛师妹她、她她……”
一个‘她’字说了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可见这件事对他的冲击之大,洛师妹平日虽淘了些,可男女之事上似乎并未开窍,也从未听说她有了心上人,下山不过两天,竟然发生这事。
乾阳泽:“洛师妹不是随便的人,其中定有缘由。”
台承允道:“由不得你不信,她不愿还有谁能强迫她去?”又是一声冷笑,“我让她下山是让她送死,谁让她睡男人去了!”
乾阳泽:“……既然元阴之体这般重要,师父为何让她下山?”
越如冬不动声色拱火道:“是啊师父,弟子也疑惑为何呢。”
台承允一时间沉默下来,良久,神色有所舒缓:“此时容后再议。先下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所谓重要任务,无非派人将洛方带回天启峰,对外宣称追捕叛逃弟子。
乾阳泽刚想有所动作,却晚了一步,越如冬抢在他前面道:“此事交给弟子,定将洛方带回天启。”
往日从未这样积极,乾阳泽略有诧异,然而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正好他可以留下照看之双。
-
洛方一觉醒来,未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
脑袋有些晕,胃里直犯恶心,和她以往喝酒宿醉的感觉很像。
但细察之下,很容易发现区别,比如她身体有些酸胀,好似耕了十亩地,一丁点气力都无。
昨晚发生了什么?
“洛姑娘。”
温润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唤醒,恍然抬头,裴隐丧逆光而至,一袭白衣更衬他如玉的面庞。
“你昨夜吸入太多花粉,身体承受不住昏倒了。”裴隐丧解释,将一碗黑乎乎的液体递给她,“花粉有毒,这是解药。”
她想伸手去接,左手刚抬起,便有一股沉重的力量拖着下坠。
“我……”洛方刚说了一个字,自内而外感受到失力,致使她停下。
裴隐丧二话没说,白瓷汤匙递到她唇边,不过三两口,洛方发现自己失去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回来。
“……我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裴隐丧面色不改,十分冷静道:“我也不清楚。”
洛方半信半疑:“可……”
“你想问我不知何毒却能研制出解药?”裴隐丧轻笑,“其实这并非什么解药,不过是我研制的补药而已。我特地加了许多补身体的好药材,故而见效稍快。”
哪里是稍快,分明是超级快。洛方从未见识过上一秒入口,下一秒见效的奇药。
这样好的补药,给她喝未免浪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